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喜欢，来得突然。
江寄舟愣怔住了，一时半会儿没能有个合格的反应。
舒无却轻轻蹙了下眉，看向江寄舟迟疑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江寄舟连忙摇头，直接否认三连，“啊，不是，没有，是我的问题……”
因为你是我在意的人，你一句小小的称赞，就是我的欢欣。
此时此刻冒出江寄舟脑海的解释说辞，江寄舟有点儿难以启齿。
不是因为羞耻，而是这些话他一说出口，他就成为了这段关系里的被动方。他不想这样。
真的缘由说不了，假的托辞没想出。江寄舟绞尽脑汁，却是一个词都没蹦出他的齿间。支支吾吾了半响。
“你的问题？”舒无却诧异地扬了下眉，尾调拔高些许。
江寄舟∶“嗯。”
舒无却疑惑，拧了下眉问∶“那你是……不喜欢我夸你？”
没曾想，舒无却会错了意。
江寄舟呆住几秒，而后摇头否定。
他怎么会不喜欢。
“那你……就是喜欢我……”舒无却缓慢道。
嗯？
江寄舟倏地瞪大眼睛，猛地抬眼，和一双笑意吟吟的黑瞳撞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就映着江寄舟的模样。
舒无却笑了一声，轻声补充道∶“夸你。”
那你就是喜欢我夸你。
一句话，硬生生被拉长了音，加之莫名的停顿、声调降低……
舒无却是故意的，故意让他误会。
江寄舟后知后觉。
舒无却弯了下眼，半是戏谑半是认真问∶“我这次应该没有说错吧？”
江寄舟抿唇，再次摇头。
舒无却∶“？”
“我……不喜欢被你夸奖……”江寄舟声音压得有些低，黑色的发梢乖巧地垂落。
舒无却蹙眉，很轻很快，面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又快速恢复。
江寄舟将那些小表情尽收眼底。
两双眼睛对视，都披着镇定自若的外衣。
江寄舟憋不住地瞥开双眼，轻声又抛出两个字。
“才怪。”
说罢，江寄舟微微低头，嘴角情不自禁勾了个弧度。
舒无却是有点儿在意他的。他想。
我不喜欢被你夸奖，才怪。
简单再翻译一下，就是∶我喜欢被你夸奖。
没成想，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舒无却哑然失笑，眉间挤出的弧度不再紧绷。
“我可真被吓惨了，寄舟，”舒无却笑，“我都快在我脑海里模拟出十几种道歉方式了，就想着你要是不原谅我该怎么办。”
江寄舟看着他，陪着舒无却笑。
眼瞧着舒无却要挑起其他的话题，江寄舟鬼使神差般道∶“会原谅的。”
饭桌突然有些安静。
“是吗？”舒无却略一挑眉，压声道∶“那我希望没有那种机会。”
江寄舟没问为什么。
很多事情，已经无需问为什么了。
因为它们最终，都朦朦胧胧地指向了两个字，喜欢。
他喜欢我。
嗯，更准确点应该是……他好像有点喜欢我。
“快点吃饭吧。”江寄舟低声道。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舒无却大抵是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生活作风，吃饭期间话不多；至于江寄舟，本性使然。
就在江寄舟放下碗筷，给舒无却递过餐巾纸后不久，客厅的报时器就响了，是段平平无奇的机械女音∶现在是京都时间13∶00。
“下午，……你有安排吗？”江寄舟试探着问。
‘舒无却’三字，在江寄舟喉间停留许久，但最终说出口的，还是一个‘你’字。
江寄舟有些懊恼。
怎么就做不到好好叫他的名字呢？
下次，一定要自然点。
舒无却手里捏着使用过的餐巾纸，刚探头想确认下垃圾桶的方位，闻言抬眸，“怎么了？”
江寄舟眼神撇了眼那团纸巾，将脚边的垃圾桶轻移过去。
舒无却边道着谢谢，边将纸巾丢进去。
江寄舟诚恳道∶“没怎么……我……”
放置在桌面的手机“滋滋”一顿振动，是舒无却的手机来电话了。
来电联系人备注写着“经纪人何哥”。
舒无却捞起手机，看清屏幕后，他递给江寄舟一个歉意的眼神，“我接个电话先，等会儿我们再继续聊。”
江寄舟点头，在舒无却走向旁边接电话的时候，收拾着两个外卖盒。
舒无却吃过的外卖，除却芹菜剩得有些多外，其他的饭菜所剩无几，就连大白米饭也是。
不是很喜欢吃芹菜，但应该是能吃的。江寄舟在心里默默补充。
舒无却在玄关附近接着电话，聊天的内容听着不复杂，是关于他工作安排方面的事情。
“两点来接我？好，我知道了。”
