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晀招来小厮，问道：“秦王在何处？”
“几位是来寻秦王的吗？请随奴来。”
小厮在前边带路，他们从郁郁葱葱的林间穿过，踏着青石板小道，走了许久，到了一处亭子前。
外边候着的小厮认得谢晀，将人引了进去。
小亭子四周围着镂空的木窗，挂着雅致的帷幔，只有坐在临河水处，才能瞧见相邻亭子中的人。
中间隔着屏风。
屏风外放着一张长榻，旁边是竖着的架子，放着一些把玩的珍奇物什并几本书籍。
他们三人在屏风外稍作等候。
小厮上前轻声禀告。
屏风后传来一声“好”。
谢晀带头走了进去。
南洛悄然拽住了燕南熙的衣袖。
燕南熙回握住她的手，紧了紧，算是安慰。
南洛也说不清她究竟是如何想的，刚才瞧见谢晀时，她倒没多紧张，兴许是先前见过的缘故。
然而现如今到了秦王面前，她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
深吸了口气，松开了手。
燕南熙抬步进去。
她紧随其后。
屏风后有一张书案，另有几个小案。
邻水边停着小舟，还有一个伺候的小厮。
秦王手中执笔，正写着什么，随后吹了吹，将花笺递给了小厮。
小厮将匣子阖上，花笺放在一旁，用镇纸压着，以防被风吹跑。
送走了小舟。
秦王这才有空抬头，看见几人愣了一愣。
燕南熙道：“听闻此处风景绝佳，秦王与友人在此鉴赏古画，我一时好奇，请世子领我我瞧瞧，多有冒犯了。”
“阿耶，你这里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画卷？”
相比之下，谢晀就要直白多了。
秦王：“不曾想，燕王于画一道还有心得。不知燕王更喜欢哪位前辈的画作？”
今日这里都是古画，秦王口中的前辈，自然就是先贤们了。
“先生常说我懂得不多，因此心得倒谈不上。至于喜欢的，应当就是前朝大家，魏叔明了。”
秦王恍然。
“原本我府里还有一幅魏大家真迹，可惜不小心遗失了，若不然定拿出来，同燕王一道品鉴。”
闻言谢晀轻咳了声。
燕南熙也反应过来，眼里含笑。
“这般说来，倒是可惜了。”
正说话间，小厮上了茶水点心。
秦王又吩咐人，取了几副画卷过来。
今日众人集来的画卷，要么在飘着由众人鉴赏，要么存放于远处阁楼中。
取来还要等上一等。
“燕王这侍卫，瞧着很是眼熟。”
秦王开口道。
燕南熙心里一紧，他怎也会觉得眼熟？
“兴许是他平时跑腿的时候，有幸撞见过秦王。”
秦王又瞅了两眼，认不出来便作罢。
“应当是吧。”
河面上送来清风，纱帐轻飘，林间树响。
忽然又响起了飘渺的曲声，意趣十足。
难怪这随春园十分受人欢迎。
小厮很快抱了好几个匣子回来。谢晀亲自接过来，放在了燕南熙的几案上。
“……”
回到了府中，南洛换回了女郎装扮，坐在窗前发呆。
燕南熙也不催促她早做决定。
“明日宫中又有宴会，乃是储君谢映的生辰，你可要随我一同去？”
南洛回过神来，应道：“自然是要去的。阿姐上次随皇帝去春狩，不小心就遇了难。如今宫中形势不明，我自然是要同你一起才放心。”
“也好，前些日子在若香阁买的衣服，正好可以穿。”
南洛却摇头：“阿姐，那穿着不方便，我还扮成侍卫如何？”
燕南熙无法，只好随她去了。
“你既然愿意，那就随你心意。”
“多谢阿姐。”
翌日，宫宴。
这次瞧着确实没有上次热闹，宫殿也小了许多。
今日来了许多年轻女郎、郎君，气氛则要活泼不少。
好在临近湖边，亦有一个小些的园子，两个都是不错的消遣去处。
天色渐黑时，众人才陆陆续续回到了席上。
果然这一次，皇帝与后妃都来了，但是皇后却没来。
也不知是因何染了病，听闻身子一直不舒坦。
只不过没想到，竟病的有些严重，亲女生辰都不露面。
燕南熙眸光闪了闪，落到身形依旧窈窕的慧贵妃身上，又垂了眸子。
慧贵妃这胎还不足三月，怎么会早早爆出来。
尤其是赶在先前册封储君的时候。
也不知今日，会有何种趣事发生。
燕南熙侧了侧头，轻声叮嘱：“万事小心。”
南洛点点头。
照旧是老一套的场面话。
燕王府送的生辰礼，同上一次贺昭平帝千秋时一样，不出挑也不寒酸。
让人印象深刻些的，无非是羌族王子当众送了柄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弯刀。
他亲自将匣子打开，取出弯刀。
刀鞘上的宝石在烛火照耀下，极为华贵夺目。
康诺又亲手将刀身□□，是开了刃的，锋芒夺目，刃如秋霜。
有人赞道：“好刀！”
康诺笑着致谢。
