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北门内,青石板路被坦克的履带压得粉碎。
杜聿明指挥的三号坦克群减速慢行,钢制履带咬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砰!
二楼半掩的木格子窗里探出一支汉阳造,火舌喷吐。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跳飞,蹭掉一块绿漆。
战车无视这种挠痒痒的攻击,炮塔匀速转动,同轴机枪先声夺人,一长点射将窗框打得木屑横飞。
紧接着五十毫米主炮仰角锁定,炮栓闭合的声音在狭小车厢里清脆异常。
开火。
气浪排开,二楼那间绸缎庄半边墙体当场垮塌。
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连同烧着的布匹砸向街面,飞起一片血水与灰烬。
胡宗南率领步兵一团紧贴两侧墙根推进。
这群老兵连腰都不弯,脚下踩着敌人的残肢,端着MP40冲锋枪,枪口死死指向上方的屋檐和窗台。
有地堡,三点钟方向,杂货铺柜台后面!
尖兵喊了一嗓子,身形一闪,贴进门洞死角。
杂货铺里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咆哮起来,将门框上的青砖打得簌簌直落。
三名突击队员快步上前,一人拔掉木柄手榴弹引信,在墙上磕实,顿了两秒,探手甩进杂货铺。
两声沉闷的爆震传出,硝烟还没散尽,另外两人端着冲锋枪突入。
冲锋枪一个扇面扫射,柜台后几个满脸血污的北洋兵被打成破麻袋。
带队的班长跨过尸体,拔出手枪补射,顺手将缴获的机枪踢出门外。
北洋军所谓的节节抵抗,在坦克的直射火力和冲锋枪的近战泼水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督战队的人砍卷了刀刃也拦不住往下退的兵,最后干脆扔了刀跟着一起跑。
总督府内,灯火通明,却是一派末路光景。
孙传芳瘫坐在太师椅上,脚边全是碎瓷片。
门外警卫连在院子里慌乱整理马匹和车辆,骡马嘶鸣,人影杂乱,谁都知道,南军打进来了。
参谋长跌跌撞撞跨过门槛,军帽丢了,半边脸被流弹划开一条血口。
大帅,走吧!
卢香亭在十字街被铁甲车碾了,两万人散作一团。
南军不要俘虏,见人就杀,已经打到玄妙观,离总督府不到两条街了!
孙传芳站起,双眼充血,犹如困兽,周凤岐个王八蛋,老子瞎了眼提拔他!
骂归骂,命得留着。
他一把扯下将官呢子大衣,从墙上摘下一套普通的灰布军服换上。
去把金库打开,挑最轻的硬通货。
金条、汇丰银行的本票,装进小皮箱。
孙传芳一边扣扣子一边吩咐,他走到挂在墙上的东南五省地图前,死死盯着江浙那一块。
只要退过抚河,跑到抚州,他还能拉起旧部,底子没全丢。
半小时后,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内卫营士兵护着五六个沉甸甸的皮箱,从总督府的后宰门溜出,钻进错综复杂的南昌老街。
天色极暗,冷风吹得巷子里的纸钱乱飞。
孙传芳戴着一定破狗皮帽子,混在队伍中间。周遭全是凌乱的枪声和哭喊。
但他低估了陈赓的嗅觉。
顺化门内的一处石牌坊下,陈赓蹲在石狮子后面,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卷。
手下几百号人早把两边的房顶和制高点塞满了。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呵斥。
长官,来活了,看着像条大鱼,副营长压低嗓门。
陈赓探头,百十号人的队伍,手里清一色的德国原装二十响驳壳枪,中间几个人挑着沉甸甸的扁担。
这他娘的是送财童子啊。
陈赓啐掉烟卷,拉开手里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栓。
等队伍走到牌坊正下方,陈赓站起身。
打!
两侧房顶、墙角、门楼,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交叉火力网将这百十人切成几段。
冲在前面的十几个卫兵没来得及举枪,便被密集的弹雨打成烂肉。
挑担子的士兵被击中胸膛,仰面倒地,皮箱摔开,白花花的银元和金条洒了一地。
孙传芳趴在死尸堆里,腿部剧痛。
小腿肚被一发流弹咬掉了一块肉,白骨森森。
他咬着牙往前爬,身边的副官举着驳壳枪胡乱还击,被一发三八大盖的子弹打碎天灵盖,温热的脑浆喷在孙传芳脸上。
保护大帅!
仅存的二十几个卫兵围成一圈,用身体挡子弹。
大帅?
陈赓耳朵竖起,南昌城里叫大帅的,除了孙传芳还能有谁!
抓活的,别打死他,陈赓急了,活的五省联军总司令,价值不可估量。
但战场已经杀红了眼。
杜聿明派来支援的一辆三号坦克正好从后方街道转弯驶入。
驾驶员看到前方有交火,压根没听见陈赓的喊声。
装甲兵的战术条例很简单,遭遇顽抗,火炮清除。
坦克履带压过几具尸体,距离牌坊不到五十米。炮塔微微下压。
装填,瞄准,击发。
一发五十毫米高爆榴弹直扑那二十几个卫兵组成的人墙中间。
沉闷的爆震。
陈赓猛地趴下,石牌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砸。
硝烟散去,牌坊下边多了一个焦黑的浅坑。
什么卫兵、大帅,全碎成了拼不起来的零件。
陈赓跑过去,在坑边扒拉半天。
找出一只带着玉扳指的断手,断指紧紧抠着一块变形的怀表,表壳背面刻着“馨远”两个字。
孙传芳,字馨远。
这位拥兵数十万的东南王,连句场面话都没留,成了南昌街头的无名碎肉。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江面浓雾。
南昌城内的枪炮声平息。
成群结队的北洋溃兵被反绑双手,押往城外的战俘营。
吴凡坐在一辆敞篷车上,驶过玄妙观大街。
两侧建筑千疮百孔,弹壳铺满路面。
沿途独立师士兵看到长官座驾,纷纷停下手中清扫战场的活计,立正敬礼。
车停在总督府大门外,陈赓和胡宗南等在台阶上,两人军装被血水和烂泥浆成硬壳。
吴凡下车,军靴踩在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上。
师长,南昌拿下了,胡宗南立正报告,嗓音嘶哑。
吴凡点头,看了一眼陈赓。
陈赓干笑两声,拿出一个血糊糊的包袱解开。
里面是一把嵌金的勃朗宁手枪,一块变形怀表,还有一枚玉扳指。
师长,孙传芳跑的时候让我堵住了。
本来想抓活的,装甲营那边一炮过去,就剩这些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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