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临渊皱眉。
声音落下。
没有人立刻回答。
天魔帝尊依旧死死盯着裂缝后的虚无。
那张从始至终都极为平静的脸上，此刻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甚至。
还有忌惮。
苏临渊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让他的神色也逐渐认真起来。
能够让天魔帝尊这种已经真正走出仙帝层次的存在露出这种表情，裂缝之后那些东西的危险程度，显然远比他刚才想象中更加恐怖。
片刻之后。
天魔帝尊终于缓缓开口。
“它们没有名字。”
“至少，我们不知道它们真正的名字。”
苏临渊眉头一挑。
“连你也不知道？”
天魔帝尊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只是继续说道：
“无数岁月以前，我们第一次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便已经存在于世界之外。”
“没有族群。”
“没有文明。”
“没有语言。”
“甚至没有任何能够被大道定义的生命特征。”
“后来。”
“我们给它们取了一个名字。”
他顿了一下。
“界外者。”
苏临渊看向那片虚无。
“界外者……”
天魔帝尊点头。
“不错。”
“生活在世界之外的东西。”
“准确来说。”
“或许连‘生活’这个词，都不适合它们。”
“因为没人知道。”
“它们是否真的活着。”
话音落下。
远处赤魇神色微变。
很明显。
即便是他这位魔使。
对于界外者的了解也并不多。
“大人。”
赤魇忍不住问道：
“它们和我们域外天魔……”
“不是一回事。”
天魔帝尊直接打断。
“你们所谓的域外。”
“依旧属于世界之内。”
“只不过。”
“我们所在的大界，与仙界并不相连。”
“两个世界之间存在无尽虚空，所以仙界之人把我们称为域外。”
“可界外者……”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那片绝对虚无。
“它们所在的地方。”
“根本没有世界。”
这句话落下。
苏临渊心头微震。
没有世界？
他下意识看向混沌帝界。
世界意志传来的危险感，越来越强烈。
甚至。
混沌帝界刚刚诞生的世界壁垒，竟然开始本能地收缩。
像是在排斥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
混沌帝界主动对一种存在产生如此强烈的抗拒。
就在这时。
裂缝之后。
最靠近他们的一双眼睛。
缓缓转动。
随后。
落在了混沌帝界之上。
仅仅一个注视。
苏临渊脸色瞬间一变。
轰！
混沌帝界剧烈震动。
原本稳定的世界壁垒之上，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灰白色痕迹。
那痕迹极小。
甚至只有指甲盖大小。
可出现的一瞬间。
周围的世界之力。
竟然开始……
消失。
不是被吞噬。
不是被磨灭。
而是仿佛从一开始。
那里便没有存在过世界之力。
苏临渊瞳孔骤缩。
“这是……”
没有犹豫。
他抬手一点。
世界大道瞬间运转。
大量世界之力朝那一点灰白痕迹涌去。
火之大道。
生命大道。
轮回大道。
岁月大道。
甚至创造大道。
全部开始尝试修复。
然而。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所有力量。
一旦靠近那片灰白区域。
便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苏临渊第一次。
真正变了脸色。
连创造大道。
都无法直接修复？
“不要碰！”
天魔帝尊忽然开口。
苏临渊抬头。
“什么意思？”
天魔帝尊沉声说道：
“把那一块世界壁垒斩掉。”
苏临渊眯起双眼。
“斩掉？”
“立刻。”
天魔帝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否则，它会继续扩散。”
苏临渊没有犹豫。
屈指一点。
咔嚓！
那一小块沾染灰白痕迹的世界壁垒。
瞬间与混沌帝界分离。
下一刻。
苏临渊亲眼看见。
那块脱离世界的壁垒碎片，没有崩溃，没有破碎，只是在短短数个呼吸之内。
一点点变淡。
最终。
完全消失。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临渊盯着那里。
许久没有说话。
世界意志。
第一次向他传递了一种更加清晰的情绪。
厌恶。
还有……
恐惧。
“这就是它们的力量？”
苏临渊问道。
天魔帝尊缓缓摇头。
“不知道。”
“什么意思？”
“因为直到现在。”
“也没人能够确定。”
“刚才那算不算它们的力量。”
苏临渊眼神一凝。
天魔帝尊继续说道：
“它们似乎并不会修炼。”
“也不会主动使用大道。”
“更没有你我理解中的神通。”
“它们只是存在。”
“可它们存在的地方。”
“其他一切。”
“都会逐渐变得不存在。”
苏临渊沉默。
