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亲昵过后,谢晀拥着燕南熙,两人一起挤在窄小的榻上。
他们衣服还算整齐,呼吸微乱。
燕南熙特意在肩后垫了迎枕,非要同他脸颊贴着脸颊躺着。
谢晀低低笑了声,随后极为配合地屈起了一双大长腿。
燕南熙嗔怒的眼神渐渐变化,唇角微勾,带着些许的得意。
两人便在这难得的氛围里,低低絮语,与对方分享着近几年来自己的生活。
好像这样就可以将对方填进那几年的空白。
谢晀叮嘱道:“那位有立乐平为储君的想法,但此事定会惹得许多人不满与反对。如今诸王齐聚中州,他若是想借此提出立储,那咱们就是他开刀立威是最好不过的靶子。”
“阿熙,在中州,万万要小心,切莫让我忧心。”
燕南熙在他颊边蹭了蹭:“你也要小心。”
顿了顿,燕南熙道:“说起来,我还是挺喜欢乐平公主的。”
“确实。”谢晀十分中肯地评价:“乐平其人,大气果敢,完全不肖其父。”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不过乐平重情,这一点儿有好有坏。若非那位只剩这一滴血脉稍稍堪用,乐平恐怕就没今日这般自在了。她没有那位的狠心,日后也是要吃些教训的。”
谢晀此话并非虚言。
燕南熙虽是女子之身执掌兖州,但她阿耶精心为她铺路,先皇承诺在前,身后还有诸多前朝旧臣,平时虽看不见,但若是有人想拿兖州开刀,这些人必定追着他咬,哪怕拼个鱼死网破。
常言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谁也不愿出头当那只螳螂。
而猎人,最讲究耐心了。
乐平情况又不同。
她若是当了储君,诸侯王虎视眈眈,如同群狼环伺,要是不狠心一些,恐怕是要吃亏的。
“此番虽有羌族王子随我进京,是为示好之意。你可知,羌族为何突然如此?”
谢晀侧了侧头,呼吸间的热气打在她耳边,平白惹得人耳尖发痒。
燕南熙躲了躲,耳尖不由自主变得通红。
“为何呀?难道是……”
谢晀眸色渐深,一个没忍住,张口咬住她的耳尖,用牙齿轻轻磨了磨。
“嘶——”
燕南熙探手摸到他的耳尖,逼得他松了嘴。
“你——”
她刚想说什么,又对上他无辜至极的神色,一时间气儿都消了,只能鼓了鼓腮帮子,撑起气势:“不能咬,知道了吗?”
谢晀极为听话地点点头:“咬疼了吗?”
燕南熙摇摇头,侧头给他看:“你瞧瞧,应当是没破皮。”
“嗯,没破皮。”
谢晀没忍住低声笑,“我怎么舍得咬疼你呢?”
至于咬破皮,更不可能了。
只是她皮肤白皙娇嫩,与其他地方相比,耳尖显得更红了一些。
好在没留下牙印。
两人继续说回方才的话题。
“你是说,外族不大平静?”
谢晀颔首:“我从雍州走时,鲜卑旧主离世,新王登基。新王野心勃勃,边疆几年的平静,今年不知能坚持到何时?”
“那你……”
谢晀知晓她要说什么,蹭了蹭他鼻尖:“雍州无碍的。虽我与阿耶不在,但有严明泰、陈邺等几位老将镇守,不会出事儿的。”
他提到的严明泰、陈邺等人,都是当初随燕宁帝征战天下的老将,后来常年戍边,经验比之谢晀,只多不少。
他们亦算是燕宁帝留给秦王一家和边境最有力的一道保障。
“且如今是年初,万物生发,正是休养生息之际。或许会有小乱,不过鲜卑王绝不会趁现在正式开战。”
“那就好,”燕南熙稍稍放松,“我原本还担心他们会趁雍州无主,趁虚而入呢。”
谢晀握住她的手放在手中把玩,再次肯定道:“不会。”
“对了,”谢晀忽然想起来一事,“我月前已然及冠,表字明桓。”
说完目光灼灼,盯着燕南熙瞧。
燕南熙面颊微红,清了清嗓子唤道:“明桓?”
“嗯。”
“明桓。”
“在这儿呢。”
“谢明桓!”
“燕阿熙,唤我作甚?”
