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样的改变不是全无限制, 或者说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做到无限制。
如果是无足轻重、不会对其他人事物造成影响的剧情，书写在照命书上基本不存在太大难度。
但是像十万大山那样的情形, 书写时他会遇到极大的阻力, 甚至如果白狡当时已经离开北荒星, 又或者白狡和太康允并不认识, 他拼尽全力大概也没法把那段情节写进书中。
“所以, 撰写的内容必须尽可能符合现实的逻辑和前提, 如果不具备那样的前提——”凌风默顿了顿, “我就需要先去做点什么, 去实现这个前提。”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凌风默将目光再次落在照命书上, 眼神却有些变幻莫测。
沈长默或许不知道照命书的这项用途，但是自己……过去的那个自己呢？
凌风默还记得这本照命书最初的模样，那个时候上面记载的是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在那个未来, 他没有遇到小黑, 沈长默没有在他体内苏醒，他没有去过十方魔域。小黑会成为师命的工具，然后他会和小黑兵戎相向，最后诛灭小黑, 而他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自断一臂。
如果在这之后世界降临在自己面前, 自己大概率会一败涂地。
但是现在, 他打败了沈长默, 集齐了影子，很快就会恢复力量，种种都在向有利于他的方向进行。事情未免太顺利了，一环扣一环，被安排得太过严丝密合。
以至于凌风默忍不住产生了怀疑——
“如果过去的我也知道照命书的真正作用, 有没有可能现在发生的一切根本就是那个我所撰写出来的？甚至我现在‘发现’照命书的用途，都是人为罗织好的情节？”
沈长默说他看过了千万个未来，都没有想要的结局，凌风默不怀疑他的判断。
那个“自己”或许也看过了所有的未来，然后通过某种方式找到了师命，借助师命设置了全新故事发生的前提，以使
得未来走上他想要的道路。
“不过，有一点说不通。”凌风默紧跟着又皱眉摇了摇头。
照命书会变成现在的剧情，都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
龙星野。
就是因为龙星野的出现，自己才会回到万神墟，然后让小黑进入他的体内。
也是因为他的出现，自己才会去追踪小黑的第二道分身的行踪，才会遭遇白狡，又因为被白狡重创失去意识，导致沈长默在体内苏醒。
然后也是因为沈长默的苏醒，自己才有了闯过埋骨之地的第四关，得到过去的记忆的可能。
“如果说这些都是过去的我安排好的，意味着我把世界的行动轨迹也纳入了自己的设计之中。”
“但照命书无法照见世界本身，过去的我是怎么做到的？”
凌风默拧起眉沉思了好久，始终无法想通，“或许是我想多了？”
他将照命书收好，静坐了一会儿，将心神再次沉入体内。
他降落于那道跨越整个精神显示域的弧光之上，然后像浸泡入漆黑的海水般沉进记忆的潜层领域。
无数的莹白色光团在眼前飘动闪烁，凌风默把大一点的叫做记忆光球，小一点的叫做知识光点。
光球里的往往是比较完整的一段场景或记忆，而光点里的则是些零碎的知识和信息。
当他的意识出现在这片海中的时候，光点和光球都向他聚集过来，像漫天萤火一样将他环绕。
他在一个足有自己的意识体数倍大小的莹白光球上坐下，随着光球在漆黑的海水与漫天的萤火中起起伏伏。
有时候容不得他不多想，吸收了越多的记忆，他就越脱离原本的“人”的范畴，他终于理解了沈长默的担忧。
他的敌人从来就不是世界，而是他自己。
虽然在沈长默的面前做出了承诺，但他根本不了解那个非人的自己想要做什么，对世界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如果自己现在正走在将“他”的目标一步步实现的路上，等到自己完全变成“他”的那一天
，是否还会是现在的他自己？
“不行，我不能动摇。”他低声对自己说，过长而低垂的刘海下眼睛沉沉如墨，“我不会成为第二个沈长默。”
