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甜！冰凉！
“啊啊啊啊啊啊！！！水！！！真的是水啊！！！”
王二像疯了一样，直接扑进了那片泥泞的水洼里，张开大嘴，拼命地吞咽着那些混着泥土的清水，眼泪和水花混在了一起。
“有水了！老天爷没绝俺们！楚先生给俺们打出水了！！！”
成百上千的村民，还有那些满身大汗的神策军士兵，此刻全都抛弃了所有的矜持。
他们冲进那漫天的水雨中，又哭又笑，互相拥抱。
干裂的大地在疯狂地吮吸着这救命的甘霖。
很快，水流顺着人工挖出的沟渠，欢快地流向了那些即将枯死的农田。
唐僧站在雨幕中，任由冰凉的井水浇透他的衣服。
他没有念阿弥陀佛，而是双手合十，对着那台轰鸣的蒸汽钻井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不是佛恩，这是人恩。”
楚阳站在控制台上，浑身湿透，但他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张狂。
他指着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玉帝老儿！你看清楚了！你锁不住大唐的水！你锁不住人类活下去的命！”
……
“混账！！！放肆！！！”
凌霄宝殿内。
玉皇大帝愤怒地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白玉案几。
八卦镜中，清晰地倒映着楚阳那嚣张的面孔，以及那些在大雨中狂欢，却对上天连一句感谢都没有的凡人。
更让玉帝感到恐惧和暴怒的是。
负责看守香火池的降龙罗汉刚刚连滚带爬地跑来汇报：大唐的香火供奉，在这一刻，迎来了彻底的断崖式暴跌！
不仅没有了金色的信仰之水流入，甚至连原本池底残留的那一点点香火，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蒸发！
因为凡人顿悟了。
求神拜佛，等来的是大旱和死亡。
跟着楚阳搞机械，挖出了救命的清泉。
“信仰崩塌……天道反噬……”太白金星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随着下界凡人意志的觉醒，天庭诸神的法力，正在莫名其妙地流失。
神，本就因人的信仰而存在。
人若不信神，神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任由他们挖下去了！”托塔李天王怒吼，“陛下，据千里眼禀报，大唐各地，数以千计的这种‘钻井台’正在组装，若是让他们全部打出水来，天庭威严何存？！”
“传朕旨意！”
玉皇大帝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极其冰冷的杀意。
“四海龙王，立刻下界！巨灵神，点齐五万天河水军！不要管什么天条契约了！直接降临关中，给朕把那些铁皮疙瘩全部砸碎！把那些水井全部用仙法封死！”
“若是凡人阻挡，杀无赦！”
玉帝这是彻底急眼了，甚至不惜撕破神明的伪装，要用纯粹的暴力来维护自己的统治。
……
大唐，关中平原。
随着第一口深水井的成功，犹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大唐的工业机器全速开动，短短半个月内，数以百计的蒸汽钻井台在关中各地拔地而起。
清澈的地下水如同喷泉般滋润着大地。
灾情，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这天正午。
楚阳和孙悟空正站在长安城外最大的一个钻井集群巡视。
这里有十台巨大的钻井机在同时工作，抽出的地下水甚至汇聚成了一条新的人工河，浩浩荡荡地流向远方的农田。
突然。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厚重的黑色妖气和神威的混合体。
“轰隆！”
苍穹破裂，金光闪烁。
数万名穿着银色铠甲、手持长戟的天河水军，踩着黑云，如同天兵压境般出现在关中平原的上空。
在黑云的最前方，站着身躯庞大如山的巨灵神，以及手持法宝、面目狰狞的四海龙王。
恐怖的神威如同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地面上的凡人们被这股威压逼得几乎无法呼吸，许多人双腿发软，下意识地想要跪下。
“凡人蝼蚁！”
巨灵神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整个关中平原回荡。
“尔等逆天而行，妄动地脉，触怒天颜！今日，吾奉玉帝法旨，毁尔等妖器，封尔等水眼！若敢反抗，形神俱灭！”
说罢，巨灵神举起手里那对犹如山丘般巨大的宣花板斧，狂暴地瞄准了下方那十台最大的蒸汽钻井台。
“砸！”
巨灵神怒吼一声，巨大的斧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狠狠地劈向地面。
那一斧之威，若是落实了，别说钻井台，方圆十里的地面都要被劈成峡谷！
“猴哥！”楚阳暴喝。
“俺老孙在！”
孙悟空眼中凶光毕露，身形瞬间拔地而起。
“就凭你这蠢货，也敢在俺老孙面前卖弄力气？！”
孙悟空根本没有变大身形，他手里那根细长的金箍棒猛地向上方一挑。
铛————！！！
一声震动九霄的恐怖巨响。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孙悟空那相比于巨灵神犹如尘埃般渺小的身体，竟然硬生生地用一根铁棒，架住了那犹如山丘般巨大的双斧！
不仅架住了。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锋利的獠牙，双臂猛地发力。
“给俺滚回去！”
轰！
巨灵神发出一声惨叫，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直接掀翻在半空中，手中的宣花板斧脱手而出，砸进了远处的荒山，砸塌了半个山头。
“妖猴休狂！四海龙王，布阵！封印水眼！”带队的李天王在云端怒吼。
东海龙王敖广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龙血，祭出了一枚散发着极度森寒之气的“玄冰珠”。
“绝对冰封！锁龙阵！”
四位龙王同时施法，一股恐怖的极寒风暴从天而降，直扑下方的钻井群。
他们企图用仙法直接将喷涌的地下水彻底冻结，连同那些钢铁机器一起化为齑粉。
“不好，是仙家法术，物理机器扛不住绝对零度的！”楚阳脸色一变。
但就在那股极寒风暴即将接触到地面的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因为神明降临而恐惧的凡人们，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怒吼。
王二手里死死地抓着一把铁锹，他没有跪下，而是迎着那股寒风站了起来。
“不准封我们的水！这是我们的命！”
“保护机器！保护水源！”
