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昏暗的商K包房里,许安安有些茫然地看着晏恒,眸光闪烁。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晏恒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忽然打来电话,明白他为什么在那通电话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当时的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
她不知道晏恒一直喜欢她,不知道他会在那一天飞过来找她,更不知道那个剧本是他倾注了那么多心血、专门为她创作的。
她不敢想象,晏恒那晚是怎么度过的。
她好像能看到那个二十岁的少年,在生日当天,拿着费心准备的剧本,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到她面前。
在这个本该开心的日子里,站在寒风里等了几个小时,最终看到的却是她和陆亦铭缠绵的样子。
一股浓烈的酸涩从胸腔往上涌,许安安觉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不想让你出去工作。”
她忽然记起晏恒不久前说过的这句话。
那时候她只当这是一句吃醋时的玩笑,现在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她和陆亦铭就是在工作中认识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所以他才会时时刻刻警戒她和男演员的接触——
不,不止男演员,是所有男人。
许安安想起了心理医生曾对她说过的话。
她说,这个世界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存在着心理问题,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被触发。它们潜藏在基因的记忆里,却会在某次巨大的创伤中猛然爆发,形成应激。
晏恒的偏执,也许就是源于此。
他并不是有意不相信她,而是神经上的病理性恐惧。
这种病许安安也有。
只不过,她的焦虑是害怕孤单,而晏恒的焦虑是害怕她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再爱上另一个人。
看着两人打哑谜一样的对话,裴让大概也把事情想明白了。
他看着晏恒,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悲凉:
“晏恒,你是真行啊……怪不得……怪不得从那天开始,你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许安安被这句话惊醒,呆呆地问:“没有再过生日?”
“是啊。”裴让讥讽地笑着。
飞机十六个小时,时差八个小时,晏恒的二十岁生日早就消失在这混乱的时间差里。
一如他之后对生日的态度。
“何止如此。”裴让继续说,“后来没多久,你和陆亦铭订婚了。那时候的晏恒是什么样,你知道吗?他开始喝酒、抽烟,连学都不上了。人不人,鬼不鬼。好几次进医院。”
“有一次,差一点就没了。”
听到这句话,许安安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晏恒。
晏恒却没有看她。他今晚本就喝得多,打架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体内的酒精完全发作。他此时全身绵软,抬头都变得困难,酒精的麻痹让他像是置身于深水中,听不清任何人说的话。
也多亏了他听不到,裴让才能继续说下去。
“就是那次,我扇了他一巴掌。是我告诉他,结婚了还可以离婚,他不是没有机会。从那以后,晏恒确实振作起来了。但他却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开始拼命工作,拼命往上爬。整整三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工作。他要超过陆亦铭,他要把你抢过来。”
“所以许影后,晏恒是做了不好的事情,但我能不能求你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如果是你,面对那样的机会,你会什么都不做吗?”
“况且,他只是把林婉儿弄回国,后面的一切他都没有再参与。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一点?”
“还是说,你压根儿就懒得想?”
裴让扯了扯嘴角,“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快半个月。你想过晏恒吗?你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许安安,许影后。我知道你不爱他,我求求你,别吊着他了。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了。你这样反反复复,他会被你玩死的!”
裴让的声音太过激动,
有几句话还是窜进来晏恒混沌的脑中,现在的他无法深思,只能听到“许安安要离开他”的意思。
要离开他.....
绝对不行!
晏恒猛地起身,下意识要去追许安安。
结果脚下一软,撞到了桌角,狼狈地跌倒。手一撑,刚好撑在面前的碎玻璃上。
锋利的碎片划过他的手背,瞬间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旁边的女孩惊呼一声,连忙过来扶他:“晏总,你的手……”
许安安这才注意到这个女孩的存在。
在看到她的脸时,许安安一怔。
女孩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有几分熟悉。尤其是眉眼,像极了她。
这个女孩此时正贴在晏恒身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晏恒半眯着眼,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许安安忽然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微妙感觉。
如果裴让说得都是真的,自己曾让晏恒那么痛苦。那晏恒会不会在某一刻,也想过要放弃自己?
是她提出要审视这段感情,可晏恒在这同时,又何尝不是在审视呢?
也许在这几天里,他已经发现自己也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而这副皮囊也不是不能被取代。
许安安没有再听下去。
她越过裴让,径直走到晏恒面前,蹲下身。
那个女孩还扶着晏恒的手臂,许安安抬眼看了她一眼。
“我来吧。”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那女孩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她把晏恒的手臂接过来,绕过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晏恒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碰他,下意识想要挣开,却在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时,整个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很久,才勉强聚焦在面前那张脸上。
“……许安安?”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怕这是一场梦,一碰就会碎。
“嗯,是我。”许安安把他扶稳了一些,“能站起来吗?”
晏恒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眼眶慢慢地红了。
许安安感觉到脖子上传来温热的湿意,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晏恒站起来,转身看向裴让。
“裴先生,感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么多事情。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从来没有在玩。”
“我爱晏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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