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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


“不知你有何话想带给我呢?”

少女清清脆脆的嗓音落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引人瞩目。

张培定睛一看。

燕南熙已抬起了头,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视线,带着久居上位的端肃。哪怕她身着粗衣,举止气度丝毫不落与谢晀之后。

他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亲自从怀中取了干净帕子来,将自己坐过的桌椅擦拭干净,请燕南熙上坐。谢晀拦住他,自个儿坐了他的位置,将原本坐着的位置留给了燕南熙。

而燕南熙丝毫不见外,施施然落了座。

虽打了个买印章的幌子,张培一行人对谢晀的身份是心知肚明的,因此谢晀原本坐的位置属主,他现在坐的位置稍次。他将主位让出,看起来还是心甘情愿的,半点不介意燕南熙在他之上。

张培心下暗惊。兖州同雍州关系如此之好了吗?

不等他细想,燕南熙笑吟吟问道:“张先生废了这般大的功夫将我引来,所图为何呢?”

燕南熙骤然出现却是让张培有些措手不及,他斟酌片刻道:“此事事关重大,小人……”

这是要避嫌呢。

张培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谢晀。

“我就在外边,有事叫我。”谢晀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朝燕南熙示意,随后走了出去。

青桐与张培的手下也跟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燕南熙与张培二人。

门甫一合上,张培立时换了脸色,肃容朝燕南熙行了大礼。

“属下燕翎卫副卫长张培,叩见主子。”

燕南熙稳坐上位,纹丝不动,垂眸扫过仍旧跪得端端正正的张培,疑惑道:“燕翎卫?”

“主子有所不知,燕翎卫本是大燕皇室亲卫,后转为暗卫,近几代来更偏向为皇室探听消息,行耳目之能。然旧主忌惮先主,不曾将燕翎卫交予先主。”

旧主指的应当是燕帝,先主则是老燕王,燕南熙之父了。

“印玺上的舆图则是燕翎卫留居之所,但印玺早年遗失,先主也不曾见过,因为燕翎卫在外流浪近二十年。”

“二十余年?”燕南熙轻声呢喃。

张培不禁面露羞愧。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

“不必多言。”燕南熙笑得温和:“既然燕翎卫在外流落二十年,大燕业已不复存在,不必再说了。”

张培一介男儿,闻言险些落下泪来。

“主子误会了,燕翎卫世代忠于燕皇室,此事绝不会有何更改。张培愿以性命起誓,此生绝无二心。”

“燕翎卫只剩你一人了吗?”燕南熙反问。

张培羞惭低头,摇头否认:“燕翎卫近年来收敛锋芒,鲜少增添新鲜血液,现如今记录在册共计三百五十七人,除去卫长姜岸,另有副卫长三人,吕天和、潘永峰与属下。”

燕南熙注意到,他提到卫长姜岸时,神色晦暗,个中似有隐情。

“姜岸不愿意奉我为主?”

张培大惊,随后知晓是自己露了马脚。但没料到燕南熙竟如此敏锐,仅仅是听出语气不对,便猜测到了点子上。

“不光是姜岸,吕天和甚至于潘永峰,他们几个都不愿意带燕翎卫奉我为主。”

张培擦了擦额角冷汗,心惊这位主子小小年纪竟如此敏锐。但是又不能让燕翎卫遭了燕南熙厌恶,连忙解释道:“他们上了年纪,倔得很。不是不愿意奉您为主,只是当年先主之举太过无情,竟半点不抵抗,暗中架空了旧主,才使得大燕落败得如此之快。”

“他们中有人对先主心怀芥蒂,不知该如何面对先主与旧主,因此才迟迟不肯出世。近些年教主子受苦了。”

“有人?”

张培点头,一五一十地告知燕南熙:“旧主对姜岸有救命之恩,他一直记得这番恩情。但当年情况危急,旧主早早殒命,他因此对先主有些芥蒂。”

“至于其他两人,一人中立,瞧不出态度来,一人则与姜岸更亲近些,曾是他一手提携上来的。”

那便是也不想教燕翎卫认回原主了。

“潘永峰是中立的,”燕南熙语气肯定,又问道:“你呢?”

“说来主子勿怪,”张培苦笑:“我等原本就是依附燕皇室而生,如今离了燕皇室,本就如无根浮萍,难以支撑下去。但若是叫我们改投其他人麾下,我们都是万万不愿的。”

燕南熙了然,张培先前并未见过她,若当下就说衷心于她,她也是不信的。张培是个聪明人,隐晦地说了燕翎卫当下的处境,想来是遇到了许多艰难的。

他当年或许是抗争不过姜岸,因此使得燕翎卫在外流落二十年,如今遇上了难处,便想起了燕氏这个早早被他们抛在脑后的旧主。

察觉到了谢晀正在寻找前燕印玺的消息,于是动了心思,拿着前燕玉玺为引,想要借机重回燕氏麾下。

“你们是如何知晓我与秦王世子关系匪浅的?”

