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真真的看着地上的人失去呼吸,慢慢死去,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芗环……”陈鞍泗醒了,他看到了月色下拎着剑抿嘴不发面无表情的芗环,“你没事儿吧?”
他艰难的爬起来,迷药的劲儿还没有完全过去,整个脑袋晕乎乎的,他禀足了力气才站稳。
“你别怕,没事儿的。”他以为芗环肯定被下坏了,在他的思想里,任何一个小女子遇到坏事都会被下坏的,更何况芗环为了救他,还把那个人给杀了。
“我没怕。”芗环淡淡的说。
陈鞍泗不信,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剑收了回来,领着小姑娘走了。
至于地上的尸体么,会有人来处理的。
其实,芗环真没怕,不过就是一个死人而已,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她见过更多的死人,见过满院子的死人……
这一夜,陈鞍泗害怕小姑娘做噩梦,便在小姑娘的门外守着。
子时已过,黄南从树子上跳下来,落到陈鞍泗的面前。
“那人是你杀的?”他都快睡觉了,接到一个鸽子送来的信,让他去收拾尸体。
“嗯。”陈鞍泗闷闷的,心里有点儿不舒服,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小姑娘。
“不像啊,那不是你的手法吧。”黄南吊儿郎当的,看起来一点都不正经,偏偏说出来的话一下子就击到陈鞍泗的心里边儿去了。
瞧陈鞍泗抿着嘴巴不愿说话,他继续大胆猜测:“是小姑娘杀的?”
沉默,陈鞍泗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可不可以给黄南说实话,“不是。”
可是啊,他殊不知自己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已经把答案给显现出来了。
黄南拖着调调“哦~”一声,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不是她啊~我就说嘛,从伤口上来看,杀人者肯定是一个会武且武功不低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你家这个小姑娘呢?”
似漫不经心不着调的话,却给了陈鞍泗一个巨大的信息。他当时刚刚醒来,脑子晕乎,没想着去检查伤口。
黄南瞧了正皱着眉头的陈鞍泗一眼,知道他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便继续说:“死的那个是东村的一个老鳏夫,一团到晚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个月都已经请了四五个媒婆去李家说亲了。”
李家有一女,刚十六,适嫁。
听到这儿,陈鞍泗的手握紧了两分。
黄南不似在意的瞧了一眼,染上了笑意,慵懒的说:“他啊,是冲着你家小姑娘来的。”可不是冲着你来的。
他这是在提醒陈鞍泗,屋子里的那个小姑娘可没有表面上的那么人畜无害。
嗯……其实小姑娘也没有人畜无害,特别是当她发呆的时候,那个眼神能把人给吃了。
这还是黄南偶然之中发现的,也就是这一个太过于凌厉和不符合小姑娘年龄以及她营造出来的人设的眼神,让他对小姑娘起了疑。
但是小姑娘从未透露过她是从哪里到太京城来的,也没说自己家里有多少人,他就是想查也没法子查起。
他的提醒到此结束,懒悠悠的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睡觉了,晚安啊,鞍泗兄。”
陈鞍泗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禁闭的房间,纵身一跃,往乱葬岗的地方去了。
他找到了老鳏夫的尸体,如黄南所说,尸体上的伤口很凌厉,一看就是有内力的人所致的伤。
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回家,刚到院子,发现小姑娘正坐在房间门口。
“怎么还不睡?”他问。
其实他还有更多想问的,但他觉得小姑娘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跟他说的,罢了,就再等等吧。
“人是我杀的,我会武功,其他别问。”小姑娘这么一说,陈鞍泗心里反而更不好受了,他不知道小姑娘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也没办法分担小姑娘心里的烦闷和难受。
但是啊,他目前是注定得不到答案的。
翌日,芗环和往常一样,早起给陈鞍泗做早饭,陈鞍泗也把心里的疑问都压了下去,装作相安无事的模样。
陈鞍泗刚走一会儿,隔壁的大娘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红色的纸张,是简略的喜帖。
“芗环啊,下个月初二,我们家铁柱就成婚了,你记得和你们家陈鞍泗一起来,啊!”
