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郊外,响泉山,一处小小的土地庙。庙里一座泥塑土地像,一张供桌,一个香炉,两边各一盏油灯,尚有半盏香油,地下一个蒲团,已经积了不少灰。
小青气喘吁吁地从山下往山上奔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爷爷,爷爷,快出来。”
归巢的林鸟惊起一片,叽叽喳喳,扑通翅膀从窝里飞起,三五成群,绕林子飞一圈。
正在打瞌睡的土地爷被响亮的叫声下了一哆嗦,从供桌上摔下来,老骨头咯咯作响,捂着后腰,哎呦喊疼。
眨眼间,小青已来到庙前,急切地道:“爷爷,爷爷,出大事了。”
土地爷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哎呦,小祖宗,什么事呀,叫魂似的。”
小青眨着大眼睛道:“我好像看到我家姑娘了,就在城里。”
土地爷不以为意,道:“第一千八百次。”
“什么?”小青歪着小脑袋,不明所以。
“这是你第一千八百次说见着你家姑娘了。”打从十五年前起,小青出现在响泉山,把巢筑在这座小土地庙,就说要找她家姑娘,隔三差五就说见着了,可每一次都认错,白高兴一场,土地爷早已习以为常。
“真的,我真见着了。这次一定是真的。”
每一次,小青都说是真的,每一次都是搞错了。土地双手一摊,问道:“人呢?”
“我给跟丢了。”小青鼓着腮帮子,委委屈屈。
“准是你眼花看错了。”
“爷爷,这次一定是真的,你看。”小青举起手,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手链。手链款式很简单,一条编织红绳,串着一颗黑色珠子。“我家姑娘说,等再见到她时,珠子就会变红。看,变红了。”
土地凑近看看,道:“明明是黑色的。”
“再看看,明明变红了,你看,里面,这儿,有一点红光。”小青将手举高,让珠子迎着从树林缝隙透进来的夕阳余晖,想要让土地爷看看清楚。
土地爷认定了小青找人心切,又在发疯,草草地看了看,道:“明明是太阳照的。”
“是吗?明明透着一点红色光泽啊。”
“但凡是个东西让太阳这么一照都发红发亮,不信你看。”土地爷举起手杖。被盘得起了包浆的手杖在夕阳下果然闪着光。
“还真有。”
“信了吧。好了,去玩吧,爷爷继续睡觉。”土地爷打个哈欠,伸伸懒腰,又爬到了供桌上。
“不行,宁可弄错,不可放过。万一是真的呢。爷爷,帮我去找找嘛。爷爷,求你了。”小青挽着土地爷胳膊,死缠烂打。小青找了一下午都没有进展,才想要土地爷帮忙。土地管辖着泉城这片土地数百年,对此地再熟悉不过了,运用法力排查排查,便能知道哪些地方有外来人员,找起来会快很多,希望也大很多。
“行行行,找找找。明天再找。”土地爷受不了小青叽叽喳喳地哀求,最终答应。
“现在就去。”
“天马上黑了,哪儿找去。”土地爷就想睡觉而已。
“城里。”
“城门都要关了,你若是在城里见到的,铁定跑不了。都找了十几年了,不急在一时。明天,明天爷爷一定陪你去找。”
“一言为定,骗人是小狗。”
“不骗你。”
“嘻嘻,谢谢爷爷。”
“好了,去玩吧,别跑远。最近尸腐出没,不要乱跑。”
“知道了。”小青变成了小鸟模样,扑腾小翅膀,欢欢喜喜钻进了林子里。
土地爷摇摇头,打个哈欠,伸伸懒腰,爬上供桌,继续打睡觉。
第二天清晨,从祈王府出来几辆马车,低调地出城,朝京城方向而去。
开始几天,小不点都由李妈妈亲自照顾,但李妈妈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又极少出远门,连日舟车劳顿,不觉染了风寒,怕传染给小孩,因此就由奶妈照顾。
有大队人马护送,每顿好酒好菜,有人鞍前马后服侍,比之前的日子好太多,一路上风光无限好。盟儿时刻不忘沿途打听好酒,每个酒家都说自家的酒是天底下最好的,她尝了个遍,比起师父的桃花竹叶酿差远了,喝酒之余还有一些道听途说,比如尸腐出来活动许多村子遭到了袭击,来京城避难,附件常有狐妖出现,专吃人心肝,特别是男子和婴儿心肝,因此也有婴孩丢失、男子失踪的案件发生,还有说皇帝被妖怪蛊惑,好多天没上朝,等等诸如此类。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月,再过一天即可到达京城边境。
这天夜里,一队人马来到驿站歇脚,这天是小不点满月,吃过奶之后安静地睡在襁褓里。想到明天就要见到李蕙,将小不点交出去,盟儿难免心有不舍,因此过来看看,前脚刚进门,千旷也来了。
盟儿看着熟睡的小不点,轻声道:“好可爱啊,小脸蛋圆嘟嘟的,看他在笑耶,想必是做了很美的梦吧,你说他长大后会不会记得我们?”
