秦诤和郑深的这场戏是一场劝诫戏, 郑深扮演的右丞赵慎之上书劝告安顺帝为人君者,不可一意孤行。
此时安顺帝才在朝堂之上将关镇山的军权削了一半,明升暗贬至边关。赵慎之认为安顺帝此举不妥, 镇威将军为国戍边多年,战功赫赫, 唯恐这般会寒了武将们的心。于是拼死上谏, 请求安顺帝收回成命。
可安顺帝执意如此, 赵慎之死谏无果, 反被安顺帝勒令回去斋戒反省一个月不得上朝, 赵慎之不由得仰天长叹,感慨国将不国, 呜呼哀哉!
这一场正好结束在赵慎之含愤告退, 振袖出门这里。
赵慎之作为后期关镇山起兵时朝中的接应, 是这大庆朝堂中难得的敢言敢谏、心系苍生的一股清流, 同时也是安顺帝特意为关镇山留的一枚干净棋子, 让他在新朝初立之时不至于无人可用。
“好,三、二、一,赵慎之上。”
孙立人拿着扩音器,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开口说道。
镜头里, 秦诤饰演的安顺帝立于小叶紫檀雕螭龙莲纹桌之后,俯身提笔,全然不顾底下正躬身行礼的赵慎之, 只待最后一笔收势, 才缓缓抬头,目露嘲弄。他负手绕过书案,在赵慎之的面前抬了抬手, 示意他平身,接着问道:“赵卿何事?”
郑深又谢拜过一次,这才抬起头,对上了秦诤的眼睛。
“臣……”郑深忽然喉头一哽,台词刚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看着秦诤视线微垂的眼睛,又深又冷,像是在悲悯一个死物,心里莫名跟着咯噔一下,脑袋瞬间就空了大半,整个人都僵在秦诤的面前,喉结紧张地上下动了动,干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臣,赵慎之……”
“卡——!”
孙立人的声音打断了那种无端而来的压迫感,让郑深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脑袋“嗡——”的一下过后,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连忙对着孙立人鞠了一躬,尴尬地解释道:“孙导,不好意思,我忘词了。”
孙立人面露不满,但鉴于这只是第一次,演员一下子找不到感觉并不算什么,毕竟在剧组里像秦诤那大多数时候都能一条过的例子还是少数。
“再来。”孙立人压下了心里的不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再一次开始了拍摄。
这一次,郑深提前做了几次深呼吸,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甚至不知道刚刚发什么了什么,在那个瞬间里,他只感觉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窒息。这种无力感让他在秦诤面前根本接不上一句话。
郑深隐下眸中的不快,只道是自己还没找到状态,才让秦诤得意了一把,下一次,他一定要让秦诤也尝尝在众人面前被骂的滋味。
抱着这样的心思,郑深又一次回到了站位上,等待孙立人喊开始。
又拍一次,他倒是没有忘词,可是越是继续演越是觉得自己使不上力气,好像不管自己怎么飙戏,秦诤都能游刃有余地轻松接下,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
场外正看着监视器的孙立人眉头直皱,连连喊卡。
“卡——!赵慎之的眼神不对。”
“卡——!赵慎之的表情太用力了。”
“卡——!赵慎之……”
“卡——!赵……”
……
“停——!郑深你到底在演什么!
一次两次的,孙立人还能忍受,但是郑深居然一连ng了二十三次!他当导演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连拍下来,郑深的状态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发糟糕,台词、动作、表情、镜头……根本没有一个合格的地方!
孙立人气得直接把剧本摔到了桌子上,破口大骂道:“郑深,你是第一天演戏吗?你不知道互动吗?你是木头吗?我就是换个木头上去都比你会演!木头还知道不能挡镜头,你呢?!二十三次!ng二十三次!我就是去电影学院找个在校生都不会ng这么多次,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我看你这几年真的是白演了!”
说得郑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休息半个小时,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调整,调整不过来就换人!”孙立人指着片场外的空旷场地,呵斥道,“演个屁演,直接滚蛋!”
郑深的脸色也差到了极点,阴沉沉的,活像是剧组里谁和他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一样。
秦诤……秦诤……秦诤!
郑深的眼里早就没有了什么赵慎之、宁择玉,他现在只能看见秦诤,秦诤笑他、羞辱他、害他丢脸、害他ng……
所有的一切全都怪秦诤!如果没有他,自己根本不会这么难堪!
