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小姐出去后,黎琛用小勺子搅拌了下咖啡,抿了一口,抬眼看了一眼顾念。
然后他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气质从容不迫。
他不紧不慢地问顾念道,但表情却是若有所思。
“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
“哦?就只是为了回来看看。”
他一语话毕,又紧接着问。
“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就只是为了叙旧吧?”
顾念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美眸流转,调笑着说。
“叙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确是有事拜托黎师兄。”
黎琛就知道她是有事来找她,他可不是第一天认识顾念了。
她心里有没有事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
黎琛站了起来,扣上了自己的西装前襟扣子,然后转身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
“说吧,什么事?”
他一下变得严肃,不再开玩笑。
他开口对顾念说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顾念也起来坐到黎琛对面,两人立刻从老友叙旧的模式转换到了客户见面洽谈。
大概也只有像他们这么熟悉的,这么了解对方的人才能做到这样,切换自如。
顾念把自己为了母亲遗物回国的事向黎琛娓娓道来。
她也表明了自己试过其他方法试图拿回母亲遗物,但是都行不通,碰了壁。
至于是什么方法,顾念三缄其口,直接跳过了傅臻煜那个部分。
黎琛对此也没有再问下去。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找我是为了?”
顾念对黎琛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直接说。
“我想通过法律手段拿回母亲的遗物。”
黎琛问了她许多相关问题。术业有专攻就是这样不一样。
黎琛问了许多顾念从未曾想过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恰恰成为了顾念是否能够拿回母亲遗物的关键所在。
首先,要对这件事进行法律定位。
以不同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它可能被定性为不同性质的事件,而不同的事件有不同的处理方法。
它会对该事件的结果造成很大的影响,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这个案子的结果。
“你清楚你母亲的遗物具体是什么吗?”
“我知道我母亲有留下一些画,这些是主要的,还有可能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就不是很清楚的。”
“顾念,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就和你直接说了。”
“好的,你说。”
顾念听黎琛的话音,就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好办的。
她的心里就咯噔一下,她之前没想那么多。
她不过只是想拿回母亲的遗物罢了。
“你这个案子比较棘手,不是像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顾念疑惑,她听黎琛这么说整个人就绷紧了弦,马上变得紧张。
顾念集中精神,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听黎琛讲。
“首先,你不清楚你母亲的遗物到底是有哪些东西组成的?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
顾念母亲离世的时候,顾念还很小。
她单单是伤心都来不及了。
十多岁的小姑娘,突然失去了母亲,而且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她只觉五雷轰顶,上天突然和她开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母亲去后的一段时间,她都没什么反应。
她逼自己相信这就是一场梦。
逼着逼着,她就信了。
她固执的相信,只要梦醒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后来她才慢慢意识到了,这是真的。
母亲真的没了,她再也看不见母亲了……
悲剧来的太快,没有任何预兆。
这一切对一个十岁小女孩来说太过沉重。
伤痛太重太猛,一切都猝不及防。
打击一个接着一个,打翻了顾念的生活。
她没有父亲,又失去了母亲,但是却多了继母和所谓的同父异母的姐姐,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念的幸福童年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她的人生开始了新的灰色的篇章。
她要过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了,她艰苦卓绝的战争年代很快就开始了。
那时候,母亲的后事是顾义辉全权负责的。
顾义辉不会在这件事上花太多时间和精力,而且周丽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没有办什么仪式就匆匆火化下葬了。
这种时候,顾念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母亲有留下什么东西。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意外离世,来不及留下些什么。
她仅仅还留着的只有母亲买给自己的衣服,裤子……
那些东西都是些会随着时间慢慢离开的东西。
她就连个念想也没有。
是最近她才知道母亲有留下什么画的。
…………
顾念问道。
“这有很大影响吗?”
“当然了。如果你不知道遗物具体有哪些,我们就不确定我们要争取的东西有哪些?”
