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建议走刑事报案流程。”
对面立刻安静。
最后唐棠赔钱,道歉,离开这座城市。
至于周应淮。
他没上诉。
房款追偿案开庭前,他约我吃最后一顿饭。
我本来拒绝。
后来想了想,有些话确实该说清。
地点是我们以前常去的小面馆。
老板还认得我们。
“好久没来了。”
周应淮点了两碗葱油拌面。
他说:“以前总觉得你做得更好吃。”
我没接话。
面还没上来,他开始说这些天的事。
“我回到房子里,才发现冰箱里的药盒都是你分好的。”
“换季衣服在哪,我找不到。”
“我爸复查,我才知道预约号以前都是你抢的。”
“我胃疼那晚,翻遍抽屉,没找到胃药。”
我听着。
没打断。
如果是半年前,我会心软。
会想,原来他记得我的好。
可现在我只觉得迟。
他不是失去我才懂珍惜。
他是失去免费照顾后,才发现生活很麻烦。
面端上来。
他没动筷子,只看着我。
“知夏,我们能不能从朋友做起?”
我拿起筷子,拌了拌面。
“不能。”
他眼圈红了。
“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吗?”
我说:“是。”
他低头,眼泪砸进碗里。
我没有快意。
也没有难过。
八年前,我爱上周应淮,是因为他抢救病人时眼里有光。
后来他把光给了所有人。
把阴影留给我。
现在我不想站在阴影里等他回头。
我起身去结账。
老板喊我:
“姑娘,你这碗还没吃,要不要打包?”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面。
葱油凝在面上,已经有点坨了。
我说:“不用了。”
“凉了就倒掉吧。”
周应淮抬头看我。
他终于吃到了凉透的那碗面。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替他热。
第10章
调解失败后,我坚持起诉。
法院支持我追回部分购房出资和装修款。
周应淮没有上诉。
周建国后来给我打过电话。
老人声音很低。
“知夏,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
我说:“您保重。”
他叹气。
“应淮现在不太好。”
我没接话。
不好就对了。
谁欠的,谁还。
唐棠赔偿后离开了这座城市。
听说她临走前去找过周应淮。
在医院门口闹了一场。
骂他没良心。
骂他毁了她。
周应淮没有反驳。
保安把她带走时,他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急诊科曾经夸他前途好的同事,现在提起他都压低声音。
他被调到边缘岗位。
职称停了。
以前最爱讲“稳定”的人,终于尝到了不稳定。
我没有痛快到放鞭炮。
但那天我下班时,买了一杯全糖奶茶。
我妈骂我。
“肾不好的人看不得你这么放纵。”
我说:“我今天替正义喝的。”
她被我逗笑。
后来,我妈透析稳定下来。
她开始学短视频。
拍自己做低盐菜。
账号名叫“兰姨不放盐”。
第一个视频播放量三百。
她高兴得像中了彩票。
我换了住处。
阳台很小,但上午能晒到太阳。
我买了一张小桌子。
一盆葱。
还有一个新的电饭锅。
检验科恢复了我的主管职务。
主任私下找我道歉。
“那天暂停你,是流程需要,但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我没有假装大度。
“以后流程再严一点。”
“检验报告不是谁哭谁有理。”
主任点头。
“这次系统权限会全部整改。”
沈聿偶尔会问我近况。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
只是提醒我哪个材料该留,哪个期限别错过。
有次他问: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先陪我妈好好过年。”
“再考职称。”
“再攒钱买一套只写我名字的房子。”
沈聿笑。
“挺忙。”
我说:“忙点好。”
“闲下来容易想起晦气东西。”
那年冬天来得早。
某天夜班后,我回到租屋。
我妈已经睡了。
厨房里还有她给我留的青菜。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葱油面。
葱是阳台上剪的。
面刚拌好,手机亮了。
周应淮发来消息。
“知夏,我还是想你。”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是我们以前那套房的客厅。
空了。
沙发没了,窗帘拆了,墙上还留着相框的印子。
他又发:
“我今天煮了葱油面。”
“还是没有你的味道。”
我看了几秒。
没有拉黑。
也没有回复。
有些人不需要删除。
放在那里,像一张过期缴费单。
提醒我以后别再替别人付账。
我把手机扣下。
认真吃完那碗面。
面很热。
葱油很香。
吃到最后,我妈从房间里探头。
“给我留一口没有?”
我端着碗躲开。
“病人少吃油。”
她哼了一声。
“你现在管我管得像主任。”
我笑。
“主任给你发工资吗?”
她愣了一下,也笑了。
窗外天快亮了。
城市还没醒。
我把碗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中介发来的。
“许女士,您看的那套小房子,房东同意降价了。”
我擦干手,回复:
“明天签。”
屏幕熄灭前,周应淮的消息还停在上面。
可我已经不等任何人回家。
后来他去旧小区找我。
邻居告诉他,我搬走了。
他说想问我新地址。
邻居指了指楼下垃圾桶。
“她走前扔了好多旧东西。”
“有戒指盒,有相册,还有一堆没拆的信。”
周应淮在垃圾桶边站了一下午。
可他不知道。
我没扔掉过去。
我只是把不属于我的家,退回去了。
新房签约那天,我妈坚持要一起去。
她坐在轮椅上,看着合同上我的名字,眼睛红了。
“这回,谁也赶不走你。”
我把笔递给她。
“妈,见证人签这儿。”
她骂我事多。
却签得很认真。
搬家那天,我在阳台种下第二盆葱。
风吹过来,叶子晃了晃。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碗被倒掉的葱油面。
原来最先凉的从来不是饭。
但最先热起来的,也不该是别人递来的手。
是我自己的日子。
这一次。
我自己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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