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安心脏重重一跳。
她呆呆地望着晏恒,晏恒太醉了,坐在一边,他低着头,从许安安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截下颌,瘦削地像一把尖锐的刃,锋利又脆弱。
她知道晏恒为了自己和他父亲低头,可没想过是这种方式。
也对,晏震泽的名声,就算没有打过交道,大家也都知道,是出了名的狠辣,晏恒从小叛逆,一直挑战和他父亲的权威,父子是天生的敌人,特别是权力框架下的父子。面对一个忽然又了弱点的儿子,晏震泽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眼前的身影逐渐在许安安脑中变成了那个18岁的少年,那时的他肩膀还很单薄,整个人没有现在的成熟,她想想着他跪在自己父亲面前,认他屈辱的样子。
一切,都是为了她,而她却并不知情。
裴让看到许安安的表情,冷哼了一声,继续说:
“这才哪到哪啊。应该是一年戛纳吧,他翘了课去找你,回来之后就忽然开始忙乎起剧本来。到处找人联系好的导演,拍摄组,研究戛纳的审美喜好,天天给自己弄得像一个陀螺。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哭了。因为没得奖哭了。”
“许安安,你掉一滴眼泪,晏恒就疯了一样想办法让你拿奖。“
“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裴让盯着许安安,双眼通红,“当晏恒还在为你跑尽所有关系,点灯熬油做项目的时候,你他妈和陆亦铭搞在一起了!”
许安安的眼睛颤了颤。
“别说了!”
就要被酒精吞噬的晏恒强稳住心智,伸手去扯裴让,“这些和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裴让一把掀开,晏恒脚步虚浮,被他甩回沙发,碰到了桌边一瓶威士忌。
玻璃炸碎的瞬间,许安安看到裴让猩红的双眼。
“许安安,我倒是想要问你,他二十岁生日那天,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好端端的人,怎么去见了你一面,回来就变得半死不活?!“
许安安怔住了。
“……你说什么?”
裴让的话让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晏恒的二十岁生日……那时他不是在英国读书吗?他们并没有见面啊……
许安安忽然想起了那一通电话,脑中一炸,她猛地看向角落里那个狼狈的身影。
“晏恒我问你,那通电话,你是在哪里打的?”
这是许安安进房间之后,和晏恒说的第一句话。
晏恒抬起头,看着许安安,眼底的情绪复杂翻涌。
“说话!”许安安命令。
晏恒喉结滚了滚,还是没有骗她,“在你楼下。”
楼下。
遥远的记忆裹挟着寒意袭来,许安安一阵晕眩。她攥紧手指,用力捏着指节,强撑着继续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忘了。”晏恒不想回答,试图转移话题,“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你回答我!”
许安安看着他,声音已经开始发抖:“那一晚,你看到了,是不是?”
这一次,不需要晏恒的回答了。许安安从他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答案。
裴让听着他们似是而非的对话,被酒精侵蚀得有些混沌的脑子终于理清了一点思路。
他猛地扭头,看了看晏恒,又看了看许安安,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最终骂了一句:
“艹,你们俩那晚没见面?!”
许安安闭上眼。
裴让这句话说得不准确。
许安安是没有见到晏恒,但晏恒却见到了许安安......和陆亦铭。
六年前的今天,是许安安和亦铭正式在一起的日子。
那晚,陆亦铭带她去了海边放烟花。他们在漫天烟花下接吻。
成年人之间,一旦确定关系,一切就都发生得理所当然。
所以,当晏恒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跨越八个时区,终于来到许安安的酒店楼下时,等到的并不只有许安安。
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是他在新闻上看到的,《安琪》的投资人,陆亦铭。
陆亦铭先下的车,随后伸手揽住了许安安的腰。
两个人靠得很近。
陆亦铭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许安安笑着捶了他一下。
陆亦铭顺势扣着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许安安没有拒绝,仰头,勾住了他的脖子。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晏恒站在不远处。
完全僵住。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就像他从来没有想过许安安会和别人在一起。
长久以来的自信让他错误地以为,只要等他变强,就可以去找许安安,她会在那里等他。
可他太傻了。
许安安凭什么等他?
她确实没有等他,她和陆亦铭已经并肩走进酒店大门。
他看着电梯楼层一点点往上,顶楼某一间房间亮起灯。
晏恒站在寒风里,仰头看着那盏灯。
他痛恨自己视力太好,好到连窗帘后的影子都能看清。
两个身影交叠。
他的手指死死捏着剧本,脆弱地纸张被他捏得变形。
正如他的胸口。
晏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大口喘着气,寒风顺镇张开的气道灌进他的肺里,激起猛烈的呛咳。
他咳得翻天覆地,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越下越大。
当地上积起一层白雪时,晏恒决定最后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拿出了手机,拨出了那通电话。
他看着漫天的雪花,单方面和上天做了一个约定。
只要许安安答应接下这部戏,他就去把她抢过来。
他不管陆亦铭是谁,也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要上天给他这个明示,他就立马冲上去争。
他坚信许安安一定会答应的。
今天是他的生日,她起码不会在这一天拒绝他。
可晏恒输了。
许安安拒绝了,拒绝了这个从一开始就是为她而生的剧本。
电话里,许安安礼貌地说着抱歉,得体又疏离。
完全没有提及半句生日的事情。
她早就忘了。
无论是自己的生日还是他曾给出的承诺。
晏恒被冷水兜头浇灭。
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站在那里,听着电话里传来忙音。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比雪花更白的脸。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