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头顶传来轻叹,崇叔温声开口,“至少,试一试,别轻易拒绝,好不好?”
一个执掌商业帝国的中年男人,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我没法儿不动容。
可是,动容不等于动情,与动心更是相差甚远。
“崇叔,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好……”
他低头亲吻我的发顶,“哪儿哪儿都好。从发梢,到脚趾,包括每一个毛孔。”
随时随地随口情话,这还是初见时那个对我戏谑又找我麻烦的崇爷吗?
仰头看他,我小家子气地问道,“你有阴谋,是不是?”
他失笑,“唔,有。”
“果然。”我润了下嘴唇,“到底是什么阴谋呢?”
一阵小小的沉默。
“喏,我照实说吧!”崇叔的竹指捧着我的双颊,眼眸中填满深情,“我想拥有你,这就是最大的阴谋。”
这个男人真的太会说情话了。
我有点慌乱地挪开目光,直视他的胸口,“以你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还不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可是像你这样的女人,我是第一次遇见。”声音里有笑意,“又傻又聪明,又坏又善良。”
照这个话的意思,简直就是一矛盾综合体。
我用脑袋轻轻撞着他的胸口,由衷慨叹,“你要是再年轻点就好了……”
真的,哪儿哪儿都不错,就是这个年纪,让人近乎不起来。
对他总是有股子“敬”的意味,没法儿燎起烧身之火。
又安静片刻,崇叔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担心将来有一天我会满足不了你?”
“什么?”我抬头看他,“什么满足?”
“我的意思是,在床上……”脸膛竟然微微泛红。
“哈?”我微张开嘴巴,在床上?
天,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男人的思维和女人还真不是有一星半点的差距。
“我……,其实还不赖,真的!”他抿了下薄唇,抬手勾勾头发,稍显局促。
“哦。”我尴尬地应声。
——跟恶男的关系那么坏,我却什么都敢说出口。
偏偏在崇叔这里,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让我噤声无言。
“沁沁……”男人唤了一声。
“嗯?”我再度迎上他的目光。
“等我的腰伤彻底痊愈,一定继续锻炼身体,不会让十六岁的年龄差成为你我之间的障碍。”他正色说道。
我机械地翘起唇角,“哦。”
他的鱼尾纹又跑了出来,低头,在我脑门儿上啄了一口。
很亲切,但依旧没有来电的感觉。
少顷,吕管家敲门,把狄芸送了进来。
“沁儿——”英姿飒飒的短发女孩揸开双臂跑到床边,把我抱了个满怀。
抱够了,方想起跟崇叔打招呼。
“你们聊,我晚点再过来。”男人起身离开。
狄芸一屁股坐在床上,瞧瞧我的耳朵,“狄风告诉我,是崇爷的堂弟把你给打伤的……”
见我抿唇不语,她逼视着我的双眼,“到底是怎么回事?崇爷待你那么好,他弟怎么敢跟你动手?”
——狄风答应帮我保守秘密,连亲妹妹都不曾透露一个字,所以狄芸对我和恶男之间的纠葛是不知情的。
我不想让她跟着操心,便随口敷衍,“没那么复杂,只是个误会。”
“误会就可以把人耳膜打穿孔?崇爷如果真心喜欢你,就应该派人把他弟也给打穿孔了,这样才公平!”狄芸又开始撸袖子。
“崇叔已经亲自动手,把他弟的牙都打掉了。”索性说得狠一点。
狄芸立马瞪大了双眼,“诶我去!真的吗?牙都打掉了?”
我点头,“真的。”
——打是打了,不过是牙龈出血,还没到掉牙的地步。
狄芸咂咂嘴唇,“老男人对你够真心。要我说,还是见好就收吧!如果他再跟你求婚什么的,干脆嫁了算了。”
“可是,我对他不来电……”这是不争的事实。
“来电顶个屁用啊!”狄芸狠狠剜了我一眼,“爱情那个东西,最是虚无缥缈的!就算让你遇上来电的男人,却接二连三地招灾惹祸不安生,莫不如就跟个不来电的男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大概有点恨铁不成钢,又戳了下我的脑袋,“爱与被爱不可能兼得,选择被爱才是明智之举。”
这几句话,忽然令我醍醐灌顶般明白了一个道理。
遂,只在刹那间,当机立断做下决定。
“芸芸,你去看看风哥,半个小时之后回来找我。”我的语气有点发板。
“沁儿,你没事吧?”狄芸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摇头,“没事。记住了,半个小时之后准时过来找我。”
现在不能跟她细说因由,会招致强烈反对,搞不好还会令计划流产。
狄芸虽然十分纳闷,却没有啰嗦盘问,径自起身离开。
跟我预想中一样,房门刚关上,很快又被打开,崇叔走了进来。
“狄芸为何这么快就走了?”到床边,摸摸我的头发,“你怎么没有留她多待一会儿?”
