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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次日清晨,正是昭平帝千秋。

然天色微亮,洛京中多数人还沉浸在美梦之中时,燕南熙已穿戴整齐,一身玄色藩王服,长发以玉冠固定,隆重异常。

除了腰间玉佩,身上再无其他配饰。

到了宫门前时,已有晋王在了。

燕南熙并无与他攀谈的心,是以只点头示意了下,算作打过招呼了。

晋王应当也是如此想的。

片刻后,蜀王父子于秦王父子也到了宫门前。

那瞧着陌生的,应当就是蜀王世子了。

他前些日子摔断了腿,狩猎都没去,今日应当是将养好了。

又等了片刻,几位不常出门的长公主们也携子女前来。

礼官见人齐了,便带着诸位皇亲开宫门,直奔东边的太庙而去。

许是因为起得太早,一群人都没有聊天的心思。

相互见了礼,便一直安安静静的,直接到了太庙。

按制,皇帝千秋之日,当先携家眷祭拜祖先,同祖宗话些家常。

因此来的只有公主藩王并一些朝中重臣。

不过朝中重臣今日还要上朝,须得等到下了朝,才会随昭平帝一道过来。

因此燕南熙一行都算在家眷里,与重臣们并不是一拨。

乐平公主宫外虽有公主府,但仍未婚配,因此常住宫中,早早就在太庙等着了。

等燕南熙一行人到了之后,昭平帝还未下早朝,她暂且招待众人。

时近六月,清晨起天还是凉的。

乐平吩咐宫人煮了热汤,招呼诸位都饮上一些,暖暖身子。不过不敢多喝,毕竟这里更衣不太方便,待会儿祭祀更是个大工程。

累倒是没多累。

燕南熙辈分底,混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四下瞧着。

就是方、巫或颂或舞,肃穆沉闷。

她对谢家先祖们并无感情,此时便觉得有些困倦。

燕南熙悄悄抬眸,前方是昭平帝虔诚跪着的背影,目光朝上,则是谢家这一支的祖先们的排位。

这一支的先祖不算多,因此倒显得有些空旷。

最下边的牌位有一个瞧着过于新了。

想来是几年前青州的谢家宗祠坍塌之后,昭平帝重新为生母立得的牌位。

好不容易熬到祭祀结束,众人稍作休息,待会儿还要休整一下,参加宫宴。

昭平帝体谅众人来回奔波疲倦,给众人都安排了暂且休息的地方。

月艾与秋艾这是才得以露面。

燕南熙跪了一天,腿都麻了,月秋两人一人一边,给她稍微按了按,松解松解劳累疲乏。

她肩上伤口早已愈合,如今还涂着伤药与归玉膏,只等旧痂脱落疤痕散去。

今日倒还能撑得住。

又用了些吃食,换了身藕荷色裙衫,发髻上二三珠钗点缀。

比之藩王服,还是轻便许多。

不知不觉就到了落日时分。

天边霞云片片,彤彤红日西悬。

燕南熙入席时间不算晚,也不算早。

在洛京待的快一个月,平日里她深居简出,摆明了不愿与中州官员多有牵扯,是以宴席之上来找她寒暄的人不多,大都是打个招呼的面子情。

这样的好处就是,宴席之上,谢晀被赵国公拉着说教,罢了还得应付诸位表兄妹,只能羡慕地瞧着一身轻松的燕南熙。

燕南熙朝他眨眨眼睛。

谢晀也眨了眨眼睛。

两人旋即笑开。

赵国公府的小郎君奇道:“表兄瞧见了甚么?笑得这般开怀?”

说完伸着脖子去看,什么都没瞧见。

又被大家长赵国公瞧见了,斥了一声。

小郎君垂头喏喏不敢言。

谢晀亦做乖巧状。

尚未到开席时间,昭平帝等人还未来,殿内气氛松散惬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些家常国事。

乐平公主进来时,众人更热情些。

想必是到了此刻,大多对昭平帝的谋划有了打算,该反对的也早就被昭平帝给收拾过了。

燕南熙眸光自然也被吸引过去,今日祭祀时,昭平帝让乐平跟在他身后,已经能说明许多问题了。

她眸光却定在乐平发间那栩栩如生、灿然生光的凤簪上。

燕南熙第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当初从扬州送与兖州的礼中搜出来的那只。

原本上边还有只被踩在凤爪下的玉龙,被她呈给了昭平帝。

现在玉龙不见,金凤依旧傲然生辉,想来是昭平帝去了玉龙后送给乐平的。

这让燕南熙几乎确定,应当就是今天了。

今日之后,大临储君即定。

还是第一位女子做储君。

今晚这寿宴倒是有意思。

正想着,帝后携手而来,慧贵妃跟在身后,还有其他几个稍稍得宠的妃子。

昭平帝春狩之时虽然伤到了腿,不过并不严重。

如今也已好了。

殿内众人起身行礼,贺皇帝千秋,祝万寿无疆。

昭平帝龙颜大悦,命众人平身落座。

“今日寿辰,本就是为与群臣同乐,诸位爱卿不必拘束。”

“多谢陛下恩典。”

昭平帝哈哈一笑。

随即是歌舞,声声丝竹。

训练有素的宫人们动作轻缓,穿梭在席间端上了菜品。

宫人正上的是一道炙鹿肉,肉质鲜嫩,品相绝佳。

“呀!”