“我只有前进，没有退路。”
在凌风默为度过混沌而潜心修炼的时候，龙星野的日子却有些难熬。
龙小白渡劫时虽然受了重伤，但只花了三天就醒了过来，预计只需要再度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恢复实力，然后前往天界。
然而每天龙小白醒来看到亲爱的老爹，都发觉对方一脸郁卒，有几天甚至还挂上了黑眼圈，导致他也跟着心神不定忐忑不安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虽然渡劫成功，却因此留下了什么不治之症，而爹不敢告诉自己。
有几次龙小白藏在门后偷窥龙星野使用传讯玉录，看到他在天界公共信息交流平台上匿名发布了很多奇怪的信息，诸如——
〖情感版块〗求助！被长得很像前道侣的人强吻了该怎么处理？
网友回复：前道侣长得好看吗？
当事人回复：就，还行吧。
网友回复：建议转正处理。
再比如：〖教育版块〗怀疑有年纪很小的小屁孩对我意图不轨！
网友回复：小屁孩到底是多小？
当事人回复：十八。
网友回复：那你多大？
当事人回复：大概……一万？
网友回复：你这是犯罪！
再再比如：〖养生版块〗最近总是做梦，我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
网友回复：什么梦？
当事人回复：春梦。
网友回复：还有这种美事，怎么做的，教教我？
再再再有：〖伦理版块〗前道侣尸骨未寒，我却对（疑似）害死他的人无法痛下杀手，是不是不忠不义？
网友回复：你只是移情别恋了。
当事人回复：我没有。
网友回复：你就有。
当事人：本帖已被发布者锁定，禁止回复。
龙小白三观尽碎，恍惚而去。
龙星野盯着飞快
刷新的讨论区，神情却越来越忧郁。
这段时间让他忧郁的事主要就是两件，或者说是同一件也可以。
事件的起因是反复做了无数次梦之后，他终于看清了那个梦的完整内容。
梦的前半段平平无奇，的确可以说是个春梦，但和他想象中的春梦又不太一样。
他想象中的春梦，是渣男娇羞躺平，而自己高冷，不屑，威武凶猛地一番蹂躏，渣男梨花带雨，哭唧唧地说你好棒棒。
然而事实中的“春”梦是，他迷迷糊糊地就被推到了墙角，朦朦胧胧中就被压住了四肢，神智还没回复过来就被长驱直入。
咳……到这里其实都还没什么，虽然最开始龙星野十分难以接受，但后来就逐渐躺平。
只不过接下来的发展就有点迷幻和惊悚了。
梦进行到最后的时候，节奏忽然就一变，龙星野恍惚间感觉渣男像是变了个人，动作也停住了。
他迷惑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黑暗中的人露出慌乱的神情，看到他睁眼，第一反应竟然是伸手想把他的眼皮蒙住。他被蒙住眼睛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中只感觉到对方慌忙想要退出去，结果却导致体内更变大几分。
然后他听到那个人搂着他的脖子，难堪又小声地说：“对不起，不是我……我没想……”
那会儿龙星野脑子是不大清楚的，他舔了下那只又想蒙他眼又想捂他嘴结果不知道该放哪儿的手，看到对方像发现背后有根黄瓜的猫一样炸开。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终于看清黑暗中的“渣男”的脸，那张脸很年轻，带着少年气，满脸绯红和窘迫，分明就是凌风默的样子！
那个时候，龙星野迷迷糊糊中唯一的想法居然是：
啊……还挺可爱。
比某个被他强上的时候还装得云淡风轻、还嫌弃他技术不好的渣男可爱多了！
然后龙星野就醒了，很惊悚地醒了。
鉴于这只是个梦，龙星野很难不怀疑是因为那天凌风默突如其来的举动，导致自己错乱失灵的大脑产生了一些不
该有的联想。
但再错乱，再失灵，也不至于做这样的梦啊？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龙星野自我感觉还是很有道德一龙，现在渣男沉冤未雪，他竟然拖着疑似杀渣之人梦里宣淫，简直人神共愤。
梦里宣淫也就算了，竟然还拉踩，良心是真的不要了！