这已经不是毁灭。
毁灭。
至少代表某种事物曾经存在。
可界外者带来的。
却是抹除。
从根源上。
否定一个东西曾经存在过。
如果说寂灭大道是终点。
那么界外者所代表的……
甚至连终点都没有。
因为没有开始。
自然也就没有终点。
想到这里。
苏临渊忽然抬头。
“你以前遇到过它们？”
天魔帝尊沉默片刻。
随后。
点头。
“遇到过。”
“本座第一个世界。”
“便是毁在它们手中。”
苏临渊眼神一凝。
之前天魔帝尊一直说。
他的第一个世界失败。
是因为自身道路错误。
过度吞噬。
过度控制。
最终让世界成为力量牢笼。
可现在看来。
事情显然没这么简单。
“当年。”
天魔帝尊看着裂缝。
声音逐渐低沉。
“本座创造出的第一个世界。”
“虽然不像你的混沌帝界这般拥有自己的未来。”
“但已经极其接近真正完整的大界。”
“世界之中。”
“拥有数以亿万计的生灵。”
“拥有属于自己的文明。”
“甚至。”
“诞生了第一批能够自行领悟规则的强者。”
“本座一度认为。”
“自己的道路已经成功。”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停顿下来。
片刻之后。
才继续道：
“直到某一天。”
“世界边缘。”
“出现了一个洞。”
苏临渊微微皱眉。
“洞？”
“不错。”
“没有能量。”
“没有空间波动。”
“什么都没有。”
“一个直径不到一丈的空洞。”
“本座一开始。”
“甚至没有在意。”
“可仅仅百年。”
“那个洞。”
“扩大了百万倍。”
“所过之处。”
“山河消失。”
“生命消失。”
“规则消失。”
“连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都开始消失。”
苏临渊心中一震。
历史消失？
他现在已经掌握岁月大道。
所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这四个字。
到底有多恐怖。
“最后呢？”
天魔帝尊淡淡说道：
“最后。”
“本座斩掉了半个世界。”
苏临渊瞳孔微缩。
“自己斩的？”
“不错。”
“若是不斩。”
“整个世界都会被它们拖入虚无。”
“本座将剩下的一半世界炼入自身。”
“离开了那里。”
“而那一次。”
“也是本座第一次真正见到界外者。”
天魔帝尊缓缓抬头。
“与现在一样。”
“无数双眼睛。”
“在世界之外。”
“看着里面。”
“就像……”
他皱了皱眉。
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说法。
片刻后。
终于说道：
“看着一团即将熄灭的火。”
苏临渊没有说话。
他终于有些明白。
为什么天魔帝尊疯狂吞噬其他世界。
为什么要把无数世界残骸炼入自身。
那条道路。
或许并不仅仅源自贪婪。
其中。
还隐藏着另一种目的。
“所以。”
“你吞噬世界。”
“也是为了让自己的世界更难被它们抹除？”
天魔帝尊看了他一眼。
“最开始。”
“是。”
“后来。”
“本座发现吞噬其他世界，确实能够快速提升自己的力量。”
“至于最初那个原因。”
“反而逐渐被遗忘。”
苏临渊笑了一声。
“结果。”
“你自己也成了毁灭世界的人。”
天魔帝尊没有反驳。
只是淡淡道：
“所以本座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活着。”
“从来不是一件干净的事。”
苏临渊撇了撇嘴。
“少给自己找借口。”
天魔帝尊：“……”
这种时候。
这个家伙竟然还在顶嘴。
不过。
天魔帝尊却没有生气。
因为现在。
确实不是继续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
裂缝中。
那只巨大的苍白手掌。
已经彻底伸了进来。
轰！
五根手指。
缓缓张开。
没有能量。
没有规则。
可它张开的瞬间。
方圆千万里的域外虚空。
全部开始变得灰白。
星辰消失。
尘埃消失。
灵气消失。
就连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域外天魔。
身体也开始一点点透明。
“救……”
一尊仙尊刚刚发出一个字。
下一瞬间。
整个人彻底消失。
更恐怖的是。
旁边一些原本认识他的域外修士。
竟然短暂露出了茫然。
“刚才……”
“这里有人吗？”
这句话。
让苏临渊瞳孔猛然缩紧。
不仅抹除存在。
还在影响记忆！
“退！”
天魔帝尊骤然暴喝。
“所有人。”
“离开黑渊域！”
轰！
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这一刻。
域外大军再也顾不上天宫。
无数天魔疯狂后撤。
天宫一方。
玄虚仙帝同样没有任何犹豫。
“所有人退回世界大阵！”
“立刻！”
战无疆愣了一下。
“那小师弟怎么办？”
玄虚仙帝没有回答。
因为。
就在界外者出现的一瞬间。
他手中。
那枚属于天宫的古老令牌。
突然亮了。
不是普通传讯。
而是一道已经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最高级别天宫令。