谢晀忽地倾身,两人一上一下,姿势过分亲昵。
两人鼻尖对鼻尖。
燕南熙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此时显然是极为快活的。
她眸子亮晶晶的,忽而先发制人,在谢晀唇畔落下一吻,又极快地退开。
然而怎么能躲过谢晀,谢晀一把将人拽了归来,再一次吻了上去。
就如同方才那般。
闹了一阵,两人安静了下来,没再说话,而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享受这一片难得的温馨。
之后的日子里,洛京还算平静。
谢晀与乐平这俩堂兄妹,被打发去陪羌族王子,成日里在洛京溜达游玩。
如今昭平帝意思不明,因此乐平如今还未沾手政务,同平常公主暂无区别。
乐平想起燕南熙也是初次到洛京,便着人来燕王府,邀她一同去玩儿。
燕南熙想了想,还是拒了。
为着这事儿,秦王世子夜间还极为幽怨地来到她的床头,控诉她丢下他一个人。
燕南熙哭笑不得。
只是这事儿她也有考量,最终还是没去成。
而幽怨的秦王世子,也不过是借此讨些甜头而已。
他目的达成,这事便就此过去了。
而招待燕南熙这事儿,确实让朝中礼官吵成了一团。
毕竟燕南熙年纪最小,但身上已然有了王爵。
与她年岁相当的身份上不大匹配,与她身份相当的……
礼官想了想儿子都及冠了成日里还风花雪月的秦王,端肃正经的晋王,陷入了沉默。
至于蜀王,听闻是风评不太好,礼官怕他跟燕王打起来,届时就不好收场了。
最后还是昭平帝拍板给了准话。
“乐平与秦王世子、还有蜀王世子,同燕王年纪相当,若是能玩儿到一起去,便在一起玩儿。若是玩儿不到一起去,那就随着朕等。”
“且她既是藩王,那便按照藩王的规格礼遇接待,如若不然,等朕到了地下,说不得还要被阿耶指着鼻子骂亏待了燕氏一族。”
礼官们都噤了声。
昭平帝确实没必要在这等子细枝末节上苛待燕南熙,传出去名声实在是不好听。
他辛辛苦苦十几年,尚且没有光明正大对兖州下手,怎会在这点子小事儿上给燕南熙不痛快。
于是乐平公主带着羌族王子、秦王世子、蜀王世子以及一群年岁差不多的洛京世家子弟玩儿。
燕南熙在府邸中窝着。
秦王每日早出晚归,听说是邀了好多洛京的志同道合的有人一同吟诗赏画品茶,行程很是紧张。
蜀王则忙着去找新美人儿,短短几日府中已多了两位姬妾了。
这还是已经收敛过后的了。
至于姗姗来迟的晋王,也在府中待着,不常出门。
晋王来京后,诸地藩王已然尽数到齐了。
大临建朝时间短,先帝兄弟不多,也只有老晋王和老蜀王,子嗣也不丰,成年的除去几个低调至极的公主,长成的儿子也只有昭平帝和秦王。
异姓王则是只有燕王这一支了。
到了昭平帝这一代,他膝下只有两位公主。
秦王两女三子竟还算是多的了。
晋王也是只有一嫡子,女儿不少。
蜀王最是风流,子嗣最多,燕南熙倒没特意留意过。
能到她面前的,最多也只会有一个蜀王世子了。
于是昭平帝下令,在晋王到京的三日后办一个宫宴,让常年难见的亲眷们一起热闹热闹。
因此算是一个大型家宴。
宫宴当天,燕南熙中规中矩的装扮,上边是素净些的交领罗衫,衣襟和袖口饰以彩绣,下边则是海棠红纹百蝠流云宫装。
近日来的,除了藩王及子嗣家眷,羌族王子和燕南熙这两个外人,余下的便是乐安公主与夫家赵国公府,以及皇后母家齐国公府了。
左右是一家人,宫宴上便没搞什么男女分席。
众人先是寒暄。
燕南熙这才正式见到了蜀王和晋王。
晋王如传闻中一样,端肃有礼,只不过晋王瞧着像是一个文人,实则戍守北方边境,也是立下赫赫战功之人。
大概是因为习武的缘故,晋王年近四十,瞧着丝毫不显老气,神采英挺。
与之年纪相仿的蜀王就要差上许多了。
蜀王稍微发福,细细瞧过去,也能从眉眼中瞧出几分年轻时的俊朗来。
不过燕南熙微微蹙了眉头,她似乎见过这位蜀王。
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见过了。
秋艾在身后悄悄和月艾咬耳朵。
“原来那日曾与咱们马车并排而行的是蜀王啊,他怎么会去那般偏僻的地方?”
