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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牧真在后院的小山头练功, 拳风猎猎,积雪飞扬。

小流儿不让白玨帮忙,白玨无所事事的双手交抱靠在后门口, 望着牧真的方向发呆。

牧真习武之人,机警敏锐, 眼角余光瞥到白玨, 怔了下,收了拳。

小流儿招呼白玨:“王姑娘, 请这边坐, 请喝茶。”

牧真从小山头的缓坡上跳了下来,轻盈如鹤。白玨心内暗暗赞了句“好俊的轻功!”牧真以前轻功稀松平常, 现在能让白玨为之惊艳,想来这么些年没少下苦功夫。

白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洋溢着一股热切的情绪,“牧真, 你的轻功……”

牧真侧身越过她。风带起她耳边的发,白玨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小流儿朝牧真挤了下眼睛,又招呼白玨:“王姑娘,过来喝茶呀!”

牧真看到闷不吭声的王迟,倒是兴趣的在他面前站住了, 做了下手势,忽然朝他打去。王迟站在原地,生生挨了一拳,不重,大概没料到有人会忽然打他,表情又傻又懵。

牧真只是想试他功夫,也没真想打他, 偏了偏头:“怎么不还手?”

王迟看向白玨。

白玨心里涌出一股异样的觉,没什么精神的点了点头,王迟就跟牧真打了起来,二人从屋里打到了后院。

小流儿站出去,喊:“牧真,你下手轻点!”又嘀咕抱怨道:“什么人啊,家里来人了还停不下来。”

牧真也不搭理,他对王迟很好奇。

小流儿不好意思地看向白玨:“他就是个武痴,王姑娘您别介意啊。”

白玨又何尝不了解,不过牧真以前总喜欢找她的麻烦,她武功高又打不坏,牧真找人对练,她是最好的选择。二人热衷武学,每得一样新功法,常常头对头钻研,可以不吃不睡。

二人如此粘腻,白大将军甚至曾经动过将她二人凑成一对的念头。那时候牧真心里已经偷偷喜欢上小流儿了。白玨听他爹提了一嘴,激动的差点没把她爹的胡子给薅了!现在想来,也许那会儿,她爹就在着急

将她交托出去,自己能无牵无挂的遁入空门了吧。后来,老白将小白及几个义子义女一并交给顾太师抚养,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的消失了。

“牧真怎么不听你话了?”白玨深疑惑。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小流儿不管说什么对牧真来说都是圣旨。

小流儿看着外面,笑了,“他几时听过我的话了。”

白玨心说不对啊,为了小流儿他甚至连她的约都敢爽,后来被她打的满头包都一脸无悔的样子。

“是牧真变了吗?”

小流儿奇怪的看了白玨一眼,过了会,又笑了,语重心长道:“王姑娘,是你年岁太轻了,将生活看的太浅薄了。男人哪,都一个样,没成亲的时候花言巧语将你骗回家,等到了手生了娃,觉得你跑不了了,就开始作威作福了。”她又开始笑,语气里虽有抱怨,更多的则是对目前生活的满足:“日子嘛,不就是这样过。你还小,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

白玨接不上话。默默的将头上身上挂了满身的首饰摘了下来。

小流儿又拉着她说了些家常,拉拉杂杂的,大多是围绕着教养孩子吃喝拉撒,聊着聊着也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孙子上面,总之很远,远到白玨看不到的未来。

大多数时候,白玨都是沉默的,因为她发现,她过往的岁月里,除了打打杀杀,就是“我那么喜欢顾容瑾,顾容瑾却不喜欢我”这样的小女儿心思。虽说她也生过孩子,可大多数时候,她并不能完全融入母亲的角色,看她和小白花相处就知道了,时不时我刺你一下,你打我一下。到了顾长思面前,还要刻意提醒自己,脑子里过一遍才能做出一个“合格母亲”该有的反应。

而曾经,她是众人嘴里的“玨姐”,大家伙儿无论遇到了什么事,都喜欢招呼一声白老大,询问她的意见。就连小流儿误以为被牧真辜负了,也是哭哭啼啼找上她,完全将她当做大家长。虽然季崇德是他们的老大,可对那个年纪的少年男女来说,谁的拳头硬谁说话算数,白玨又是那般嚣

张狂傲的性子,从来不服季崇德。

“婚姻哪有那么多的一帆风顺,很多时候都需要彼此的忍让迁就,你若是将来要嫁了顾大人,呃……讲句心里话啊,其实我还是蛮喜欢你的,你的性子吧,跟我故去的姐姐很像,我这么说你不要生气啊。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我没有恶意。因为喜欢你,我才想跟你多说几句,真要嫁了顾家那等高门,你的性子最好还是要收一收,毕竟是高门主母,多少双眼睛盯着……”