上首一声轻呼,只有离得近的一些人听见了,譬如燕南熙之类的。

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只见慧贵妃蹙着眉头掩着鼻尖。

上菜的宫人跪在一旁,瑟瑟发抖。手中的托盘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阿慧,你怎么了?”

皇后先开口问道。

昭平帝也望了过来。

慧贵妃往后退了退,似是极厌恶托盘上的东西,偏生左右昭平帝与另一妃子的案上也有同样的菜品。

“难受。”她半晌才会了话,难得的没有顶撞皇后。

她身侧坐着的妃子不及慧贵妃得宠,平日里都是被压一头,见她这副模样,趁机煽风点火:“贵妃这是对皇后准备的席面不满意?可是臣妾听闻,贵妃协助皇后准备寿宴,这席面单子也是你亲自看过的,如今这番,岂不是自打嘴巴?”

慧贵妃许是难受极了,此刻懒得理她。

那妃子当众被她无视脸色越发难看。

慧贵妃身后的宫人扶着她:“娘娘快别说了。我家贵妃是近几日身子都不大舒坦,但陛下千秋临近,贵妃不愿找疾医,说是怕这时看诊,平白被陛下寿辰惹了晦气,因此才强撑着。”

“贵妃用心良苦,到了娘娘嘴里,全然成了对皇后不满的跋扈之人!”

“都别说了。”昭平帝淡淡开口。

最先说话的妃子本想反驳,昭平帝眼风一扫,她立时噤了声。

昭平帝又对扶着慧贵妃的宫人说:“怎地阿惠近几日都不舒服,为何还不劝着些?早早找了疾医来?”

那宫人并未解释,而是垂头认错。

“既然阿慧闻不得鹿肉的腥膻,不如撤了这道菜,陛下意下如何?”

皇后轻声询问。

“既然皇后开了口,那便撤了吧。”

默不作声的宫人上前,撤了这道菜。

慧贵妃面色还是不好。

昭平帝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禁问道:“阿慧,你可好些了?身子可还能坚持得住?不若现在宣了疾医来,给你看诊?”

“多谢陛下美意。”慧贵妃面色苍白,强撑着笑笑:“都是臣妾的身子不争气,偏生这时候生了病。臣妾还能撑住,待陛下千秋后再招疾医吧。”

“今日道人不是说,陛下将有大喜吗?若是触了大喜霉头,反倒是阿慧的不是了。”

燕南熙不动声色地看着慧贵妃。

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觉得那起子大喜,兴许与慧贵妃有关。

闻言昭平帝倒是开怀。

“阿慧莫要推辞了,朕若是今日真有大喜,你不过是小小不适,无碍的。”

昭平帝招手,陈侍应诺,派人去寻了疾医过来。

慧贵妃被请到了后殿稍事歇息。

因着火没烧到皇后身上,乐平便没有吭声,冷眼旁观。

这事儿不过是一个小小插曲,众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殿内宴席继续。

一场歌舞罢了,陈侍给舞姬们使了个眼色,她们识趣退下。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昭平帝举起案上的酒盏:“光阴如流水呀,这一转眼,朕已然登基一十四年了。”

“这十四年来,朕扪心自问,兢兢业业,对于朝事从未疏忽过,这一生倒也算圆满。若说非有遗憾,无外乎是膝下无子。”

来了。

燕南熙心下暗道。

“朕虽膝下无子,但朕的幺女,才能品行,样样不输男子,诸位爱卿以为呢?”

鲜明反对的早就被昭平帝想法子处理掉了,或是贬到外地,或是夺了官位。

如今留下的,大多是识趣的。

此时昭平帝问起,他们说的自然是夸奖乐平公主的。

昭平帝心下满意,才继续道:“朕如今年老力衰,原本早就该考虑立储之事,却因膝下空虚拖延至今。”

“如今有女如此,再无遗憾。既然诸位臣工也认可,那即日起,公主乐平,封为王储。”

昭平帝声音落下,自此储君之事,就此落定。

陈侍从袖中取出一卷玄色布帛,刚要宣读,后殿传来一阵声响。

疾医疾步而出,跪在殿中呼喊道:“陛下大喜啊!陛下!”

一时间,殿内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疾医身上。

昭平帝不着痕迹地皱皱眉。

陈侍也有些愣住。

昭平帝刚欲将他喝退。

疾医就恭贺道:“陛下!慧贵妃有喜了!”

“你说什么?”

“慧贵妃脉象有异,流利如珠,确实是滑脉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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