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冷不丁吓了沈容音一跳,她手中的荷包落地,碎银砸的到处都是。
她转身看向魏祁,愣了许一阵。
待回神看向魏祁据理力争道:“这些人我已经买下了,魏侯想要什么样的奴才没有,何必与我争?”
魏祁不咸不淡的笑了一下,让身边下人替她捡起了碎银,魏祁拿起荷包掂了掂,然后拍了拍沾在荷包上的灰看着道:“本侯何时同沈姑娘争了?我瞧着,你一没付钱,二没拿到身契,怎么就是本侯争了?”
随后将荷包一把抛回沈容音怀里,略过她走向牙人道:“开价吧,我都买了。”
牙人见状,大喜过望。
他是不认识魏祁的,只觉得面前这位公子身着锦服,气宇轩昂,定是好巴结的主。
况且此情形最是适合他拿捏卖个好价的时候。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群看起来卖不出去的奴才竟然如此抢手。
沈容音急了,连忙走上前一把攥住牙人的袖子道:“是我先来的!”
牙人见沈容音急红了脸,为难的推开她的袖子道:“姑娘,虽说是先来后到,可是方才你也没问我价钱啊,我没说价钱,您也不能随便给我点碎银就打发了我不是?”
沈容音气的面色发白,她知道是魏祁方才掂碎银叫牙人识破了袋子里装了多少银钱,换作平日,这些钱完全可以好好挑上一番,可是今日不行。
于是她看向红秀道:“红秀,把钱全部给我,这样总够了吧?”
红秀皱眉,轻声提醒道:“姑娘,这是咱们往后生活”
沈容音魔怔了一般,只道:“给我。”
这群人于她而言,就是沈家人一般的存在。
而今陈璧将这机会送她面前,她怎么会平白错过。
骊家的老宅她已经收不回,可是往后关于骊家的一切她都会夺回来。
可是魏祁压根没理她,戎尧极有眼力见的从袖中掏出了一袋金叶子,然后洋洋洒洒的倒在了桌案上,这一举动看直了周围的牙人,艳羡不已,纷纷带着一些不错的丫头奴才围了过来,希望能入魏祁的眼。
那牙人迫不及待的就牵着身后一群陈家的奴才送到了戎尧手上,连忙拢着金叶子就往袖子里收,笑的合不拢嘴,神情贪婪。
一样一样落入了魏祁的眼中。
戎尧牵着捆住下人的绳索,然后拍了拍牙人道:“身契。”
牙人将身契送进了戎尧手中,极尽阿谀谄媚之态。
戎尧转身要将身契送到魏祁手中,转身的时候却被一道力度扯住。
他皱眉,转身看去。
只见沈容音死死的扯住他的袖子,额上急出了汗珠子,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鼓鼓,好像快要哭了似的。
戎尧哭笑不得,他的声音本就带着西北男子的粗犷,加上一圈的络腮胡,更显得五大三粗,好像欺负了沈容音似的。
“你松开我啊,这人我都付了钱,那么多下人婆子你不要,偏生看这些做什么?小姑娘,别难为我。”
她知擒贼先擒王。
听戎尧这么一说,转身拽住了要走的魏祁,红着眼睛,声如蚊呐道:“魏侯,我知道您府上不缺下人伺候,能不能将这些人让了我,您多少钱买的,我一分都不会少,给我一些时日,凑够了我全部送您府上。”
她收敛了那股傲气,低声下气的央求着。
魏祁只是眼皮子跳了跳,看向死死拽着自己衣袖的沈容音冷声道:“松开。”
沈容音不听,却也不看他,只是死死的掐着魏祁的袖子。
沈容音哽咽着道:“我再多一倍的还您。”
矮魏祁一头多的小姑娘满脸固执。
可她哪里是魏祁的对手,魏祁自小习武,便是沈容音用尽了气力拽住他的衣袖,魏祁轻轻一拽,那布子便被扯了回来。
只是却发出清脆的一声布帛撕裂的咔嚓声。
魏祁被气笑了,看着自己袖子被扯裂的地方,阴测测的冲沈容音道:“恐怕这下你的确要赔我银钱了,宽限你十日,十日后,戎尧会来你府上拿银钱。”
旋即不再等沈容音开口便大步流星的朝着马匹走去,动作利落,直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只余下一长串的烟尘。
沈容音连忙去追,根本就追不上他们一行人。
沈容音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不知道为什么魏祁非要同她争,那些下人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除非,他在计划什么。
“姑娘,你别着急,这里这么多丫头婆子,咱们一定能带回去更合眼缘的。”反倒是红秀松了一口气,看着沈容音那副难过的模样,一时间又是有些心疼。
可是那群下人左看右看也没什么好的,就不知为何这么让魏侯与自家姑娘看上了。
-
沈容音在原地站了许久,她感觉周围行走的人全都拉成了数条长线,如同幻影。
突然从幻影中走出来一个戴着斗笠,粗衣短褐的青壮男子出现在她面前。
沈容音忽然惊醒,满脸愕然。
红秀还在喋喋不休的劝解沈容音,忽然发现面前的沈容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数米远。
连忙就去追。
可是沈容音那步子极快,她根本追不上,没跑两步就气喘吁吁。
红秀双手杵着膝盖大喘气,转身看着身后的奴才,又看着早就没影的沈容音,着急的一跺脚,又跑回了人市。
沈容音看到了一个人,这辈子她都没想过能在见面的一个人。
方解石。
那个陪着骊父战死沙场,被她一声声唤作义兄的人。
不可能,是她的梦吗?
