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只好认真地再次开口说道。
“你放心，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
傅臻煜嗤笑说道。
“人格？我倒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人格？”
顾念一时赧然，无话可驳。
“逼婚傅臻煜”这件事成了顾念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违心事。
这成了她身上永远洗刷不了的罪恶感了。
这个污点就是像烙印一样烙在顾念心上，久久挥之不去，无法忘怀。
随着时间的洗涤，淘尽尘沙，反而历久弥新。
这就叫自食恶果。
世事轮回，环环相扣，有因必有果……
顾念无力改变，也丝毫怪不了谁。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成全了她，赋予了她今生难以承受的欢愉和悲苦。
顾念自己也难过这件事，也非常膈应。
而且傅臻煜还时不时提起，，揶揄自己，给自己添堵。
顾念只好忍下，换上礼貌的笑转过头再对傅臻煜说。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是我的不对，但是我真的真的不会和别人透露我们结婚的消息的。”
傅臻煜看着顾念一脸真诚，听着顾念的声声保证，心里倒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
“顾念，你和我结个婚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我难道就这么让你拿不出手？”
傅臻煜看着顾念的侧颜说了这么一句，掷地有声。
顾念正好转过头，无意之中眸光与他相遇。
傅臻煜漆黑的深眸，像是海纳北川的深海，一眼望不见底，幽深得让人心惊。
顾念望着他的眼，心里咯噔一下。
顾念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她现在倒是真的想知道傅臻煜是什么意思。
她微愣地注视着傅臻煜，想要说什么。
顾念张了张嘴，想还是算了吧，于是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做的就只是在傅臻煜赤裸裸的注视之下，轻轻低下了头，垂着眸看着脚下的黑色绒质地毯。
车厢里又恢复了平静，这份平静与开始的有所不同，带着些许逼仄和窘迫的气息，以及无声的未燃的硝烟。
傅臻煜早已转过了头，目光像是看着窗外。
他当然没有注意到顾念的膝盖上正紧紧攥着的手，有着些许泛白……
顾念早已习惯了放弃，因为害怕，怕自己到头来就只是空欢喜一场。
失望的感觉会让人犹如堕入重重深海，看不见一丝光亮。
希望陨尽，那便是万劫不复……
顾念不想多想，她怕自己会误会了傅臻煜的意思。
你不愿意种花，是不愿意看见它一点点凋零。
是的，你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顾念为了避免错误，宁愿将一切开始视而不见。
这个方法有点残忍，有点愚蠢，但却是的确有效。
没有还是，何来伤害？
同样也放弃了一切感受春天，享受甜蜜的机会。
之后一直到到了顾念公寓楼下，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相顾无言。
这就是他们婚姻的开始，就是领证的那一天，还弥漫着硝烟，浸润着尴尬疏离。
他们的婚姻没有家人的认可，没有朋友的祝福，甚至身边并没有人知道。
最可悲的是没有求婚，没有鲜花，没有钻戒，关键是他们没有爱情。
顾念不知道他家里有什么人，有没有兄弟姐妹，顾念甚至都不太好了解他这个人。
同样地，傅臻煜也不了解顾念。
他其实有机会去了解顾念的所有过去，但他没有。
不知是什么原因。
也许是他根本没料到这个横空出世的小姑娘有一天会嫁给自己，所以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何来调查的想法。
也或许是傅臻煜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慢慢了解……
但是傅臻煜的确是还不知道顾念是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
荒芜的开始，并不能代表它有着不幸的结局，但是却注定了他们必将经历坎坷崎岖的过程……
顾念到了公寓，没和傅臻煜说话就下车了。
顾念回到家，就先洗了澡，然后一丝不挂地裹在被子里睡觉。
她将一切烦扰抛之脑后，不愿再想。
顾念幻想着自己生活在鸡犬相闻的乌托邦，没有现实，没有纷扰，什么都没有。
她沉沉地睡了，直到一串铃声叫醒了她。
顾念朦朦胧胧的听见好像有什么声音，好半天她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手机声音。
顾念的头依旧蒙在被子里，露出一截嫩白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
她摸了半天摸不到，只好强迫着自己半睁着一只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床头柜。
顾念拿过手机闭着眼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自己耳边。
“喂？”
“是我。”
“恩。我知道。”