成千上万的凡人，工匠、士兵、农夫。
他们没有法力，但他们眼中的信仰已经彻底转移。
他们信仰自己，信仰这些给他们带来生机的机器。
就在这一刻。
一股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庞大能量，从这成千上万的凡人身上升腾而起。
那是“人道气运”！是摒弃了神明后，人类最纯粹的集体意志！
这股磅礴的人道气运，化作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直接笼罩在了钻井群和凡人的上空。
轰！
四海龙王那足以冰封千里的极寒法术，砸在这层看似虚无的人道屏障上，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什么？！”
天空中的众神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法术……失效了？！”敖广骇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李天王也不信邪地祭出玲珑宝塔，企图镇压下方的楚阳。
但宝塔刚刚飞到半空，就被那股冲天的人道气运直接弹飞了出去，上面的金光都黯淡了一大半。
“这……这是怎么回事？”巨灵神惊慌失措。
孙悟空站在半空中，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神仙，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蠢材，还没明白吗？”
孙悟空用金箍棒指着漫天神佛，语气中充满了嘲弄和冰冷。
“神明的力量，来源于凡人的敬畏和信仰！当凡人不再跪拜你们，当他们坚信自己的双手能够胜天半子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神仙，在这个名为大唐的人间，就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
“你们的神力，在这里，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
孙悟空的话，如同惊雷般在众神心中炸响。
李天王惊恐地发现，不仅仅是法宝失效，他们这些身处大唐上空的神仙，体内的法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原本足以笼罩整个关中平原的神威，此刻竟然只能勉强维持在方圆几里的范围内！
而且，越是靠近那些疯狂运转的机械，越是靠近那些眼神坚定的凡人，他们的法力被压制得就越厉害！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刚才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法术，竟然连凡人的意志屏障都打不破！
因为，人道当兴！神道式微！
“撤！快撤！这大唐人间，已经化作了神明的禁区！再不走，天道反噬之下，我们要全部陨落在此！”李天王终于感到了彻骨的恐惧，大声下令撤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俺大唐是你们家后花园吗？！”
孙悟空眼中杀机一闪，刚要挥棒追击。
“猴哥，让他们走！”楚阳在下方高喊。
孙悟空停在半空，不满地回头。
楚阳站在高高的钻井台上，虽然渺小，但此刻的气势却仿佛比天帝还要伟岸。
他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黑云和神兵，冷冷地笑了。
“杀几个天兵天将，算什么本事？”
楚阳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着那成千上万、此刻正用无比崇拜和狂热眼神看着他的大唐子民。
“今天，我们不杀神。
我们要让神明，活生生地看着我们，是如何把这片土地，变成他们永远也无法触及的钢铁纪元！”
机器在轰鸣，清澈的地下水如同巨龙般喷涌。
阳光重新洒在关中大地上。
唐僧走到楚阳身边，看着远方那一片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农田，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了释然而明亮的笑容。
“阿弥陀佛。
楚先生，我们赢了。”
“是啊，赢了第一局。”楚阳擦去脸上的泥水，眼神深邃地看向更遥远的未来。
“不过，有了水，有了火，有了钢铁。
长老，是时候让这大唐的黑夜，亮起不需要神仙施舍的‘光’了。”
楚阳的脑海中，一张关于“蒸汽发电机”的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东海之东，扶桑列岛。
高天原上的诸神，从来不是安分守己的善类。
那是一群在弹丸之地厮杀、浸泡在血食与原始杀戮里滋养出来的神怪。
它们嗅着血腥味成长，对浩瀚丰饶的南赡部洲，早已垂涎了不知多少个甲子。
只是在过往的漫长岁月里，东土大唐有巍峨的天庭坐镇，有西天雷音的梵唱庇护，更有亿万黎庶虔诚叩拜蒸腾而起的纯阳香火，将整个中原上空化作一座固若金汤的万丈神岳。
高天原的神，只要稍微靠近东海交界一步，就会被天庭值日神将的雷霆神威劈得神魂震颤。
但这种平衡，在王家村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蒸汽轰鸣中，彻底碎裂了。
“天照大御神！东海的水眼干涸，南赡部洲的香火池……彻底空了！”
高天原那阴暗潮湿、布满注连绳与白骨的黑石神殿内，建御雷神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狂颤。
他那张覆盖着雷纹的惨白鬼脸上，三只猩红的眼珠疯狂转动：
“中土的凡人不跪天了！他们造出了一种能喷吐黑烟的钢铁巨物，用凡铁绞碎了东海龙王锁下的水脉！天庭诸神强行下界弹压，反被凡间亿万黎民的‘不屈之气’冲撞得神格受损！托塔天王丢盔弃甲，火德星君法身残破！现在的中土神界，虚弱得就像一头被拔了獠牙的老龙！”
高坐于神骨鸟居之上的天照大神，缓缓睁开了那双燃烧着苍白死火的双眸。
在她身后，月读命、须佐之男，以及号称“八百万神明”的各路山魈木魅、百鬼妖神，全都从黑雾中探出了狰狞的面孔。
那是常年忍受贫瘠与恶水滋养出的饥渴目光，每一个怪影的嘴角，都挂着粘稠的涎水。
“凡人……掌握了造物之巧，竟能逆伐神明？”天照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铁片在石磨上刮擦，“荒谬，凡骨就是凡骨，不过是窃取了天道的一丝破绽罢了！但天庭那帮食不厌精的老官僚，失了香火与敬畏，居然虚弱至此……这是天照神族万年不遇的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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