顾念点了点头。
黎琛继续说。
“一般人的遗物都会财产化。关于你母亲的画作,如何衡量她的价值也会对案子造成很大影响。”
“还要就是关于这个遗物的定义问题。照你刚才那样讲的,你母亲并没有和你提过有留什么东西给你。”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其实就不属于你,它可能本来就是你母亲留给顾义辉的东西。”
顾念听到黎琛讲到这,顿时就愣住了。
“不会的。”
“你别着急,你要冷静地看待这件事,你撇开你的私人感情,其实是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的。”
顾念还是坚持说。
“我妈妈不会把东西留给他的,是他占为己有。”
“顾念,你不要逃避这件事,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黎琛咄咄逼人。
“怎么不存在这种可能了,他们的事你又知道什么?你也说了你才十岁而已。”
“法律是讲证据的,无论你站在那个角度,你都需要拿出证据。”
“现在对你有利的条件不过就只是你和你母亲的亲缘关系罢了。”
顾念来之前,真的没想这么多。
顾念虽然是个文科生,但却是个法盲。
法律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他明明是人创作出来的,用来规范人的行为,慢慢地,他就变成了一种很神圣的法则。
人们老是以为法律是个遥远的东西,以前顾念也以为他离自己很远。
但是其实他离我们很近很近,就在我们身边。
人们常常以为法律是个神圣的高高在上的东西,但是他有时候就只是一个工具。
有时候是人们拿来捍卫自己正当权利的东西,有时候却沦为某些人隐藏自己罪行的,谋取暴利的工具。
她没有考虑到这些,她先入为主的以为那些东西就是属于她的。
她想到了她可能会遇到的来自顾义辉的压力,但是没想到这件事本身就站不住脚。
她知道会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黎琛看着顾念明显不好的脸色,安慰地握了握顾念的手。
他继续说道。
“你之前提到顾义辉让你回来,但是你并没有讲原因。顾念你很清楚,我只有知道事情的全部,包括方便的不方便的,这样我才能帮你”
顾念明白,这就像是有病看医生一样。
只有对医生毫无保留,他才能对症下药。
顾念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她是瞒不住黎琛的。
顾念简单地说了自己和傅臻煜的事。
黎琛听完,一脸平静,很明显,他其实心里有数。
黎琛再问了顾念一些问题,然后对她说。
“我还是建议你和顾义辉私下解决这件事。”
“按目前的情况,你并没有什么胜算。”
顾念垂眸看着办公桌桌面,心里低沉的很。
一切问题饶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就像是在解一个死扣,解了半天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路径,到后来,还是个死扣。
顾念回来这么久了,却并没有什么进展。
顾念苦笑着对黎琛说。
“要是和顾义辉协商有用,我还需要兜兜转转忙活这么久吗?”
顾念很清楚,顾义辉就是个油盐不进,铁石心肠的人。
她要是企图和他打感情牌那就是太高估了自己,完全就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和顾义辉这个人就只能一板一眼的谈利益。
谁拿住了底牌,谁就是赢家。
顾念勾唇苦笑,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呼出来。
她不死心,再问了一遍黎琛。
“还有没有其他的什么方法?”
黎琛倏地笑了。
“你先想办法和顾义辉接洽,我在帮你调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因为黎琛等一下已经预约了客户,不好再推了。
他们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黎琛站起来送顾念离开。
黎琛陪着顾念出来,两个人走到外面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
两个人看着电梯示数慢慢上升,黎琛突然“噗嗤”一下笑了。
顾念转头看了突然笑了的黎琛的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什么怪物。
顾念依旧看着慢慢上升的电梯示数,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明明有条捷径摆在眼前不走,非要绕远路。”
黎琛的话太深奥,顾念一下子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
顾念微微皱了皱眉,疑惑就写在脸上。
顾念问道。
“什么?”
“美人计,懂不懂?”
顾念听黎琛没头没尾的话,还是微愣,她转头看着黎琛。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缓缓开启。
顾念走进电梯,就看着黎琛缓缓启唇说了一句。
“你拿下傅臻煜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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