如今,竟也轮到小流儿对她谆谆教导了。

这些话,她以前也从一些上了年纪的嬷嬷嘴里听到过,那会儿,她顶多是翻个白眼,扭头就走,心道上了年纪的女人可真烦。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守那些劳什子规矩做什么?她又不是嫁给他一大家子。如今,时过境迁,小流儿也开始对她说这些了,讲句心里话,她仍是听不进去,还想翻白眼。除此之外,她也第一次深切的意识到,她真的离开了他们十年。

她与他们有了十年的岁月代沟。

她还保留着十年前的天真无知,而他们已经拥有了十年后的成熟稳重。

她忽然回想到,那天夏迎春付的账,她请薛红和小流儿在太尉府吃一品楼的美食。

当时,她很高兴,以至于都忽略了,薛红和小流儿眼里的不认同。

啊,当时她们也确实说了什么,不过她没往心里去。

如今回想,她们并不是认同了她,而是用一种长辈的无可奈何包容了她。

白玨的心里忽然涌起了强烈的挫败和疏离。

“哎呀,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小流儿忽然抬高了音量,急急朝牧真跑了去。

王迟这个傻子,牧真跟他闹着玩,他却当了真,将牧真衣服给撕烂了。牧真几乎是逃命般的跑了进来,又好气又好笑。

王迟咬牙切齿的追了进来,被白玨叫住了。

牧真疑惑的看了白玨一眼:“你们是姐弟?”

白玨点了下头。

牧真:“他的内力……”又没说了。

小流儿让白玨先坐一会,跟

着牧真一起去了厢房,给他找衣服换。

牧文牧章也不知什么时候写完功课,从房里跑了出来,并排坐在角落,冲着她笑。

二人这段日子去过太尉府好几次。以前顾长思容易心情不好,时常还要他们哄着,因此几个表兄弟虽一起玩,还要小心翼翼的,就怕回来了家里大人责怪。最近几次,玩得都特别尽兴。白玨就是个孩子头,只要不用给顾长思运功调理身体,她就变着法儿的玩。一大群孩子跟着她身后胡搞瞎闹,干错了又不怕被骂,因此牧家两兄弟对白玨非常有好。

白玨在这之前还是挺得意的,瞧见没?你玨姐永远是你玨姐,到哪儿都是白老大。

然而,就在刚刚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所有人都成长了,只有她,一直停留在原地。

也许,这就是顾容瑾对她态度冷淡的原因?

强烈的惊喜过后,回归冷静。原本他俩就聊不到一块去,十年过去,沟壑越来越大,已成天堑,无法逾越。

她还是少女心思,纠结着我要不要承认我就是我自己。除非他将我哄好,否则我就不理他了。

殊不知,人家已经做出了选择。

白玨坐不住了,她想离开这里,出去透透气。

她不想和三十岁的小流儿聊天了。

她起身,朝厢房走去,打算跟他们说一声。

隔着一道门帘传来说话声。

“……你怎么就让她来我们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她。”

小流儿:“瞧你这小心眼的样。人家姑娘怎么你了?”

牧真:“她没怎么我。就不让我说了?”

小流儿不愿搭理他,收拾挂在屏风上的脏衣服。上了年纪的男人有点难搞,不听不理他自己就过去了。她心里也清楚他就是嘴犯贱。

门帘掀开,与站在门口的白玨面面相觑。

牧真毫无所觉,背着身子理衣裳:“我就没见过这么野的丫头,我儿子之前多乖啊,去了几趟太尉府,给她带着玩了几回,不仅张口闭口老子,连墙头都会翻了……

唉,牧文牧章没放出来吧?可不能再跟她玩了,都给带坏……”

他转过身来,话音戛然而止。

小流儿不是不想提醒他,而是刚才也不知咋地,大概是背后说人坏话羞愧吧,忽然就失声了。

牧真面上很不自在,有种上了年纪的人被晚辈抓到把柄的尴尬。

白玨:“我走了。”

她说走就走。

牧真表情更不好了,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从来不是个背地里喜欢说三道四的人,可是对上她不知为何就想说。

他不讨厌她,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点,然而他又想让别人知道他讨厌她。

小流儿恶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追了出去,“王姑娘,我相公他有口无心,他……”

前院哪还有那二人的踪影,小流儿愣愣的看着屋前厚厚的一层白雪,只有她们来时的脚印。

牧文牧章朝她娘比了个手势,指着天空:“嗖一下!飞走啦!”表情激动,一脸神往。

“娘,您布置给我们的功课写完了,我们可以去找长思玩吗?”

作者有话要说:  玨姐感觉融入不了过去的人和事了,

玨姐不爽了,

玨姐要搞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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