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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谢映初初接任储君之位,要忙的东西有很多,因此与羌族王子共游洛京之事大多落在了谢晀身上。

谢晀很是不耐烦,还来找燕南熙抱怨过好几次。

近来燕南熙伤口不碍事了,便随谢晀出去逛了几次。

毕竟谢映生辰在即,等过完了她的生辰,他们二人便要各自回了属地,届时相见不易,同游更难。

不是两人没想过日后会如何,而是不敢想。

他们两人代表的不只有自己,还有更多身后的人。

谢映身为储君,这一次的生辰宴是要大办的。一应规格只比昭平帝千秋差上些许。

先前昭平帝跟皇后透露过风声,因此在准备千秋之时,有些要用的物什早已准备好了。

然而兴许是连续操劳两场宫宴,皇后过于劳累,竟病了。

加上慧贵妃怀的是头胎,整日的不舒服,闹得宫里不得安生。

几样因素相叠加,谢映生辰宴的规格一降再降,很是匆匆。

这些燕南熙只是局外人,看着就好。

而昭平帝半点言语都无,态度十分含糊。

然刚进六月时,燕南熙收到了兖州来信。

山阳公主派人重新查了南洛的来历。

其实当年也是查过的。

他们并不放心来历不明之人待在燕南熙身边。

燕宁七年末,燕王府的侍卫外出办完了差事回府时,被大雪绊住了脚步,不得已在城外一破旧庙宇落脚。

然而他们靠近时,却听见隐隐哭声,雪重月黑,风声肃肃,一时间鬼怪故事全涌上了心头。

但若不赶快进去避雪,兴许是得冻死在外边。

无奈之下,几个人硬着头皮进去,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跪趴在一旁哭,她身侧瞧着也是个人。

庙内黑漆漆的,他们拿的火折子照亮了庙宇,也不见他们有何动作,一侍卫上前,请求借宿一晚,无人应声。

后来强撑着上前,这才发现地上躺着个须发皆白的乞人,身上衣衫单薄,小孩儿身上衣裳瞧着还厚实一些。

不远处有燃尽的火堆灰烬,如今连个火星子都没了。

侍卫心稍落定,上前探了探乞人呼吸,又摸到他肩臂冰冷僵直,早已是个死人了。

小孩儿气力皆尽,哭声愈低。

他连忙招呼同伴,重新生了火烧了雪水,给那孩子饮下,又将身上的厚袄脱下罩在小孩身上,小孩才渐渐缓过来。

几人猜测这小孩儿原本是老乞人照料的,但冬日严寒,短衣少食的,老乞人竟冻死了。

若是留这孩子在这儿,恐怕活不过几天。

而上天降雪阻了他们脚步,他们能撞见这孩子,也是缘分。

几人商量一番,决定将这小孩儿带回来。

往后教些拳脚功夫,若是有福气跟在公主或王女身侧,就是天大的福气。

若不然,不过是多了张嘴,他们几人拼拼凑凑,这小孩儿也不至于饿死。

他们刚将人带回来,正好撞见了燕南熙。

彼时燕南熙不到五岁,还未见过这样脏兮兮的娃娃,她平日里鲜少见到同龄人,又听闻侍卫讲了这娃娃的来历,拍板要将人带在身边。

这下轮到几个侍卫发愁了。

他们虽想过让这小孩长大了到王女身边做事,但也不是现在啊。

最后还是燕王拿了主意,让小娃娃随燕南熙一起回了燕王府。

王府的女婢们将脏娃娃带下去洗干净,还给了燕南熙一个眉眼漂亮但瘦小的小孩儿。

山阳公主听闻后,来了正好见到瘦得教人心疼的小孩儿,有心将人带走养。

只不过燕南熙不让,她怕阿耶和姑母哄着她,偷偷将人送走,只有每天看着才放心。

因将小孩儿带回王府那天是腊月初七,燕南熙便喊她小七。

小七养了一阵,跟年画娃娃一样漂亮,又乖巧懂事,山阳公主膝下无子嗣,便提出了认义女一事。

只是小七粘着燕南熙,燕南熙也不愿意跟小七分开,此事不了了之。

其实山阳公主府与燕王府只一墙之隔,近得很。但对于小孩子们而言,总好像隔了千山万水一样。

山阳公主在信中还提到了,当年去查的人问了周边的乞人们,听闻老乞人是半年多前到的兖州,来时身边就带着个小孩。

听说是来投奔亲眷的,但他们一老一小,都是拖油瓶,那亲戚翻脸不认人,将人赶了出来。

后来,燕王府的人又废了一番功夫,找到了老乞人的亲眷,他们口中得知,老乞人似乎是从扬州而来的。

看到此处时,燕南熙想到了几年前谢晀扬州之行,心中一紧。

都是扬州,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末了,山阳公主问起为何会突然想起查这些,燕南熙算了算时间,并未回信。

果然,过了三天,南洛悄悄进了洛京。

这也是几年来,燕南熙第一次见她。

她晒黑了一些,眉眼刚毅坚定,身姿挺直如松。

燕南熙没忍住抱住了她,南洛回抱。

瘦弱的臂膀很是有力。

燕南熙拉着她的手往内室走,手指相触时惊讶低头。

捞起她的手仔细一看,手上都是茧子,半点不似女儿家的娇嫩。

再看另一只手,同样粗糙。

燕南熙嗔道:“你拼命便拼命了,我不说你甚么,怎地就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我命人给你送去的东西,可好用?”