舒无却轻轻抵靠在附近的一个柜子上，柜子的斜右方刚好是衣架。那顶刚被拍扫完灰尘的帽子现在就挂在顶上，那串英文字符刚好就正对着舒无却。
舒无却瞥扫向那顶帽子，眼里沁出丝微的笑意。
“啊，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电话那头似乎不是特别满意江寄舟的走神，絮絮叨叨或许说了他几句。
舒无却敷衍地哼哼两声，当是回答。
许是饭后困乏的缘故，舒无却忍不住掩嘴打了两个哈欠，眼瞳稍微往旁侧移去……
四目相对。骤不及防。两双黑亮的眸子里皆在对方眼里看到彼此。
江寄舟急匆匆撇开，低头用抹布擦拭桌子；舒无却呢，倚靠的动作慢慢改成了直立站着，还站得极为笔直端正。
大约是再过了两分钟，舒无却的通话到了尾声。
“好，我知道了。”舒无却拉着音道，“位置我等下发你。”
红色挂断键，舒无却按得干脆利落。
回头。
江寄舟从厨房出来，几滴水珠顺着他细长的指节滑落。
蓦然一对视，江寄舟问∶“你要走了？”
“还没，”舒无却说，“我还有好几十年。”
江寄舟后知后觉，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舒无却笑∶“我知道，逗你的。”
“你刚才，是想约我下午出去吗？”
江寄舟在说实话和编造谎话里摇摆了几秒，最终选择了前者，“嗯。”
他不擅长说谎。
舒无却∶“抱歉啊，今天我的时间是来不及了。”
江寄舟摇了下头，“没事，工作要紧。”
舒无却看着他几秒，然后点头说了个“嗯”。
话罢，舒无却轻轻眨了下眼睛，打了个哈欠。动作不大，还稍微侧过身用右手捂着。
江寄舟眼睛瞥向客厅的时钟，鲜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
怦怦跳的心脏踩着数字的跳动，起伏。
江寄舟开口，沉默；抿唇，沉默；轻咬嘴唇，还是沉默。
时间短短，寂静长长。
江寄舟懊恼，左手无名指和中指抵住掌心，狠狠地用力。
江寄舟的指甲虽修剪得整齐，但掌心隐约还是留了几道指甲印，不深，大约两三分钟后就会消淡。
站在玄关附近的舒无却没注意到江寄舟的小动作，只是弯了下眼，诚恳道∶“寄舟，祝你毕业快乐。”
“我等下还有工作安排，就先……”
“等等！”江寄舟声音短促，带着极为强烈的个人情绪。极其难得。
舒无却讶然，望过来∶“？”
勇气像装满水的洗碗槽，阻水塞稍微一启开条缝，水汩汩就流走了。
江寄舟别扭，隔几秒才好不容易找到个借口∶“你围巾还在我这里，我还没拿给你。”
也不待舒无却说点什么，江寄舟噔噔就进了客房，抛下一句∶“我现在就去拿给你。”
舒无却稍显无聊地站在玄关门口。
屋室构造和站位缘故，舒无却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客房的一小片墙。
远远一瞥，就是半张海报。而且舒无却对此还熟悉得很。
海报，是ast的宣传海报。
但海报主角并非男团的所有成员，而是ast队长的个人海报。
灰色的围巾被江寄舟洗干净后，放在了透明的密封袋里。此时外面还有个包装袋包着。
江寄舟递过包装袋∶“洗好的围巾，给你。”
“谢谢。”舒无却说，接过包装袋。
江寄舟摇头，低声说着“不用”二字。
客厅报时器上面的鲜红色数字仍跳动着，房间内却是真真切切安静了几秒。
江寄舟欲言又止。
舒无却∶“怎么？寄舟你还有话想对我说？”
江寄舟看着他，黑色瞳孔怯懦般跳动了下。一个“你”字堪堪被吐露，江寄舟就很轻很快地蹙了下眉，小声咕哝着摇了下头。
重来。重新再说一遍。
“……舒无却你要注意身体，要多休息。”刚你都打了好几个哈欠。
说罢，一抹不易察觉的粉红，缓慢地攀上江寄舟的耳垂。江寄舟很想摸摸自己的耳朵，因为有点儿烫。但顾及着此刻舒无却就站在他面前，江寄舟忍住了。
有点扭捏。江寄舟评价自己。但心里不乏一丝丝地欢愉。有点满足，有点兴奋。
终于，有好好地叫他的名字了。
那边舒无却略一挑眉，知晓全部。眉梢和嘴角，都弯起个漂亮的弧度。真情实感。
“谢谢你的关心。”舒无却说，“不过——”
“寄舟你是站在什么角度关心我呢？粉丝、朋友还是……更近一步的其他关系呢？”
江寄舟眨了下眼∶“……我能选什么？”
舒无却怔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江寄舟会问这样的问题。随后他莞尔一笑，黢黑的眼珠子看着江寄舟，认真道∶“你都可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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