龙星野叹了口气，传讯玉录里播放出曾经和龙小白一起看过的科普片，“春天来了，野外的龙族开始繁衍生息……”
望着窗外稀稀拉拉的树上冒出的春芽，龙星野紧缩起眉，忧愁地猜测：自己……莫不是发情了？
但龙有发情这种东西吗？
之前近万年都没有过的体验，怎么突然就发生了？
不过解释成发情期无差别精虫上脑，总归是比移情别恋强多了。
为了确认这一点，他立刻拿起传讯玉录，给某个资深龙族人士发了条讯息，“那个，请问，你知道，龙……有发情期吗？”
真正问题：一万岁才出现发情期，这正常吗？
重明龙君很骄傲地秒回：“我们龙一年四季都在发情。”
行，这个人不用理会了。龙星野看完回答，果断将其拉黑。
但拉黑重明龙君也解决不了他的问题，龙星野又唉声叹气起来。
不得不说，凌风默那天的做法干脆直接地冲垮了他的三观，让他此前做好的对凌风默的应对方案统统塌成了地坑。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去解释凌风默行为背后的意图，比如想耍自己，让自己难堪，单纯脑抽……最后指向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结论。
那小子该不会是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吧？
虽然乍听起来很是离谱，但细想过后，龙星野居然十分容易地就接受了。
嗯……自己这么威武、高大、凶猛，被迷恋上也是很正常的。
至于凌风默是折服于自己的人格魅力，还是单纯觊觎自己威武、高大、凶猛……的肉体，这个暂时不用考虑。
但自己居然做起了那种和凌风
默有关的梦，这就大大的不正常了！
从任何意义上来说，他都不该与凌风默再建立额外的关系或者联系。
如果有一天真的证实了凌风默就是导致沈长默死亡的凶手，他必须确保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凌风默处决。
而现在的走向，显然已经有点危险了。
“都怪那个时候没有及时把人推开，要不然也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龙星野磨着手里的刀自言自语。
仔细看去，他拿来磨刀的是本非金非玉的书，这本书现在变得混沌一片，只能拿来当砖头使用。
后悔是肯定的……但后悔也没法把已经发生的抹去，能做的只有把未来的可能杜绝。
龙星野深刻反省，痛定思痛，收起磨刀石，从网上下载了本《男德》教材，认真研读起来。
就这样总算是熬到了龙小白正式前往天界的日子。
龙小白的小弟们哭得昏天黑地，眼睛猩红地站成一排，挨个和他道别。
褚子越站在所有人身后，内心忐忑，经过这段时间的社会毒打，他已经逐渐接受了端茶倒水的新职业，可还没干两个月，就要下岗了吗？
龙小白和小弟们拥抱完，踱到诸子越面前，却若无其事地道：“我收了这么多小弟，一个比一个胸大无脑，也就你稍微强点，以后你帮我看着点他们，让他们不要冲动闹事，要是有什么好点的营生，也可以做做，别只等着坐山吃山空。”
“少爷的意思是让我管……管理他们？管理白龙会的帮众？”诸子越怀疑自己是不是领会错了。
“不然呢？”龙小白斜斜地扫过那群不时变换姿势的肌肉小弟，幽幽说，“你觉得他们像是能管住自己的嘛？铁老头都一把年纪了，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他操劳，还有没有空修炼了？”
“不过能不能管住他们，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龙小白用淡紫色的眼睛盯着诸子越。
“我、我一定努力！”褚子越忽然迷之感动，涕泪横流。
把所有事情都交待完毕，龙小白在人群中搜寻很久
，却始终找不到铁老头的身影，这时龙星野走到他身旁，“他已经跟着重明龙君走了。”
“重明龙君？”龙小白心中警铃大作，“他带走铁老头想做什么？不会是对铁老头图谋不轨吧？”龙小白一脸惊悚，重明龙君的“变态”形象已经深入龙小白的心，一时间忍不住脑补了很多不可描述的画面。
“你在想什么？”龙星野被龙小白的表情搞得也忍不住脑补了一秒，然后迅速把不干净的画面甩掉，“他是自愿去的，至于理由，他说是为了有一天能进入天界，有机会继续追随你。”