我答非所问,“崇叔,过会儿芸芸探望完狄风,我就跟她一起回公寓去。”
男人立刻拧眉,“不是说好了留在这里养病吗?”
“医生只说静养即可,所以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我扯唇浅笑,“崇叔,你会尊重我的决定,是吧?”
问完,死死盯着他的脸,寻找传说中的微表情。
就看他的双眸几不可见地微眯一下,释放出莫名的……寒意?
变化太快,无法确定。
“是不是狄芸跟你说了什么?”他的眼神倏然利如刀锋。
我笑了,“芸芸确实说了一些话,她让我接受你,跟你在一起。”
“可是你却要离开……”有那么一点无奈。
“崇叔,”我沉吟片刻,“说实话,我不爱你,所以不能心安理得地享用你给的体贴和关怀……”
他粗声打断,“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我的声线更高一些。
谈话顿时陷入僵局,沉默来袭。
俄而,男人凉声问道,“你回去住,如果少恭再去找麻烦怎么办?”
我微微昂首,“躲不掉,就面对。即便他再恨我,顶多伤我一通罢了,总不能真的要我性命吧?”
“小东西,别这么固执行吗?你知道,我能给你的,很多很多。有些东西,如果靠你自己的努力,可能穷尽此生都得不到。”依旧温声,眼底的伤却浓得溢了出来。
我何尝不清楚他是个无所不能的男人。
可我不爱他!
至少现在是不爱的。
不爱他却收取他赠予的一切,给不了他真心,唯一能回馈给他的就是我的身体。
如此一来,跟卖有什么区别?
哦不,是有区别的。
区别就在于,他以爱的名义,用了心思,花大价钱;而我,只伺候这唯一的客人。
我不要自己变得那么卑鄙。
“崇叔,若是骆沁在意你所说的那些东西,就不是你眼中的骆沁了,你还会喜欢她吗?”这个命题支持反证。
男人咬着嘴唇,凝眸相望,深沉的样子有点摄人。
“那个‘假女友’协议还奏效吗?”他忽然问道。
我不假思索点头,“嗯。”
“好。”他忽然揽住了我的后脑勺,“我现在就要行使男朋友的权利……”
话没说完,吻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亲啄令我心慌,可是怎么用力都推不开他。
幸好他没打算深吻,只是狠狠地贴了会儿嘴唇,便把我放开了。
“都说是假的了,干嘛啊这是……”我气愤得有点语无伦次。
他的脸色很不好,隐有怒意,“小东西,我就是太纵着你了!男女朋友之间接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遑论这关系是真是假。你最好别惹恼我,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强要你!”
男性的掠夺本色顿显无遗。
我懂得识时务,——反正不亲也亲了,再争论也没用。
闭口不言,足以表达我的不快。
缄默有时候也是最强大的武器。
这不,他的火气自行偃息,反过来又跟我道歉。
“对不起,我……过分了。”
我摇头,依旧什么也不肯说。
在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面前,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气氛纠结之时,狄芸回来了。
“芸芸,我们走吧!”我亲热地挎住了她的胳膊。
“沁儿……”狄芸目光游移,有点发懵。
我暗暗捏了她一下,“我已经跟崇叔打过招呼了,他同意我跟你回去住。”
冰雪聪明的姑娘立刻拍手,“真哒?太好了!谢谢崇爷!”
三个人都心照不宣,这出戏有点假。
但,崇叔并未拆穿。
“狄芸,麻烦你好好照顾沁沁。一旦遇到什么困难,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懂得“来日方长”的道理。
随后,崇叔亲自送我回公寓。
走之前,我没有跟狄风和亦乐道别。
一则是不想耽搁狄风的工作,二则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亦乐的挽留。
路上,温润的竹指始终抓握着我的手,很紧,有不舍,还有别的什么我无法参透的东西。
在公寓楼下,我婉拒崇叔送我上去。
他没有坚持,只说改天再来看我,然后便上车走了。
“沁儿,你好象把他给伤了。”望着巴博斯的背影,狄芸怅然说道。
我轻叹一声,“现在伤他,总比将来收不了场要好。”
事情暂时看起来还算顺遂。
可是,命运的拐点却一个连着一个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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