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男子猛然清醒过来,不过他此刻衣衫不整,颇不耐烦地推开仍想黏在他身上的妇人,等他出去时,半点没发现外人踪影,倒是看到了地上的香囊。
妇人拧着腰肢妖妖调调地走过来,偎在男子身边,纤指勾了勾香囊,嘟囔道:“这不是我今日佩戴的吗?怎会落在此处?”
男子却没空陪她闲扯,一把将香囊塞进了她怀里,匆匆道:“怕是有人看见了,你快快回去,近些时日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冤家!”
妇人不依,“你方才挑起我的火来,如今自己得了趣,泄了愤,要将我置之不顾了?”
两人推搡一番。
妇人气力不及男子,到底让他走了。
留妇人一人在林间,不屑嗤道:“有贼心没贼胆的孬种!怪不得太女之位都下来了,亲事却毫无动静,想来也是要黄。还笑人家是蛮夷之人,蛮夷之人又如何?”
“瞧着那番邦王子容貌气度,想来……”妇人嘿然一笑,“当是比这孬种强上不少。”
“啧,可惜了。”
也不知在可惜什么。
妇人提溜着香囊在指尖转了一圈,整了整衣裳首饰,悄然下山去了。
另一厢,谢映踩了树枝,毫不在意是否会惊动那对儿野鸳鸯,出去之后仍旧和燕南熙谈笑风生,半点看不出来方才捉了一回奸。
她进去之后,燕南熙方才觉得那男子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又见谢映的反应,心思急转,心底约莫有了数。
只是谢映不说,燕南熙没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去戳人家痛处。
再瞧着谢映出来后的种种表现,仿佛并未将她那表兄看得如何重要。
不知怎的又联想到谢晀,若是让她发现谢晀在外偷吃,她是不会这般平静的,说不得要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过他们关系实在不为人知,就算谢晀当真做了什么,她却是师出无名的。这样一想,不免让人恼火。
谢映是面上平静,倒未曾发现燕南熙的心不在焉。
去时高高兴兴地去接山泉水,回来两人都兴致缺缺,失了游玩的兴趣。由是回了寺庙,将水囊交给婢女,相约下山了。
他们刚走不久,林中又出来一行色匆匆的男子,抓着一个小沙弥问道:“方才可有人去后山?”
巧的是,他抓着问的,正是给燕南熙两人指路的小师父。
谢映出来后,并未找人交代寺中人隐藏她去过后山的事情,燕南熙看在眼中,稍稍品出了些味道。
因此小沙弥虽奇怪,仍旧是答了:“方才有两位女客借了水囊去取山泉水。你是何时去的后山?我怎么没印象?”
顾永嘉胡乱搪塞过去,又问他女客打扮。
小沙弥顿生警惕:“你问这么多做甚?若是心生歹意,我寺中武僧虽是吃素的,也不是你可以小瞧的。”
“小师父误会了,”顾永嘉耐着性子:“那人许是我表妹,今日庙会人多,我与她走散了,是来寻她的。”又说了谢映今日打扮,小沙弥果然点头。
顾永嘉心下一沉,后知后觉涌现出些悔意来。
今日实在是大意了。
都怪那粗鄙不堪的羌人,若非是他给谢映送什么东西,他怎会一时气恼,拉着那妇人上了山?
又怪谢映不知分寸,如今封了储君,常常需得在臣子中周旋他本就不满了,半点儿不知体谅他,还与羌人勾勾搭搭,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放?!
更何况如今他不过是一时没把持住自己,表妹在男人堆里他都忍了,表妹应当会体谅他的吧?