龙小白骤然沉默下去，不再吭声，龙星野摸了摸他的头，“走吧，生离死别不过是平常事，作为修行者就要学会习惯。”
龙小白终于挪动脚步，但没走几步又停下来，欲言又止地看向龙星野，终于忍不住道：“爹，有件事我实在想问你……”
龙星野不明所以，轻咳了一声，“有什么事回到天界再说。”
“嗯，回到天界再说。”龙小白又忍了回去。
渡过天劫的人体内会出现一道牵引之力，将这股牵引之力释放出去，就会在一界的斥力的作用下，升入更上一层的天界。
牵引之力存在时限，如果一直滞留下界，牵引之力就会自动释放，强行将人送走。
但龙星野不打算让龙小白通过牵引之力前往天界，仙魔大战之后，仙门就在各个飞升点布下关卡，设置接引大殿，所有飞升者都会被引入大殿，接受摸底和登记。
身为魔道怎么能走这种正规途径，龙星野当然是决定带龙小白沿自己来时的路一起偷渡。
龙星野是从两界山前往下界的，回去自然也是通过两界山，两界山的另一头就是混沌。
然而一路行来，龙星野却诧异地发现这条路变得和上次不太一样。
混沌的位置处于下界宇宙的最边缘，附近方圆数个星系都不存在一颗生命星球，往日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到访，但是现在这片区域沿途却变得热闹异常。
他们一路
上遇到好几辆空行船，这些空行船几乎是随他们一起到达了混沌边缘。
而在混沌之壁所在的这片虚空前，停泊着一艘比眼下的全部空行船还要大百倍的巨大灵轮，空行船纷纷在这艘灵轮上降落。
这艘灵轮身上铭刻着数以万计的阵法，船头悬挂着太一道门的旗帜，灵轮上许多修士正从各个地方来的空行船中鱼贯而出。
在灵轮正对的前方，是三颗黑色的巨大星体。这三颗星体没有半点光亮，就像黑洞一样，黑漆漆地悬停在本就不怎么明亮的混沌边缘。很远的地方有恒星的光微弱地射过来，但碰到这三颗星体就消泯无踪。
龙星野看向那三颗星体，只感到上面充满一股让人不快的空无而死寂的气息，这莫非就是三山镇酒馆里的武者提到的死星？
有艘破破烂烂的空行船忽然从黑暗星体中飞出，颤颤巍巍地摔落在巨大灵轮前方的甲板上，几个分神期的修士狼狈地从中滚出，灵轮上围观的立刻有人涌上去向他们打听情报，但他们一个个神情冰冷、缄口不言。
太一道门的动作龙星野不是很感兴趣，他奇怪地看了巨大灵轮和空行船一眼，便收回目光，叼着龙小白绕过死星继续向着混沌而去。
面前是无边的风暴和尘埃，巨龙的身影在天地之威前都变得渺小了，龙星野回头最后看了看身后的星河。
结果直到离去的时刻都再没有见到凌风默第二面，就连类似重明龙君之前告知的那种关于黑影踪迹的侧面消息都再没有听说过。
上一次见面前，他曾经打定主意找到凌风默之后就在他身上留下一个追踪的标记，免得以后又把人弄丢了。但那天因为凌风默突然的举动导致大脑当机，竟然直接把这事忘记了。
龙星野神情异样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别扭的触感……
但是，凌风默一定会再出现的吧？如果真如剑灵所说，他是预言中的灾祸之子的话。
再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已经变成敌人了？
龙星野
收回目光，扭头没入混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吐血，这本书v后收益两毛钱，上不了榜也基本放弃申榜了。结果上周脑抽申了一次，根本不可能有推荐嘛，申完就忘记了，没想到竟然上榜了……上榜了……怎会这样……榜上收藏评论也没啥变化完全没有发现上榜！然后更新字数不足果断被永黑了。(°ー°〃)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包包包纸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厌北晨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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