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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疯魔


白玨是看着姜奴跟顾容瑾走远。不知道是, 姜奴跟着走了一段路后,又忽然回头,体重累赘, 速度又快,像只攀登纵跃巨猿。目标明确,直奔白珏所住小院。顾容瑾早有防备,先一步拦住去路,又将他给强按头带走了。

隐在尉府各个角落暗卫都吓得不敢出,竭尽全力让己表现像一具死尸。

到了书房,顾容瑾一拉一扯将姜奴扔进了屋子,反手关上了门。

“你怎么连我话都不听了?”

姜奴身材魁梧, 长得一脸凶相, 然而你若敢认真看他, 一定会发现他眼睛透着孩子般纯真。

此刻他是睁着这双纯真幽蓝眸子,一脸委屈看着顾容瑾,瓮声瓮气道:“我是听了主子话啊。”

顾容瑾现在有些后悔了,他或许不该派人将他喊回, 让他继续去带他新徒弟好了。然而,在今晚之前, 他已计划好了让姜奴回盯着王。那个女人存在让他不安,他需在身边安排一个可信又足够强大, 危机时刻又能取了性命人。

然而现在,他想法变了, 他不愿深究,不愿承认。

“我让你回是让你监视,不是让你杀。”

姜奴像是听不懂他话,重复道:“必须杀。”

像闵栀曾经说, 姜奴是一根筋,只听得懂命令,其他跟他说不着,因为说不通。

顾容瑾:“现在不需杀了,我有我打算。”

姜奴:“必须杀。像主人夫人,必须杀。”

顾容瑾有一会表情是错乱,片刻后,矢口否认道:“不,不像。”

姜奴理解不了顾容瑾复杂情绪变,只将他话听进了心里,认真想了想,说:“是,也不是非常像,比楚王旧部送那个差远了,那个才长得一模一样,连夫人耳垂小痣都了。这个,也乍一眼看上去像,仔细看看也不怎么像。”片刻后又否定了己话:“也不是看上去像,是……是……”他形容不好,苦恼了起。

顾容瑾想说“感觉”上像极了,可连他己都

不想承认事,不会提醒姜奴,只缄默闭了嘴。

姜奴是个想简单而执着人,因此轻易不会被复杂感情带偏。即便是绕了个半圆,他也能快速回到原,“主人说,往后若是再有女人胆敢冒充夫人乱主人心,姜奴是主人手中剑,替主人杀尽这些魑魅魍魉。”

顾容瑾:这话我说。

“主人,姜奴这去做你手中剑。”他爬起又走。

顾容瑾:“你站住。”

姜奴扑通一声又单膝跪了回去。

顾容瑾:“你起。

姜奴站起:“主人说,主人是个容易心软人,若是主人犹豫不决,姜奴替主人做决定,么赶走,么杀掉。”

顾容瑾:这话我也说。

姜奴:“主人?”

顾容瑾出望向窗外发了会呆,喃喃道:“长现在需,有办法根治长天生体弱顽疾。”

这个理由很充分,姜奴被劝服了:“奴才懂了。”

顾容瑾心莫名疲累至极,他朝姜奴挥挥手,示意他走。

姜奴:“奴才一定会看紧,绝不会让乱了主人心。”他躬身离开,出了门。

一直走出了院门,姜奴才脑子不怎么好使回想起,那个女人他见,去年秋,曾明目张胆找尉府冒充他女主人。亏得他慧眼如炬,一剑破灭了阴谋诡计。想到这次竟然选择了他不在时候趁虚而入。真狡猾!姜奴摸了摸身上背着这把等身大刀,有些遗憾想,当初事出紧急,手上有趁手兵器。若是这把刀在手,当日能结果了,又岂会有今日麻烦。

顾容瑾在窗户边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幕淅淅沥沥起了小雨,冰凉雨水打在脸上,他抹了,才一脸冷漠转身。

混乱躁带着不切实际渴望心也在这时终于归于平静。

他靠坐在书桌后,什么表情挥开案上笔墨纸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案上烛火摇曳,漆面盒子被打开,露出一柄小小刻刀。

他像是拿出心爱物件小心翼翼

将这把刻刀捧出,手里把玩了会,忽而又愣住,放刻刀,从怀里取出一个物件。

烛火一照,正是女人用簪子。

非常普通簪子,外面大街上到处都是,簪子一头被磨圆润,不会轻易伤到人。

这样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簪子,他怎么认出是那个女人了?

