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凡把红蓝铅笔折断,扔在沙盘上。
配件没有,就把车履带焊死,炮管能转就行。
老杜,让你的兵把坦克开进土坑,当碉堡用。
杜聿明拍去大衣上的落雪,应声去安排。
两百辆三号坦克被工兵连夜开进挖好的斜坡掩体。
履带用原木和填满冻土的沙袋层层夯实。
车身大半截没入地下,只露出炮塔和机枪射击孔。
机动性彻底归零,换来的是极致的正面防护力,这叫迫不得已,也叫物尽其用。
蔡家岭,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气温零下三十度。
士兵呼出的白气在钢盔下沿结成冰碴,一师五团防线。
十四师团没有等天亮。
土肥原贤二下令夜袭,关东军的夜战能力,历来在华北战场上占尽便宜。
蔡家岭东侧二师五团前沿阵地。
周大海靠在防炮洞的土壁上打盹,嘴里嚼着几粒生米。
外头连个星光都没有,几名换防的国军哨兵趴在雪窝里。
风声掩盖了枯枝断裂的动静,三十米外,十四师团的敢死队匍匐前进。
这些人褪去了累赘的防寒大衣,身上只穿单衣,胸前绑着三枚九七式手榴弹。
日军军曹拔出军刀,短匕首衔在嘴里。
摸哨。
一名日军突入散兵坑,左手死死捂住国军哨兵的嘴,右手军刺顺着第三根肋骨的间隙扎入心脏。
哨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双腿蹬踹了两下,软了下去。
连拔四个暗哨,直到第五个哨兵在临死前扯断了挂在战壕边缘的铁丝网引信。
三颗连环雷起爆,火光照亮了半个山坡。
阵地警报吹响,周大海抄起MP38冲锋枪冲出防炮洞。
借着照明弹的惨白光晕,漫山遍野的日军已经摸到了阵地前五十米。
打!
照明弹只有短短几十秒,MG42机枪在夜间开火,枪口焰异常扎眼。
这种火力暴露招致的报复是致命的,十四师团的掷弹筒手全是经过常年实弹喂出来的老兵。
盲射,仅凭机枪的枪口焰定位,十几发榴弹砸落,二连的两个机枪阵地被端掉。
机枪手的残躯挂在沙袋上,血水顺着冻土流下。
没有试探,直接白刃。日军挺着刺刀冲入战壕。
国军士兵迎着风雪跃出掩体,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只能靠军服的触感和钢盔的形状判断。
一名国军老兵被日军从背后扑倒,三八式步枪的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头骨碎裂。
旁边另一名国军新兵抡起工兵锹,劈在那个日军的肩膀上,铲刃嵌在锁骨里拔不出来。
日军疼得嘶吼,顺势拔出腰间的短刀扎进新兵的大腿。
两人生死搏杀,满地打滚。
黄崖底防线,十六师团的攻势更加野蛮。
草场辰巳大佐改变了策略,不再依赖联队炮的远距离压制,直接派出爆破小队针对国军的半埋式装甲车。
日军爆破手抱着十公斤重的炸药包,在同伴的机枪掩护下,借着弹坑交替滚进。
固定在土坑里的轻型装甲车车载机枪喷吐火舌。
7.92毫米子弹切开最前面的几名日军躯干,脏器抛洒。
后续的日军爆破手没有退缩,踩着残骸继续冲锋。
一名日军大腿中弹,滚入射击死角。
他咬着后槽牙,用手肘在血泥里爬行,拖着炸药包硬生生挪到装甲车履带旁。
拉燃导火索,他用身体压住炸药包,堵住车体底部的缝隙。
爆震掀翻表土,沙袋飞散,装甲车底盘被炸穿,内部备用弹药殉爆。
整个炮塔被气压顶起,两名国军乘员烧成黑炭。
关麟征在步话机里大骂,防化排,上喷火器!
火焰喷射器的橘红火流在夜色中划出扇形。
凝固汽油沾染在日军身上,人体油脂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凄厉的嚎叫声回荡在山谷,一连串火人盲目奔跑,撞在一起,化为焦炭。
这武器不分敌我,有几个身上带火的日军摔进国军战壕,连带着点燃了两名弹药手。
活活烧死,惨不忍睹。
蔡家岭后方指挥所。吴凡看了眼怀表。凌晨两点。
老胡,该让重炮听个响了,高爆弹全打出去。
胡宗南抓起野战电话下达指令。
日军第十四师团的进攻梯队正在集结。
土肥原贤二将预备队第二十八旅团调上前线,准备一举撕开二师防线。
一百五十毫米克虏伯重炮炮口早已锁定预定坐标。
炮群开火,这回不需要视距测算,也不管照明问题,覆盖射击讲究的是密度。
上千发高爆弹带着破空尖啸落入蔡家岭反斜面下方的日军集结地。
泥土被翻到底朝天,成片的树林被连根拔起。
二十八旅团的一个步兵大队刚完成集结,还没散开,炮弹砸入方阵。
没有掩体,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
冲击波将几百号人推向半空,高压直接震碎五脏六腑,鲜血从七窍喷涌。
落地时已经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这绝不是夸张,重磅榴弹的杀伤半径内,骨骼比枯木还要脆弱。
土肥原贤二在中军帐里被震落的浮土盖了一头。
炮兵联队反击!
日军的野战重炮开始还击。
双方的重火力在暗夜里隔空互砸。
打的完全是国力消耗,几发日军的一百五十毫米榴弹落在国军阵地后方。
后勤连的三辆骡马车连同十几名士兵被气浪搅碎,木板和断肢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天亮。
雪停了,天际呈现一种病态的铅灰色。
蔡家岭阵地前的斜坡已经被血水泡软,又在严寒中冻成了一层暗红色的溜冰场。
日军十四师团留下了超过两千具尸体。
土肥原贤二没有下令收尸。他继续添油。
这种战术在平时是大忌,但在山地隘口,正面展开的兵力有限,只能靠轮番冲击耗干守军的体能和弹药。
周大海把打空的MP38弹匣退出,塞进一个满弹匣。
枪管已经打得发烫,枪托上全是用血干涸后留下的黑泥。
团长,五连打光了。
二连长和鬼子拼刺刀,被挑了肚子,拉着手榴弹和两个鬼子同归于尽。
副官报战损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起伏。
这种时候,眼泪是最没用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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