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这两天下了大雨, 一到晚上就发闷发潮，饶是年级主任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也挡不住杨主任后背衬衫湿透的步伐。
“小温啊，”
高三主任老杨一边用白毛巾擦着自己头上冒出的热汗, 一边笑呵呵跟温止息搭话, “你要是想好了, 那事儿就那么定了。”
温止息规规矩矩，腰杆倍儿直地站在办公桌对面, 闻言嘴角往上稍稍一翘，原本冷漠到有些不近人情的脸上带了点礼貌微笑：“谢谢主任。”
“你是好孩子，去哪儿我都不担心。”
杨主任越看温止息越喜欢，怎么人家这孩子就能长得又高又帅, 年级第一不说，还从来不惹事儿呢？
他想着想着思绪就歪到一边，忍不住拉踩起来：“不像戚无晏, 天天就知道给我添堵。”
老杨在一边絮絮叨叨, 温止息时不时回应两句，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
他冷沉的眸光在触及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当即凝聚起来, 眼看着那人就要消失在视野里, 温止息轻咳一声：“主任，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
“欸, 去吧去吧。”
老杨登时意会，大掌一挥，“别耽误你学习。”
温止息松了口气，装作稳重地退出办公室，稳而匀缓地带上了门——
咔哒。
落锁声一响, 温止息长腿一迈就开跑，主任办公室在三楼，他两三个台阶一起迈下去，正在教学楼大厅楼梯口撞见了自己要找的人。
对方顶着一般人难以驾驭的寸头，校服拉链又只拉到了一半，书包也松松垮垮地单肩背着，硬是生出一股痞气。
奈何脸长得好，眉眼锋利黑沉，下颌线更是干净利落，是种挺受女生欢迎的长相。
怎么说来着……？
温止息一手搭着楼梯扶手，脑中蹦出来三个字。
哦对，小狼狗。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对方“啧”了一声，长腿一迈，直接越过自己上楼去了。
“戚无晏！”
温止息回身叫住他，“你逃晚自习干什么去了？”
戚无晏上楼梯的脚一顿。
好半晌，他转过头来，锋锐的眉梢挑了挑，眼里戏谑和不耐交缠：“怎么，关心我啊？”
温止息没说话。
他瞧见戚无晏额头靠近眉毛处一道细小伤口，语气当时就冷了下来：“你又和人打架去了？”
“什么叫又，”
戚无晏长腿往下迈了一个台阶，倾身看着温止息，“温神，你怎么这么紧张？”
这时晚二下课铃响，不大会儿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学生就一股脑儿冲了出来往外跑，两人无奈，挪到了一旁。
有不少人都认识高三这两个风云人物，走过去之后小声议论。
“哎，这不云高双神嘛，他俩堵这儿干嘛呢？”
“你管呢，人俩一个保送q大，一个保送b大，不用学了好吧，爱干嘛干嘛。”
“笑死，神仙的事儿凡人别管，小丑竟是我自己。”
戚无晏把这话听得一字不落，不知道哪句话戳中这祖宗神经了，嘴角当时落了下来。
“啧，烦。”
戚无晏看着人少了，伸手一把勾住温止息细瘦脖颈，连推带搂得把人带上了楼。
温止息原本还迁就着对方跟着一起走，但眼看着二人过了三楼还不停，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干什么，不回班级？”
戚无晏懒洋洋往扶手上一靠，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哑：“你就说去不去吧。”
温止息妥协了，但他看见戚无晏轻车熟路地把自己带到四楼半的天台口，行云流水般掏铁丝抬锁撬门一气呵成。
还是有点儿窒息。
他眼皮跳了跳，十分无语地警告：“你要是被老杨发现，又——”
话没说完，静音了。
戚无晏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了温止息柔软双唇之上：“嘘。”
吱嘎——
生锈的门被一把推开，声嘶力竭地为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哀嚎。
天台尘封已久，角落里却还零零散散躺着几个空了的啤酒罐子，看着挺有烟火气。
戚无晏深吸了一口楼顶新鲜的空气，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视线被遮挡住了。
不多时，额头的伤口处传来丝丝缕缕的清凉感。
温止息极其小心地抬手给对方贴上创口贴，在边角按了按，正打算再叮嘱一句，手腕却忽然被一把攥住，很快后背不轻不重地撞在了墙上：“？！”
戚无晏制住温止息的双手，长腿一伸把门踹上了，盯着温止息，语气不悦：“你记性不好，前两天我跟你说的话你这就忘了？”
“你什么意思啊温止息，”
他越想越来气，手上力道情不自禁又加重了，惹得对方眉头都蹙了起来，“我跟你表白，你不答应，我说那我离你远点儿，现在我给你空间了你又来招惹我？”
温止息修长的手指蜷了蜷，手心渐渐冒出了一层薄汗。
戚无晏看着对方有些慌张无措的脸，几乎萌生出了想直接吻上去的冲动。
可他敏锐地捕捉到温止息眼底隐约闪过的抗拒，嗤笑一声，松了手。
温止息看对方撒气似的把书包一把甩到地上，然后撑身坐到石台上去，犹豫一下，走到了戚无晏身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戚无晏心中咯噔一声。
温止息保送b大的事儿早就传遍了，他当晚听别人说起这消息，脑袋一热就跟人家表白，结果贴了个冷屁股。
“知道，”
他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不就是要去b大吗，我还去q——”
“我去q大了。”
温止息打断了戚无晏的话，转过头补充，“你去的那个q大。”
戚无晏愣了。
他沉默了一两分钟，插在校服兜里的手开始冒汗，看着远方宽阔的江面：“啊。”