玄虚仙帝身体瞬间僵住。
姬红绫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大师兄？”
玄虚仙帝低头。
看着掌心。
一道极其虚弱。
却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从令牌之中传出。
玄虚仙帝瞳孔骤然缩紧。
“师……”
“师尊？”
此话一出。
姬红绫。
陆无涯。
战无疆。
天衍仙帝。
所有人。
同时僵住。
下一刻。
令牌之中。
一个苍老的声音。
缓缓响起。
声音极其微弱。
仿佛隔着无法想象的距离传来。
“退。”
只有一个字。
所有人心头一震。
紧接着。
第二句话。
再次响起。
“不要……”
“让那些东西。”
“进入世界。”
玄虚仙帝眼眶瞬间红了。
“大师兄！”
战无疆急忙看向他。
“是师尊吗？”
玄虚仙帝没有回答。
而是猛然抬头。
看向裂缝。
因为就在刚才。
师尊气息传来的方向。
不是仙界。
不是天宫。
甚至不是界门后方的域外。
而是……
更加遥远的地方。
准确来说。
是裂缝之外！
玄虚仙帝心中。
猛然升起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念头。
这些年。
他们一直以为。
师尊以及天宫真正的核心强者。
正在更深处抵挡域外天魔。
可现在看来……
似乎不是。
他们真正镇守的敌人。
根本不是普通域外天魔！
“原来如此……”
玄虚仙帝声音颤抖。
“原来……”
“这才是真正的前线。”
……
与此同时。
苏临渊胸口。
那枚沉寂许久的天宫印。
骤然亮起。
嗡！
金色“宫”字。
自行浮现。
苏临渊一怔。
下一刻。
一道熟悉的气息。
从天宫印之中传来。
他的脸色。
瞬间变了。
“师尊？”
没错。
就是那股气息。
曾经在天宫魂灯之中。
短暂出现过的气息。
当初。
师尊只留下了几句话。
“混沌……不要停。”
“世界……就是路。”
“等你真正走出自己的世界。”
“来找我。”
而现在。
这股气息。
再一次出现。
并且。
比上一次。
更加清晰。
苏临渊猛然抬头。
看向裂缝最深处。
在那里。
无数双眼睛之后。
虚无更深的地方。
似乎……
还有什么。
轰！
天宫印。
剧烈震动。
一道模糊画面。
瞬间出现在苏临渊脑海。
无边虚无。
没有世界。
没有星辰。
只有一座残破到极点的金色宫殿。
悬浮在那里。
宫殿之外。
亿万道阵纹。
彼此交织。
形成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屏障。
而屏障之外。
密密麻麻。
全部都是……
眼睛。
有大有小。
有些只有拳头大小。
有些却大到比世界还要恐怖。
而在那座残破宫殿最前方。
一道模糊身影。
盘膝而坐。
身上。
插着不知道多少灰白色长刺。
每一根长刺。
都在不断抹去他的血肉。
抹去他的气息。
甚至。
抹去他的存在痕迹。
可那道身影。
依旧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仅仅凭借一己之力。
镇压着一道比眼前裂缝庞大不知道多少倍的界外缺口。
苏临渊呼吸。
第一次变得急促。
“师尊……”
画面之中。
那道身影仿佛听见了。
缓缓抬头。
没有容貌。
或者说。
连容貌都已经被某种力量磨灭。
但苏临渊依旧能够确定。
就是他。
自己的师尊。
下一瞬间。
一道声音。
跨越无尽虚无。
直接出现在苏临渊脑海。
“你……”
“还是来了。”
苏临渊握枪的手。
猛然收紧。
“师尊。”
“那些东西是什么？”
沉默。
足足数息。
那道声音。
才再次传来。
“世界的敌人。”
苏临渊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诸天。”
“不是唯一。”
“世界。”
“也不是永恒。”
“凡是存在。”
“都会吸引它们。”
“世界越强。”
“文明越盛。”
“生命越多。”
“光……”
“便越亮。”
苏临渊身体微微一震。
光？
这一刻。
他忽然明白。
在界外者眼中。
一个个世界。
或许就像虚无中的火焰。
而它们。
会本能靠近这些“火”。
然后。
将其熄灭。
“为什么？”
苏临渊问道。
“它们为什么要毁掉世界？”
师尊的回答。
只有四个字。
“不知道。”
苏临渊愣住。
师尊继续道：
“我们研究了无数岁月。”
“没有答案。”
“它们没有欲望。”
“没有仇恨。”
“也没有目的。”
“毁灭世界。”
“对它们而言。”
“或许就像风吹灭烛火。”
“只是……”
“本能。”
苏临渊沉默。
这种答案。
反而更加恐怖。
因为如果敌人有欲望。
就有弱点。
如果有目的。
就可以谈判。
如果有仇恨。
至少还有原因。
可若一切只是本能……
那便没有任何交流的可能。
“师尊。”
“你一直都在这里？”
苏临渊问道。
那道声音停顿片刻。
“是。”
“天宫真正的使命。”
“从来不是对付域外。”
“而是……”
“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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