虽是这样想着,他心里犹自没底。
只是等他一路追过去,并未见到谢映的面。连问了许多人,才知晓他们已经打道回府了。
顾永嘉无奈,只得追过去。虽则追过去了,他心底到底是藏了些许不满。
早年间他与谢映之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自打后来昭平帝起了心思教齐国公府的人看了出来,一番思量后时时有人告诫敲打他,让他好生哄着谢映。
私底下,更有许多人说,他顾永嘉以后是个注定抬不起头来的,无论是在床帐之中,还是在大事面前。
顾永嘉听到时面色忽青忽白,还去他阿娘那里闹了一回。
这不闹还好,一闹倒是提醒了齐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趁机将顾永嘉房里之前拨给他伺候人事的几个通房给打发了。
家里管的严,他又不敢去别处寻欢作乐,这才一来二去和那妇人勾搭上了。
是了,那妇人是个成了婚的。娘家夫家在洛京中不算拔尖,也是有名有姓的,近些年没落了而已。京中常有人传闻,她夫君昌乐伯身患隐疾,某道不良,昌乐伯夫人又是个风流性子,因此守不住,风闻与许多人都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和顾永嘉勾搭上以后,昌乐伯妇人好一番哭诉,娇滴滴地说她为了顾永嘉与旁人都断了往来。这话说到了顾永嘉心里,因此与昌乐伯妇人来往更密切些。
不曾想今日一时冲动,教谢映撞了个正着。
一面生悔,一面思索该如何同谢映解释。
顾永嘉紧赶慢赶,到底在宫门前追到了谢映。
因着皇后染了病,谢映为了照顾方便,便没有挪宫殿,出入常走离她宫殿最近的宫门临华门。这处的守卫与齐国公府有些干系,这会儿便宜了顾永嘉,毫无顾忌地抓住了谢映的手腕儿。
谢映愕然,转而回过神,似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了他的手臂。
顾永嘉没想到她是这般反应,教她甩开了手。
谢映后退几步,平平淡淡道:“表兄有何事?夜已深了,还是早些回府吧。”
“我……”
他想解释,刚走了一步,临华门的守卫便上前,像是要拦住他。
“没眼色的东西!没瞧见我与殿下有话要说,还不快快退下!”顾永嘉对旁人似乎总是这么颐指气使。
谢映有些疲惫:“表兄,这里是临华门,不是齐国公府,你若是想耍威风,还是回齐国公府吧。”旋即温声对守卫们道:“你们且先去当值吧,不必守在此处。”
侍卫们恭声应是,各自散开。
“阿映,我不是…我是一时气急,我找了你许久,这才找到你。我有话要与你说。”顾永嘉瞅了一眼谢映,觑着她面色小心道:“阿映,你今日去山泉取水了?”
“嗯。”谢映应下,“阿娘心心念念了许久了。”
“那……”
顾永嘉有些急切,险些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妥,踌躇片刻问道:“你今日可有遇见些新奇的事情?”
“新奇的事情,自然是有啊。”
谢映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德行,顾永嘉看在眼里,心里蓦然升起一丝愤愤然,面上不敢表露出来而已。
谢映与他年岁相当,自小与他一同长大,对他熟悉得很,此刻不说全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心下冷嗤一声,忽然有些倦了。抬眸道:“表兄想问什么呢?”
“是想问我有没有看到你与旁人幕天席地做了野鸳鸯?”
她这会儿很是平静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怒意,然而这番话语听在旁人耳中,就很是尖锐了。
尤其是顾永嘉,被人踩到了尾巴一般,只差没跳脚:“我……”
“表兄怎么了?”
顾永嘉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说不出话来。
“阿映,你知道的,为着与你的婚事,阿娘将我房中伺候的女婢都遣走了。可是我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不能对你有逾越之……”
他话未说完,被忽然窜出来的人一拳打到了下巴上,连连往后踉跄几步,才稳住了身形,没当众出丑。
不过他话被打断,又吃了一拳,怒气冲冲地看向来人:“谁这般大胆,竟在宫门处这般造次?!”抬眼看到的高壮身影,正是他恨了许久的羌族王子康诺。
此刻康诺站在他面前,将身后的谢映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对他同样怒目而视。
顾永嘉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当即相要冲上去,同康诺扭打在一起。然而他不过刚走一步,只见康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康诺是马背上长大的男儿,与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顾永嘉不一样,他搁在身侧的手臂肌肉紧绷,隔着衣裳都隐隐透出些纹理来。
顾永嘉忽觉下巴的疼痛来,于是忍住相要冲上去的步伐,强撑起他国公之子、世家子弟的风度来:“羌族王子不愧是世族传承,只知动手伤人的野兽本事。”
不过顾永嘉下巴疼,连着胸口似乎都在隐隐作痛,因此背有些弯,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不如康诺挺拔如松。
临华门的侍卫们瞧见顾永嘉被打,本要冲上来,只不过被谢映使了个眼色拦住了而已。
康诺瞧见他还有力气反驳,冷哼一声:“我草原男儿行事爽快,从不会如你这般无耻之徒一样,在外偷吃还将错推到女子头上,竟还有脸拿腌臜话恶心殿下,这想必就是你们中原人所说的伪君子吧!”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