顾念不用看备注，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莫茉。
这么多年的相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莫茉对于顾念而言就是亲人，唯一的亲人，比那些有着血缘关系的叫做亲人的人好得太多太多。
“你在睡觉？”
“恩，怎么了，现在打来有事吗？”
莫茉一般都是晚上给顾念打电话。
一是因为顾念白天要上班，莫茉也要照顾她舅舅，两个人都忙，没时间打电话。
二是晚上打电话就像是她们之间的习惯，当他们不在一个城市的时候，没有意外的话，晚上都会通电话。
所以顾念觉得莫茉现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应该是有事的。
莫茉推着车一边走一边说了句。
“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而已。”
“怎么？想我了？……”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子闲话，说着说着顾念就慢慢清醒了。
房间的棕色窗帘全拉着，顾念还紧紧地拉上了遮光窗帘，卧室里不透一丝光亮。
顾念没开灯，仅有的光亮从半敞的门外跑进来，浅浅昏黄，慵懒温暖。
顾念坐起来，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伸出去从旁边拿过一件浴袍。
顾念快速的套上浴袍，一丝凉意马上趁着这个空档袭身而上。
顾念一下子哆嗦，马上钻进被窝，企图用残留的温暖驱赶走身上的凉意。
莫茉在电话那头问道。
“小土豆上幼儿园了？”
“恩恩，再过一个小时就要放了。”
接着顾念又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你舅舅还好吗？”
莫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悲伤的事总是难以启齿。
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有着各自的不幸。
顾念想了想就接着说。
“小土豆嘴上不说，但是我看他这几天有时候会闷闷不乐，我问他有什么不开心，他也不说，我觉得其实就是他想你了。”
顾念接着又说。
“这次你去得真的有点久了，都个把月了吧。”
莫茉也很想很想小土豆。
自从小土豆出生，这大约是她离开他最久的一次了。
莫茉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也想他了，我真的好久好久没看见他了。”
顾念当然知道顾念也想他，所以就问。
“那你要不要回来一趟再过去？”
莫茉听见顾念的话，一时没说话，像是陷入了深思。
莫茉不是没有想过，她的确可以先回来一趟，陪一陪小土豆再赶回纪市。
但是她又怕，怕自己再错过了……
莫茉不想再错过了……
有些遗憾是终身的。
小土豆还小，她今后还有半生的时间陪伴他，体验生活的酸甜苦辣，悲喜苦乐。
但是她舅舅已经处在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永远地离去……
她虽然不能做什么，也并不能够改变什么。
但莫茉希望自己在他最后的时刻能陪伴着他，就只是陪伴罢了。
所以她不敢冒这个风险，不敢回来。
她怕自己一回去，人已不在……
顾念知道莫茉在沉思，也不说话，在等她想好。
半晌过后，莫茉说道。
“算了吧，我还是别回来了。”
“那好吧，那你舅舅身体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了，已经是最后的时候了。”
既然顾念正好问起她舅舅，莫茉正欲开口。
顾念突然郑重其事地说。
“莫茉，我和你说一件事。”
顾念说了这句话，莫茉就只好把把刚才想说的话先咽了下去。
“你说吧。什么事？”
“额，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莫茉最烦顾念这个温温吞吞的性子急，说了句。
“怎么了？什么事？你还能把我吓着！”
顾念的深吸一口气，轻轻吁出。
然后莫茉听见顾念轻声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结婚了。”
结——婚——了——
莫茉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正在逛超市，买一点缺了的日用品和水果蔬菜。
她正在逛蔬菜区，旁边有个限时打折的摊位。
有好几个家庭妇女和老太太正在旁边挑挑拣拣，唠着家常。
超市里有点嘈杂，莫茉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莫茉只好放下手里刚刚拿起的苹果，她看了看手机界面，显示仍在通话过程中。
莫茉把手机放在嘴边，大声问了句。
“你刚刚说什么？”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顾念觉得轻松多了。
顾念坦然的对着收音的地方再说了一遍。
“我结婚了。”
“什么，你结婚了？”
“什么时候？”
“和谁？就那个傅臻煜？”
莫茉一连串的问了好几个问题，言语里带着重重惊讶和质疑。
莫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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