“这柄刀，是我第一次征服了一个小部落时，我父赐予我的。曾陪伴我许久，也算是心爱之物。如今储君殿下生辰，年岁正好，愿如这柄刀一般，一往无前！”
兴许是在洛京呆久了，他如今中原话说的很是流畅。
这么长一段，也不见磕绊。
谢映起身，亲手接了过来。
她心情有些复杂，仍旧笑着道谢。
慧贵妃似乎想说话。
然昭平帝先开了口：“羌族王子有心了。”
慧贵妃悻悻然闭了嘴。
酒过三巡，不少人出了殿，醒醒酒意。
燕南熙觉得闷，也出去了。
留谢晀在殿中，被一群儿郎们围着，脱身不得。
湖边临水，养了些许莲花。
现如今还未到盛夏，因此只有些鼓了个花骨朵，不过荷叶亭亭如盖，倒是惹眼。
燕南熙瞧得手痒，于是过了桥，走到桥侧，让南洛拉着她，她则倾身去摘荷叶。
她也不贪多，摘了几个就停了手。
给自己头上扣一个，又朝南洛头上扣一个。
心情好了许多。
刚准备上去，就听见不远处隐隐传来声响。
“你们干什么？！”
声响渐远。
这一片鲜少有人过来，因此照明的灯盏不多。
燕南熙她们站在桥下，旁边有树木荷叶挡着，很容易忽略过去。
燕南熙蹙了眉头，本想转身就走，但总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
于是给南洛使了个眼色。
南洛会意跟上。
两人步伐轻悄悄的。
那几人也不防此处还有人，将人拖在了林中。
借着微光，燕南熙瞧见她们将拖着的女子，朝树上一撞。
被拖着的人静了下来，再无挣扎。
应当是晕了过去。
燕南熙轻拽了拽南洛的袖子。
南洛悄然上前，一记横劈敲晕了一个，另外两个来不及呼喊，相继倒下。
燕南熙夸道：“小七真厉害！果然是有将军风范！”
“阿姐快别说了。”
“呦，本来就厉害，怎么还不让人说了？难道是小七害羞了？”
南洛低头不理她，从怀中取出了火折子。
举到最先晕着的女子脸前。
燕南熙定睛一看，好生眼熟。
仔细想了想，好似在谢映身边见过她。
“应当是储君身边的人。”
南洛扭头：“阿姐，该如何办？”
燕南熙沉吟片刻，目光落到她额头渗着血的伤口上，沉声道：“我在这里看着，你去用帕子进了湖水，入了夜，湖水冰冷，先将她弄醒再说。”
南洛应下，走之前又将被她敲晕的三名宫人绑在了一处。
待那女子醒了，下意识地想喊出声，被南洛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你且先瞧瞧我们是谁再喊。”
那女子怔愣片刻，眼神示意自己不会乱喊了。
南洛这才松开。
“多谢燕王殿下相救。”
“起来吧。”
燕南熙问她：“我瞧着你眼熟，你是太女身边伺候的？”
“正是，”她行礼：“奴是殿下身边伺候的，名唤苓如。”
“她们是谁你可知晓？”
苓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正是将她打晕拖进林中的几人。
“不认识。”苓如摇了摇头。
“附近可有休息的？”
这个苓如知晓，她指了指远处的水榭：“那里人少，应当暂时可以歇脚。”
“你随我来吧。”
“是。”
燕南熙又朝南洛道：“小七，你去寻了太女过来，我在水榭等你们。”
瞧着水榭离得不远，南洛才应下。
“阿姐务必小心，我去去就回。”
“去吧。”
等南洛走远，燕南熙走近湖边，一脚踩了进去，弄脏了鞋袜衣摆。
“殿下…！”
“拉我一下。”
苓如慌忙上前。
“我来采荷叶，不小心脏了鞋袜，正巧撞到了你，随后太女来了，你同我家侍卫一同去取来干净衣衫，你可知晓？”
苓如连连点头。
身子不稳还晃了下。
“头晕就别点头了。”
苓如面颊发红，羞赧应下。
她头上撞的不轻，确实有些晕。
水榭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会儿确实无人。
没等多久，南洛与谢映一齐来了。
谢映瞧见燕南熙这副模样，不必她多解释，当即吩咐苓如回去取干净衣衫。
“燕王如若不嫌弃，我宫殿里还有未上身的新衣裳。”
“自然不会介意。”
随后对南洛道：“小七，你也一起去。”
“可……”
燕南熙：“不必担忧，有殿下在此陪着呢。”
南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走了。
她们走后不久，远处呼声震天，人声匆匆。
燕南熙与谢映对视一眼。
燕南熙嘴角浮起笑：“恭喜殿下，今夜的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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