南洛常年不着家,燕南熙与山阳公主都送了不少伤药吃食过去。

每每冬日前,谢晀千里迢迢送来的皮毛她命人制成裘衣,也没忘了她。

燕南熙又捏捏她骨感分明的手腕,心疼道:“怎么更瘦了些?近来阿姐好好给你补补。”

南洛倒没推辞,乖巧应下。

两人挨着坐下,燕南熙问:“可曾去见过姑母?她念叨你许久了。”

南洛笑道:“接到阿姐的信,我同将军告了假就回了廪丘,见了筠姨才来的。”

“我原本以为我失言三年,筠姨该骂我的。谁知却教我偷喝了一坛筠姨窖藏的葡萄酒。”

燕南熙噗嗤一笑,点了点南洛的额头:“若姑母当真生了气,还能让你摸到葡萄酒?那是姑母专门为你留的。”

南洛自然是知晓的。

两人聊了许久,烈阳高挂到暮色沉沉,两人终于停了停,待用完了晚食,燕南熙又催促着她去沐浴。

令月艾与秋艾给她放了花瓣,融了香丸的澡豆,小隔间香气怡人。

燕南熙在外等了片刻,手中拿了两盒膏脂,抬步进去。

“方才落在外边了,这两盒膏脂,回头瞧瞧喜欢哪个,好生将你那手涂一涂,粗糙的很。”

南洛语气无奈:“阿姐,我在军中,那么讲究做甚?”

“你现在可不在军中,讲究些怎么了?”

燕南熙走近单单是能瞧见的她的手臂上肩背上,有着诸多旧伤痕。

不禁又埋怨到道:“你当初是如何答应我们的?怎么还将自己折腾的一身伤?”

“若是姑母在此,且看她罚不罚你。”

“好姐姐,我错了嘛。”

燕南熙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站在了南洛的右后方。

南洛扭头看她时,原本垂着挡着肩背的乌发顺着往左偏,露出些许肌肤。

月艾适时上前,拢了拢南洛的头发。

燕南熙瞧得更加清楚了。

南洛右肩后,确实有个同她一般的胎记。

燕南熙稳了稳心神,吩咐秋艾取了归玉膏来,好消消南洛身上的疤。

随后去了外间等着。

南洛收拾好了出来时,正见燕南熙怔怔然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阿姐?”

燕南熙回神,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阿姐怎么了?有话对我讲?”

燕南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又过了会儿,她叮嘱道:“你匆匆忙赶来中州,许久不曾好好歇息,今日阿姐不打扰你了,好生休息。洛京有家衣裳铺子不错,明日带你去瞧瞧,挑些新鲜款式。”

南洛应下。

翌日,她们去了若香阁。

这一次若香阁的生意是极好的,楼下有许多相携而来的女郎们,轻声细语的,不聒噪,又很热闹。

燕南熙领着人去了三楼,上次引路的女郎还识得她们。

今日三楼人多了些,为避免打扰,女郎带人去了一个厢房。

又令女婢取了册子来,让她们挑选,有合意的款式再取了过来。

很是方便。

燕南熙坐在窗边,等她挑选,这一处厢房的窗子,恰巧能看到斜对着的茶楼的口,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不过人太多了,燕南熙歇了想去的心思。

南洛不犹豫不纠结,干脆利落得很,引路女郎都夸她果决。

几人下了楼,很快离去了。

燕南熙准备带她去尝尝洛京的吃食。

南洛接话道:“吃饱了,再去瞧瞧这儿的书,淘几本不一样带回去。”

燕南熙佯怒道:“就记着书了?”

“哪有,消消食,当做排遣而已。”

马车渐渐汇入车流。

而另一处,有人久久站立,似乎没回过神儿来。

“你查查那辆马车是谁家的?着人去那铺子问问。”

跟随的侍卫张目望去,只瞧见一个尾巴影。

但主子吩咐,哪敢不从?

匆匆应下。

片刻后苦着脸回来:“郎主,那马车并无标识,极为普通,且车中人警惕得很,跟丢了。至于铺子掌柜也问了,不肯告知,想来不是寻常人家。”

那人回过神,“罢了,兴许是我看错了。”

兴许是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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