温止息继续看着他：“两个学校我都有保送资格，现在我改主意了。”
戚无晏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回头：“你不是……一直想去b大吗？”
他的心忽而开始怦怦直跳，半是打趣半是遮掩地问：“温神，你该不会是为了跟我——”
“以前去b大是我爸的意思，说那儿有个伯伯能照顾我。但我和家里商量过了，q大的医学系更适合我。”
温止息淡声解释，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你能不躲着我了吗？”
戚无晏偏过头，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可没躲。”
他话音刚落，晚三的上课铃再次响起。
温止息弯腰捡起被戚无晏甩到一旁的书包，顺手递给对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叔叔阿姨在家吗？”
戚无晏没想到对方问到这儿来，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长臂搭上温止息平直的肩膀：“不在，飞m国了。怎么了温神，今晚来我家住住？”
温止息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抖开了他的肩膀：“今晚找你有事，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因着温止息最后那一句话，戚无晏胡思乱想了一个晚自习。
然而对方刚一下课又被老师叫走，戚无晏堵人问个明白的计划流产，只好背着包，在几个男生簇拥下往外走。
司机老陈早就开车等在校门口，戚无晏刚一靠上后背宽大舒适的椅座，黑色轿车就流畅地切入干道车流，又很快驶入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
这是云高附近最贵的楼盘，戚无晏父母为了让他安心读书，特地在这边置办了一套大平层。
不知是否是缘分使然，温止息正住在戚无晏对面。
叮——
电梯门打开，戚无晏懒洋洋走出去，下意识地往对面扭头，看了好一会儿才作罢。
开锁开灯关门脱鞋一气呵成。
他走回自己卧室往电竞椅上一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微信里几条消息相继蹦出。
母君大人：臭小子，到家没，今天没逃课吧？
母君大人：我和你爸到m国了，明天没法陪你过十八岁生日，对不起啊
母君大人：宝贝儿子生日快乐，新的一岁少打架少惹事，多和小温学学，走动走动
母君大人：对了，我怎么看你俩最近关系挺紧张的？可不兴吵架啊。
母君大人：指指点点jpg
戚无晏原本脸上还没什么表情，看见“小温”两个字，锋锐的眉头才舒缓了一点，单手漫不经心地打字回复。
无日安：没逃，到家了
无日安：知道了妈，你和我爸好好工作。
无日安：抱拳jpg
他和对方又聊了一会儿，再抬眼看钟，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忍不住打开了企鹅软件，拇指悬在了置顶聊天框上。
他正反反复复地点开退出，犹豫要不要说话，忽然见右侧冒出来了一个小红点，眸光当时一亮，点了进去。
温神被我压在身下并说：刚把事情处理完。
温神被我压在身下并说：你别睡。
戚无晏嘴角不自觉勾起，换了个坐姿，双手飞快在屏幕上点击。
无日安：怎么可能，这才几点
无日安：什么时候回来，我在门口等你不然？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戚无晏反复下拉刷新，终于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
温神被我压在身下并说：不用，会很晚。
戚无晏愣了一下，然而对方再也没有回复，也没有解释什么。
只好把手机一甩：“啧。”
三秒后，又捡了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彼时戚无晏正在浴室冲澡，听见手机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起，当即把花洒一关，两手在浴巾上胡乱一抹指纹解锁。
一看时间，23:50。
温神被我压在身下并说：十分钟内下楼。
戚无晏愣了一下，裹上浴巾跑到落地窗边往下一看，温止息挺拔瘦削的身影就立在小区花坛旁边，右手拿着手机，左手里似乎还拎了个什么东西。
戚无晏：“……操。”
他也顾不上什么湿的干的了，随手抄起衣服裤子给自己穿上，没来得及擦干的头发还往下滴着水，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里。
“这大半夜的？”
戚无晏一路狂奔到温止息面前，声音还有点儿喘，“你不会又要反悔去b大了吧？”
温止息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是反悔了。”
顿了顿，“但不是大学的事。”
戚无晏刚冒起来的火登时熄灭了，他看着温止息背在身后的右手，心中冥冥有所猜测。
二人一时间陷入静默。
嘀嗒嘀嗒——
温止息抬起左手看向腕间手表，月光之下，时针与分针正好在0点重合。
“十八岁生日快乐，阿晏。”
温止息浅浅一笑，背后捧着99朵玫瑰的右手绕过腰间递向戚无晏，“我们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决定写现代（doge）
这本书应该也许大概写到这里就结束了，但阿晏和师兄会一直好好生活在一起，希望好大儿和宝贝读者们永远幸福快乐，鞠躬感谢在2021-10-02 17:59:37~2021-10-03 18:5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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