燕南熙极好奇这个事情。

张培难得发窘,他斟酌了下语言,道:“燕翎卫现在主要的活计就是当探子,因此各州都有眼线,且大多是借助大燕当时之势钉入各州的,隐藏极深,平日里又无需他们有何动作,因此极不容易叫人发现。”

“有一人发现近些年来兖州与雍州通信密切,且常常是带了燕王府密印的,虽不敢窥视其中内容,但也是因此知晓的。”

燕南熙舒了一口气,不想竟是她这里露的马脚。

那密印放在不懂行的人眼中,只当是写信之人个人的喜好,并不多起眼。若是被燕翎卫的人认出来,倒是不奇怪。

张培又极不好意思道:“我等因此留意到您与谢世子相交甚深,又觉得以您的品行,万万不屑同风流浅薄之人有来往,因此注意到了谢世子平素里多有伪装,实则功勋赫赫之事。”

燕南熙蓦然笑出声,惹得张培头更低了些。

过了会儿,张培偷眼看她,见她脸上并无愠色,才舒了口气。

“此事是我等冒犯,还请主子代我们向谢世子解释一二。”

燕南熙收了笑,轻挑眉梢看向张培:“你们做下的亏心事,为何要我替你们说话?”

张培垮了脸。

他原以为燕南熙愿意听个中渊源,便是已经原谅他们了。

张培收起轻视之心,极认真地朝燕南熙拱手道:“燕翎卫本就是燕皇室暗卫,如今大燕不在,我等蒙受燕氏恩泽,愿意护卫主子安危。”

“只不过我等先前做了许多错事,原本就是当罚的。按照燕翎卫的规矩,背主、欺主当处以极刑。如今只求主子念在姜岸等人衷心于燕氏,为燕氏效劳多年、从未改投二主的面子上,饶他们一命。”

“你只说了姜岸几人,那你呢?”燕南熙饶有兴致地问道。

“若能讨得主子原谅,属下虽死无憾!”张培面容坚毅。

“若我不网开一面,非想要你们几个性命呢?”

张培身形笔直:“燕翎卫从来都是令下必行的。”

燕南熙“哼”了一声。但她是相信他们会从容赴死的。

“起来吧。”

张培犹豫了下,利落地站起身。

“谢晀那里,我会为你们出面,但重回燕氏麾下之事,还需再议。”

“多谢主子。”

燕南熙仍旧有许多的疑问,她捡了一个问道:“印玺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当今不知印玺中藏有舆图能号令燕翎卫之事,便在先帝燕宁帝死之后,偷偷寻了许多江湖好手,允诺他们盗走印玺后必有重赏,且印玺无须在哪儿,只要不在兖州便好。”

燕南熙心里嗤笑,这昭平帝翻来覆去只会这一招。当初买通牙侩,教人拐走小七,也是不拘卖向何处,只要不让雍州寻到便是。到了前燕印玺依旧如此。

张培不懂她为何发笑,尽职尽责道:“后来探子在蜀州查到印玺踪迹,姜岸派人将印玺抢了回来。但燕翎卫那时候伤了元气,下手的人露了马脚,不得不逃往雍州避人耳目。兴许是那时候出了纰漏,使得秦王府的人找了上来。”

“不过幸好也因此,我等才能借机同主子联系上。”

“我早前人就在兖州,几月前来了洛京,你们为何不直接来找我?”

张培惭愧道:“我等在外流落二十年,半点不曾为主子效过力,何来的脸面现如今去找主子收留?”

燕南熙颔首,紧接着又问道:“你们遇上了什么麻烦,连你们都扫不了尾,拉下脸面来求我?”

“这……”张培有些尴尬的样子。

“说来听听?”

张培妥协:“说来惭愧,此事是因儿女私情而起的。”

“姜岸子嗣稀薄,膝下唯有一女,原本准备许配给吕天和,知根知底地也放心,谁承想那小丫头看上了昌乐伯,非要嫁给他。但昌乐伯亦有妻室,她竟为了一己私欲,要将燕翎卫隐居之地、舆图上标记之处献与昌乐伯,好说动他停妻另娶。”

昌乐伯?

燕南熙将这个名字念叨了几遍,忽然想起来,昌乐伯夫人不正是与齐国公府次孙顾永嘉私下苟且之人吗?

倒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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