“不会。”千旷迎头泼了她一盆冷水。
“无趣,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嘛。还真有点舍不得,万一他们对小不点不好,怎么办?没了娘的孩子,像根草。”
“听说祈王妃和善仁爱,会视他如己出的。”
“希望如你所言。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兰姐姐的夫家到底是什么人,遭遇了什么,才会任由她怀胎十月还流落在外,最后惨死。问李妈妈吧,她就是让我别多问,神神秘秘的,我猜这里头一定有不能告人的秘密,越是不告诉我,我心里就越痒痒。”
正说间,奶妈如厕回来,道:“姑娘,公子,放心吧,小公子交给我放一百个心。起风了,快要下雨了,你们回屋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一阵风刮来,门窗被吹得咯吱咯吱响,看来是真要下雨了。
“那不打扰您了。”盟儿起身告辞,闻得一股奇怪的味道,心想该不会是奶妈如厕时候踩到了脏东西,因此说:“嬷嬷,您是不是踩到脏东西了?”
“没,没有,干干净净的。”奶妈把脚抬起来看了看。
“这就奇怪了,怎么有股味道,你们闻到吗?”盟儿一边说,一边向周边嗅了嗅,像只小狗一样。
千旷摇摇头。
“可能是风,这附近有个猪栏,应该是猪粪的味道,一刮风就把那些不干净的味道刮来了。”奶妈催促,“快回去吧,这雨就要来了,记得关紧门窗。”
盟儿深吸了两口气,好像是有点猪的骚味,因此赶紧回房,路过院子,一个人都不见。按照往常,王府的侍卫肯定会有人值夜班的,莫不是看见要下雨躲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狐狸的味道。”盟儿突然说。
“糟糕,有危险。”千旷猛然道,“快回去。”
盟儿几个箭步冲到放门口,拍门喊道:“嬷嬷,开开门。”
不由分说,千旷一掌将门拍飞,只见嬷嬷一只手伸向小不点,那只手惨白惨白,五指尖尖,每个指甲都像血一样红。
“住手,你要干什么?”盟儿喝道。同时,千旷射出一支利箭,瞄准了那双利爪,那利爪不得不缩回去,又一支利箭射来,她不得不闪身躲开。盟儿眼疾手快,立即冲到摇篮边将小不点抱起。小不点惊醒,哇哇大哭。
“阳关道你们不走,看来我只能送你们上西天了。”嬷嬷面目狰狞,狠狠地道。
“嬷嬷,你在做什么?”盟儿一边警惕地质问,一边安抚怀里的孩子。
“现原形吧。”千旷冷声道。
只见嬷嬷狂妄地笑着,起皱的面皮变得光滑妖艳,身后一条长长的红色尾巴露出来。这美艳的女子,分明是一只红狐妖,修行五百年,功力深厚,名叫郭裳。
“妖怪,狐妖!”盟儿大喊呼救,躲到窗边,“快来人,有刺客,有妖怪,快来人。”
侍卫听到呼叫,立即从四面八方而来,将郭裳团团围住。只见郭裳长笑一声,扭着曼妙身段,伸出利爪,口中念念有词,众侍卫纷纷四肢无力,东倒西歪。
不好,他们一定是中了妖术了。都说狐媚妖术,看来一点不假。更邪乎的是,众侍卫纷纷转身,看着盟儿一脸淫邪的笑,好像在做一场很美的春梦。
盟儿紧紧抱住小不点,面对数十位中了妖术的男人,甚是害怕,向千旷求救:“千大哥,救命!救……命……”
“没用的,他已中我的媚术,是我的人了。哈哈哈……”郭裳得意笑着,长长的舌头舔着血红的指甲。
只见千旷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眉头紧皱,一动不动,看来也被迷了心窍。
打不过,只能跑。盟儿一个转身,从窗台越出,拔腿就跑。众侍卫一涌而出,一窝蜂似的地跟在后面,发出野兽一般的叫声。盟儿不敢回头,使出“千里不留痕”轻功,风似地逃命,身后的侍卫疯了似的紧追不放。
盟儿不敢回头,一下子跑出了五六里。
以为脱险了,迎面的风有一股臭味,一下子想到了尸腐,还没反应过来,一头尸腐狼就向她扑过来。她赶紧换了个方向,没命似的逃跑,身后听到尸腐和士兵的打斗声,惨叫和狼嚎不断,声音并没有远去,而是紧跟在身后,边打边追,还真是锲而不舍啊。后面追兵已经够让人头疼,没想成迎面撞上了铁掌老鹰率着一队黑衣人。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