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汇遥的脚从半空中落下，走到倒地的梁辉身边，伸出手想挽他起来，梁辉身体一撑自己爬了起来，跑到场边拾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着。郭汇遥退到一边，脱下头部护具，满头的汗水瞬间像喷泉一样流了下来。
“这护具太热了。”他自言自语。
“小伙子可以啊，深藏不漏啊。”另一个陪练跑过来拍着郭汇遥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哪里，我只是侥幸得胜。”郭汇遥讪讪笑着，他转头去找杨教练，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杨教练悄没声息地离开了。
梁辉灌了一肚子矿泉水，把瓶子往地上一摔，回到场中间，碰了碰拳头，晃了晃头，冲郭汇遥喊：“再来！”
“梁哥，你别激动，我刚才也是一时着急，你别介意。”郭汇遥略带恳求地说，他看到梁辉气急败坏的样子，想想自己初来乍到就得罪了人，顿时对刚才自己的回击有点后悔，而且杨教练的离开也让他心里没底，他清晰地记着刚才自己在跟梁辉对练时，杨教练一直手插口袋在旁边看着，神情古怪，他别将自己这个陪练“不合格”的表现反应给刘恒，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别这么没了。
“你少废话，快点，再来。”梁辉已经处在了进攻状态，步步逼近。郭汇遥无奈，只好重新戴上头部护具，护着头被动接受梁辉的击打。
梁辉显然有些着急，出拳的速度很快，但破绽也很多，郭汇遥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破绽不敢回击，只是快速地躲闪着，最多出拳隔开梁辉甩来的拳头。
“回击。”身边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很熟悉，郭汇遥侧头一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杨教练回来了，旁边还站着刘恒，而这话就是从刘恒的嘴里发出的。
“听到没有，回击，陪练不是挨打。”杨教练补充道。
郭汇遥明白了，杨教练刚才确实是去找刘恒了，不过他不是去告状，而是去推荐自己。他定下心来，有刘恒和杨教练的双重鼓励，他开始正视梁辉的进攻。而梁辉在发现两位教练都站在旁边之后，也开始慎重起来，如果在这他们面前被这个“菜鸟”打败的话，那以后可真就没法混了。他出拳速度变慢，脚步变得沉稳。郭汇遥也发现了梁辉的变化，他感觉格挡开的拳头上的劲力在慢慢变大，而对方的破绽却在慢慢减少，这使他越加小心谨慎起来。表面上看去，两人的进攻节奏都在变慢，防御增多、进攻减少，但其实赛场上的对抗在越加激烈，就像暴风骤雨前闷热的平静。这点刘恒和老杨都看在了眼里。
梁辉发现自己拳头上的进攻悉数被郭汇遥挡开，开始展开腿部攻击，效果也逐渐显现，其中一脚还踢在了郭汇遥的胸口，险些把他踢倒，郭汇遥倒退两步站定，放松身体跳了跳，调整了一下重新进入对抗状态。他吃亏之后开始注意梁辉的腿部，在梁辉再次抬脚的时候，他提前向侧面跳开，同时挥出勾拳打在了梁辉太阳穴的位置，亏了发拳时郭汇遥的身体是斜的，拳头上的力度不大，要不然这拳必定能使梁辉倒地。
看着又欺上来的郭汇遥，梁辉忽然一个转身，左腿随胯部的扭动旋转踢出，脚部直奔郭汇遥的胸部而去，动作非常连贯顺畅。郭汇遥一惊，赶紧撤身，同时抬起胳膊架住了梁辉的腿，顺势一举，梁辉眼看向侧面倒去，亏他实战经验丰富，身体跟着在空中旋转半圈，脚尖在地上一点稳住了上身。刚站稳，郭汇遥已经攻了过来，梁辉知道自己此时无法回击，展开双臂抱住了郭汇遥的肩膀，比赛就此僵持。
“好！停下吧。”刘恒喊道，“梁辉腿部动作很连贯，但容易着急，注意调整自己的情绪，加强练习，郭汇遥你跟我来。”
郭汇遥对梁辉微微点了点头，不但是出于礼节，他确实感受到了梁辉的实力，尤其是他丰富的实战经验，打下去的话自己未必能赢。他脱下拳击手套和头部护具，跟随刘恒的背影而去。
老杨抱着胳膊，看着两人离开，回身一指坐在椅子上、看得目瞪口呆的另一个陪练说：“你来陪梁辉继续练。”这个陪练咽了一口唾沫，扫了一眼眉头紧皱、龇牙咧嘴的梁辉，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训练场的角落里有间休息室，刘恒领着郭汇遥进来，倒了一杯水放在他身边问：“知道自由搏击与散打的区别吗？”郭汇遥的呼吸还有些粗重，他端起杯子咕咚咽了一口说：“知道，自由搏击是外国的，散打是中国的。打人的方法不同。”
刘恒呵呵地笑起来：“你这个解释很独到，我领教了。不过你提到的一点很对，就是这两种运动的发源地不同，散打属于中国的传统体育项目，中国人比较讲规矩，所以散打的限制比自由搏击要多，最简单的，肘部和膝部不能用。如果触犯了这些规则，警告一次扣2分。所以对这些规则必须烂背于心。现在距离这次比赛还有半个月左右，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记忆这些规则，我不是指简单地把它们背下来，而是将其转化成肌肉记忆，让其融入到你的身体里面。”
“您、您是说……”郭汇遥瞪大眼睛，“我能参加这次锦标赛？”
“至于能不能参加我们内部还得进行评比，这次我们省有六个参赛名额，最后的名单还没有定下来，就看谁的实力强。我得确定你有足够的时间来训练，你的基本素质不错，但离开大量的训练你是不可能取得成绩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郭汇遥有些激动地说，“我回去之后就找我们经理商量。”
“就是上次跟你一块来的那个沈……沈月儿？”沈月儿给刘恒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竟然能张开叫出名字。
“对，是她。”
“那好，你回去问问她吧，如果需要我可以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会努力的。”郭汇遥从刘恒的办公室出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自己这就成为一个专业运动员了？他有点不敢相信，他抬头看着冬日的下午里明媚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尘土味的寒冷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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