可是就算是梦,沈容音也要追上去。
那道身影步子更快,三下两下就朝着河对岸跑了去,沈容音追的气喘吁吁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直到跟着那人跑过拱桥,穿过小巷,来到了一堵墙前。
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灯笼吱呀吱呀的摇晃着。
日头正高,她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衣衫中,内里尽湿。
沈容音弯腰扶着墙,喘着粗气,苦笑道:“果然是我眼花了,怎么可能是阿兄你呢,若是你,你怎么会这么多年不出现,看着骊家被收回。是我不对,我应该陪着你们一同去了,不该苟活于世,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陈璧踏着我的尸骨尽享其乐,我不能就这样放了他。”
她忽然哽咽:“等我,等等我,你们走的慢些。”
白青黛瓦的长巷里,少女站直了身子,缓缓转过身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中再度燃起光芒,那一刻,好像残血的夕阳。
光芒万丈。
-
戎尧骑马赶上魏祁,看向魏祁道:“主子,我瞧着那沈家姑娘好像很想要后头那群奴才,要不”
“怎么?你心疼上了?”魏祁冷哼一声。
戎尧从中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连忙摆手辩解:“我心疼她什么呀,小的只是觉得好像欺负了那个丫头似的,看她快哭了,一个小姐居然连袋金叶子都没有,也挺可怜的。”
一个嫡小姐,花些银子买下人还得筹钱,的确挺可怜的,至少他的主子银钱上是从来没有短缺过。
魏祁睨了他一眼,拽紧缰绳加快了马,戎尧知道自己罗嗦惹魏祁不高兴了,连忙上去扯开了话题道:“那主子,咱们带着这群奴才回国公府?”
魏祁道:“骊家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您上回不是叫小的化名竞拍下了那座宅子么?买回来后小的就怕您哪回要用,立马就差人去收拾干净了,只是国公爷暂且还不知道,恐怕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我是你主子,你只顾我高兴就好,管他高兴不高兴?”
戎尧只好沉默,不再多嘴。
自家主子同国公爷不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差这一笔账记上。
只是怕惹的天子心中有所猜忌,不过骊将军早已战死沙场,也算是打消了天子疑虑,况且骊家地理位置极佳,魏祁喜欢也无可厚非。
若真说是与魏国公不和,想要搬出来独居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想到这,戎尧心中又安心了些。
只是他们后门一路跟随了一名带着斗笠的男子,风偶尔吹开斗笠下的面纱,露出一张布满刀疤且狰狞的面孔。
那眼神中充满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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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到了骊家门前,门内的下人见到魏祁连忙上前迎接。
戎尧吩咐管家将陈家那些下人带进去安置。
管家差人领进去后冲魏祁行礼。
魏祁随他一道进了屋,只见管家冲魏祁耳边说着什么,魏祁点了点头,却什么也没说。
那一路跟随的男子也在神不知鬼不觉进了院子,此刻正躲在角落中,整个人隐藏在阴影中,他竖着耳朵听着一举一动。
见魏祁要路过,急忙往更深处走去,风吹的树叶飒飒作响。
魏祁好似不知一般,只是路过那角落时,眸子越发漆黑莹亮。
他知道,等候多时的猎物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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