原本平静表情因为这个念头渐渐阴沉,漆黑眸子像深渊漩涡望不到底。

风吹树枝,哗啦作响。未关窗户啪啪回砸向墙面。

突然之间,毫无预兆,顾容瑾举起簪子猛得扎向左臂。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簪子深入骨肉,鲜血泅湿衣料,只片刻功夫染红一大片。

斯文温和不在,克制隐忍不在,独留疯魔癫狂,他无声笑了,笑得面容狰狞,笑得泪流满面。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他竟然因为别女人像他妻子而牵了心肠,他尽然有那么一瞬分不清真实与梦境。他竟然,竟然还生出那么一丝丝“如果是阿玨好了”妄念。

该死!

该死!

他真该死!

阿玨当时是怎么死?阿玨当时该有多绝望啊!流干了血,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当时该有多痛啊。

夜风呼号,暴风雨骤然间倾盆而。

顾容瑾拔出簪子,血液溅到他脸上,冷白肤色,鲜红血液。夜色,像是吸血恶鬼。一刻,只见他又狠狠朝手臂扎了去,眼睛都眨一。

一定很痛吧,比现在他还痛千倍万倍。

为什么他不在身边呢?为什么呢?

为什么死不是他!

同一个雨夜,同一个尉府,睡着还有一个人。

顾长在床上翻覆去睡不着,小六子担心他,翘着头问:“少爷,你是不是身上又不舒服了,不给你叫大夫啊?”

小六子不说他还意识到,今儿个他颠簸劳累又按时用饭竟然觉得身上不舒服。难道是大姨上次帮他运功调理身体有了成效?

大姨虽然平时疯疯癫癫让人捉摸不定,不还真有些本事啊

。

然后他又想到了今晚在马车上,潘超说话。

潘超骂他想撮合他爹和其他女人简直是疯了。他真是活在蜜罐里不知人间疾苦。放眼整个大周,历数各个门阀贵族,除了他爹这个大奇葩,谁家像他家这样。

顾长也有娘而已,其他什么什么?都是别人用尽一生也渴求不富贵尊荣。

反观别人家多是主母磋磨姨娘陷害,兄弟倾轧。那样大家庭能活着平安长大已经是幸运,别想还有其他什么好处,都是用命去搏!

顾长长这么大,还听说内宅阴私。他一直因为兄弟姐妹少而感到孤独,从未想还有人会害了血脉至亲只为谋夺家产。

潘超听顾长问为什么,只气得想把他头拧掉按在地上摩擦。这是他一直不喜欢顾长还喜欢欺负他原因。

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小少爷能懂什么是真正痛苦啊。

不是死了娘而已,他潘超算有娘,还不如别人娘,他娘因为得不到丈夫宠爱,将他当出气筒,在他身上扎针,不给他饭吃,大冬天在雪地里罚跪都是家常便饭。

他小时候唯一心愿,是巴望着他娘早死。算是现在,他也希望他娘快些死,这样他不会因为有个疯娘,在兄弟姐妹间抬不起头。

萧二郎听潘超说得有些多了,忍不住咳嗽了声,示意他停。

顾长是顾家宝贝,萧二郎担心顾长听了什么不好转头跟他爹说。顾尉会怪罪。

潘超说:“顾长不会跟他爹告状。他浑身上也这一个优了。”他还记得己第一次欺负他,当时痛快了,后又吓得哭了。哭也不愿丢脸,只逞强威胁,说他是敢跟顾尉告状,他次见到他一定将他打死。

顾长也是个脾气大:“谁跟爹告状了!懦夫才会打不找大人!”

先前潘超虽然跟顾长说了很多亲爹娶后娘不好,让他一定拦着,无论用尽什么手段,最好等己成了年,该拿都拿到手再说。

萧二郎全程怎么说话,大概也是认同吧。

顾长翻覆去想,最后还是理清了己真实想法,也许潘超说都是对吧。可是与那些家产尊荣相比,他还是希望爹爹开心。

因为他爹真很疼他啊。他也想疼他爹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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