燕南熙闻声后望。
秋艾立马闭上了嘴。
燕南熙低声道:“不是要训你,我且问你,那日在茶楼旁边宅子里的,你确定是蜀王?”
秋艾点点头,细细回忆了一番又肯定道:“应当是他没错。进茶楼时我瞧见他从马车上下来了。我说我怎么瞧着蜀王有些眼熟。”
燕南熙沉吟了会儿道:“月艾,回去之后让赵渠去查查那宅子。”
月艾应声。
不多时,昭平帝携皇后、慧贵妃到场了。
乐平在人群中,与燕南熙对视了一眼,两人各自一笑,算作打了招呼。
刚被秦王带着同外祖舅父一家寒暄后的谢晀抽空望了一眼燕南熙。
奈何两人不够默契,燕南熙正巧低头饮茶。
宫宴正式开始。
毕竟是宫宴,还有外族王子受邀,筹办的人亦是用了心的。
“皇后费心了。”昭平帝温声开口。
皇帝左手边的皇后温婉一笑:“臣妾分内之事,应当如此的。”
“只是可惜,前日我阿娘进宫来,还道阿耶念叨了我这不孝女许久。还请皇后勿怪,臣妾有些伤怀,一时失态了。”右手边的慧贵妃柳眉微蹙,还似模似样地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慧贵妃得了恩典,娘家女眷递了牌子进宫,可来探望,以全人伦之情。但家中兄弟阿耶,是难得一见了。
今日皇后的娘家齐国公府到了,皇后算是见了娘家人。
至于慧贵妃这般说,也不知她是真的想念家人了,还是随手捡来隔应皇后的。
“贵妃不必伤怀,过几日乃端午佳节,届时阿耶出宫携重臣亲临竞渡,说不定贵妃就能瞧见手足亲人了。”
乐平公主不咸不淡地刺了回去。
昭平帝则吩咐宫人给慧贵妃添了一道芙蓉酥:“爱妃平日里不是最爱这个了吗?不必伤怀了。”
慧贵妃得了安抚,娇声谢恩。
末了,还挑衅地忘了一眼乐平。
乐平不以为意。
众人对天家的小争执反应不一。
多数人跟没听见一样,齐国公面色微沉,国公夫人瞧着也有些许担忧。
乐安公主给了皇后一个安抚的眼神。
燕南熙心道,乐安公主与慧贵妃不甚和睦,当是实事了。
后妃们安静了,昭平帝便开始问他的臣子们,先问秦王在京中待的可舒服?
秦王自然答没有。
再问蜀王世子伤势如何了,可否严重。
说起这个,蜀王世子同他们一同玩耍时,也不知是技艺不精还是如何,竟摔伤了腿,如今在府里躺着,昭平帝千秋前,想来是出不得府的。
蜀王答:“有劳皇兄费心了,犬子安好。疾医叮嘱过,好生休养即可。”
昭平帝又问起崔公之事,晋王最后一个到京就是因着此事。
“崔公生前最喜犬子,因此臣弟与王妃才斗胆恳求让他扶棂回清河,算算日子,现在应当快到清河了。”
“崔公之才,举世皆赞,还是崔公的身后事要紧啊。”
“多谢皇兄体谅。”
问道燕南熙时,她仍旧说一切皆好。
昭平帝则道:“少年人,合该活泼一些,日后多同乐平在京都逛逛。”
燕南熙应下。
昭平帝转向羌族王子:“康诺,你在洛京待的如何,可还适应?”
羌族王子比谢晀小上一岁,时年天下初定,羌族上述中原,以示臣服。
为表诚意,特地请先帝为新出生的王子赐名。
先帝便取“一诺千金”中的“诺”字,才有了康诺这个名字。
“回陛下,”羌族王子康诺起身回道:“都好,不过……”
他有些紧张,偷偷瞄了一眼乐平公主。
昭平帝笑道:“你有何想说的,尽管说,朕说不定能满足你的愿望。”
“陛下当真?”
“当真。”
于是康诺起身,照着大临的礼节行了大礼,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道:“听闻中原女子婚事由父母长辈做主,康诺想求娶乐平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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