他恶狠狠地瞪着正在喝水的秦诤,心里极尽恶毒地咒骂着他。
而另一旁,孙立人消了点气,对秦诤说道:“这场辛苦你了。”
秦诤却不觉得有什么,无非就是把几句台词翻来覆去地念了二十多遍,顶多烦了点,辛苦倒是不至于。
他拧上了瓶盖,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开玩笑一样打趣道:“没关系,演戏嘛,大不了我下一场收着点,大家也好都早点收工,回去休息。”
孙立人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用,你照常演,本来这场戏赵慎之才是主角,既然他担不起来,那就算了。技不如人,还心比天高,活该出不了头。”
秦诤一时失笑:“孙导,消消气、消消气。”
孙立人“咕咚咕咚”地灌了满满一大杯子凉水,才终于把心里的不爽给压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郑深重新回到了片场。
也不知道是休息确实有用,还是郑深给自己做了什么心理辅导,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居然还带着笑意,拍摄的过程中整个人也明显放松了许多。虽然还是达不到孙立人想要的效果,但是比半个小时前那不知云里雾里的演技那可真是好太多了。
秦诤为了配合他,也特意收敛了一点压迫感,尽量跟着郑深的节奏,试图带他入戏。
毕竟这一场拍了一个下午,就算身体不累,精神上也难免有些疲倦。
一条拍完,孙立人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沉吟了片刻后举了举手:“这条先过,我们再保一条。”
在被叫停二十多次后,终于过了一条,在场的工作人员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拥而上,帮两位演员整理衣服、补妆、调整场景。
秦诤伸手接过了雯雯递过来的水杯,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了一旁的郑深。郑深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阴测测的,看起来颇有些不怀好意地幸灾乐祸。
郑深看到秦诤在看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秦老师,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秦诤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他针对郑深,只不过郑深对他的恶意真的是太明显了,真是一点都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真不知道他这是十几、二十年的娱乐圈是怎么混过来的。
秦诤仰头喝水,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嗓子,不再理会郑深的反应。
毕竟像郑深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
好在最后两条中郑深没有再犯什么低级错误,孙立人检查过后,总算是松了口。
秦诤瘫坐在椅子上,举着手机,放了个电影给自己解闷。
他今天晚上还有一场戏,本来下午可以回去休息一下,结果被郑深这么一耽误,再过上几个小时他又好上工了。
“雯雯,给我拿个苹果吃。”秦诤的视线停在屏幕上,左手一搭,等着雯雯给他拿苹果。
雯雯从背包里翻出了一个红白红白的苹果,用矿泉水帮他冲洗了一下,放进了他的手里。
秦诤也没看,抬手就咬了下去。
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忽然顿了一下,接着猛地一下回头,目光所在之处全是来来往往忙碌着的工作人员,这不禁让他眉头微皱。
“怎么了老板?”雯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看见几个场务正在搬东西。
“不……”秦诤摇了摇头,重新躺回了椅子上,“可能是我的错觉。”
秦诤缓慢地咬着苹果。他没有告诉雯雯,就在刚刚,好像一直有人在暗处观察着他一样。他对镜头一向敏感,无论是摄像机还是……照相机。
希望是他感觉错了,秦诤敛下了眼中的探究。
第二天,秦诤刚下早戏,就接到了陈说的电话。
陈说那边有点嘈乱,她稍微避开了人群,直截了当地问道:“秦诤,你最近在剧组有没有主动惹事,和什么人结了私仇?”
秦诤沉吟了片刻:“没有。是外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说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站在落地窗边上,低头看着楼底下来来往往的路人,开口说道:“就在刚刚,有人爆料说你在片场不尊重前辈、耍大牌、故意ng多次拖延拍摄进度。”
“所以我先和你确认一下,公司这边已经在准备通稿了。”陈说叹了口气,“你确定没有人和你有矛盾吗?根据推测,那篇通告极有可能是剧组里的人买下来的。”
不知怎的,秦诤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张不算太熟悉的脸。
“要是没有的话就算了,你安心拍戏,这段时间少上微博,挂了。”
她这边正忙着引导舆论。
本来这篇通稿只是个小水花,可偏偏最近上面查得严,前两天刚发了规范艺人行为的管理办法,结果现在秦诤就成了出头鸟,对方不可谓是不恶毒。
陈说的表情算不上太好,刚要挂断电话,却突然被秦诤制止了。
秦诤“哦——”了一声,轻笑了一下,回答道:“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看来昨天,并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用户「隋尧山」重新连接……50%……正在尝试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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