她结果喜帖捏在手里,答应道:“好。”然后公事公办走流程的说了一句:“恭喜。”
大娘端看了她一会儿,笑嘻嘻的说:“芗环,你是越长越俊了啊,你今年也快十二了吧,再过几年,你也可以和陈鞍泗办喜酒了。”
疼的一下,她的脸红了,红到了脖子之下,红到了无边无际。
阿娘打趣了一句:“哎哟哟哟,小丫头还害羞起来了。”
她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把嘴巴给闭上了,人生第一次这么无措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处有个人喊了大娘一声,大娘转过头应和了一声,又转回来对芗环说:“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嗯。”她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却不小心将大娘说的那句话记在心里边儿了。
时到正午,外面的红日露了个头,暖暖的,让人觉得舒服。
“晒太阳啊?”陈鞍泗回来了,他手里还提了两壶酒,后面跟着黄南。
“啊?啊!”她像是被惊到了,突然一下子站起来,因动作过快把板凳都给弄倒了。
陈鞍泗皱起了眉头,倒不是不悦,只是不高兴小姑娘有心事都不同他说。
他把板凳扶起,随即在心里嘲笑自己一声,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小姑娘都没给他透露一点消息,又怎么可能会给他说什么心事儿呢。
芗环看到那两坛子酒,才惊讶回神,“对不起,我还没有做午饭,我先就去做,你们等等吧。”
靠在门框上的黄南略有深意的审视了芗环一番,继而说道:“赶巧了,正好我今天发了一笔横财,今天中午我请客!你们等着,我去买饭菜去。”
说罢,他便迅速消失在院子里边儿了。
陈鞍泗短端了个板凳和小姑娘排排坐了下来,闷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今天怎么了?”
芗环回头看着他,格外的认真,认真到把他脸上的黑头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两眼睛中间还落了根短短的头发,她伸手给他取掉了。
对于小姑娘这动作,陈鞍泗有点受宠若惊,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小姑娘一定有心事的想法。
他准备着旁敲侧击,却没想到小姑娘自己说了:“你为什么要养我?因为想娶我吗?”
很小的时候,她就只到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了。她想了一上午,如果陈鞍泗要娶她,无非出于两种意愿,第一种是对她有感觉,第二种是没钱娶媳妇儿。
她怎么想都觉得是第二种,毕竟陈鞍泗之前又没有见过她,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她最落魄难堪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让他一见动心。
陈鞍泗被问得哑口无言,正组织话语呢,就听到小姑娘又说话了:“等我十五岁的时候,如果我的家人还没有找到我,我就嫁给你。”
她现在才十一岁,谈婚论嫁为时尚早,但她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陈鞍泗嗯了一声,尾声有点上扬,他可高兴了。
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他往小姑娘看去,发现小姑娘正惆怅的看着远处。
“你不想嫁给我?”他脱口而出,不经思考,语气中甚至有点委屈。
小姑娘回头,糯糯道:“不是,只是不知道命运会怎么安排。”
如果小主子还在,她是肯定要跟着小主子去报仇的,如果小主子不在了,她也一定会想办法去报仇的。
但是她刚刚一时嘴快答应了陈鞍泗……
有点烦恼。
黄南回来了,提着一盒卤牛肉,一盒无骨鸡爪,一盒猪蹄子,还有一盒炖猪头,以及唯一的一叠小菜。
芗环把菜都放到桌子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看来是真发横财了。”
之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陈鞍泗对待芗环是越来越上心,芗环的心里压力却越来越大了。她有时候会怪自己一时嘴快,有时候又期盼有其他的人为主子报仇,就这样,一晃眼,她十二岁了。
陈鞍泗和黄南都有喝酒的习惯,带着芗环也有喝酒的习惯了。
这日,下着雪,她喝了两口冷酒,和陈鞍泗一起扎在火堆旁烤火。突然,肚子一冷就开始痛了,随之而来的便是身下一股液体泄出的感觉。
她皱着眉头就往茅房里跑,看到裤子上那一团深红色的东西之后,脸色突然红了。
陈鞍泗见小姑娘去了趟厕所这么久不出来,寻思着小姑娘是不是吃坏肚子了。他走到茅房外:“芗环,是拉肚子了吗?我去给你找药。”
“不是,你,你帮我把隔壁大娘请过来就好了。”她红着脸,蹲在茅坑上,动都不敢动。
大娘来了,“芗环,我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大娘已经上年纪了,加上身体不好,早就没来那玩意儿了,一时没明白过来芗环为什么要特意请教她,直到小姑娘说了一句,“大娘,我流血了”,她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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