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顾念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她转过头先是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顾念确定不会有人看见，这时候她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课桌抽屉里拿出那两张照片。
那两张如同至宝的照片。
顾念先是把照片工工整整的摆着桌子上，是不是还望一望走廊有没有同学经过。
只要门外有一点脚步声，她就惊慌失措地往外看去，草木皆兵。
确定没人后，她拿出她新买的一只黑色钢笔，在照片背面一笔一划地慢慢地慎重地写着一句话。
“谢谢你，曾经出现过。”
一笔一划地，顾念写得自然慢。
她希望自己写得每一个字都是自己能写出的最好看的，最完美的。
顾念写得时候心里一直提心吊胆，怕给人看见，怕自己的小秘密被人发现。
那个年纪的小女生，做什么事情都神神秘秘的。
写个小纸条，说个悄悄话，煞有介事地。
就快要写完了，当写到“过”的时候，突然教室后面突然有个什么声音。
这一声吓了顾念一跳。
顾念一时惊慌，手一抖，“过”的那个走字底就写得有点歪了。
她本来就全神贯注高度警惕，这声响吓得她可不轻。
她用手臂环着照片，捂着，不敢给人看见。
同时又要小心，不敢碰见刚刚写的字，墨水还没干，怕碰花了。
那就真的是功亏一篑了。
顾念一脸惊慌地向后转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窗外的小鸟飞进来，立在扫把上，要飞走的时候碰倒了扫把。
扫把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清脆得很。
这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念转头就看见犯了错的小鸟使劲地扑腾着翅膀匆匆落荒而逃。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缓缓。
顾念看见扑腾着翅膀匆匆飞走的小笨鸟，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当她转过身看见照片上歪了的“走字底”又只能暗自懊恼。
年轻的姑娘还没有习惯生活的不如意，哪怕是个有点歪的“走字底”也会放在心上，让她难过许久。
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也没成为她心里的疙瘩，好像这份爱恋就有一丝瑕疵了似得。
…………
顾念把照片反过来，就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她看着照片上的男子，二十多岁的年纪，五官英朗，笑意浅浅……
一共是两张照片，一张是模糊的正脸，一张是清晰地侧脸。
顾念不敢去摸照片上的他的脸，怕自己的手摸花了照片。
她轻轻地捏着照片一角，注视着他的眼，他的脸，眼中尽是温柔缱绻……
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眉眼，会发现其实这些年过去了，傅臻煜还是有些不大不小的变化的。
从前的他皮肤更白些，气质更温润些。
笑起来的时候，倒是还有点阳光的味道，但就是一点点。
他脸部线条分明，眉眼锋利，带着点优雅的痞气，带着点年少的倔强。
现在再看傅臻煜，五官像是更加深邃了，眉眼也更加锋利了。
除此之外，周身还浸润着精明的商人味道，和运筹帷幄的霸道气场。
顾念想起自己那个特殊的下午，那个躲在墙后的气喘吁吁的小女孩，抱着那两张照片惊喜得无法言说……
顾念现在好像依旧可以感受到那份惊喜，真实的，凶猛的，来势汹汹的。
她这辈子惊喜不多，惊吓倒是不少。
那种深刻的发自内心的开心就越发少了，真的很令人怀念，让人想永远留住。
它太奢侈，顾念必定永不相忘。
人都是在变的。
经年不再，顾念已经从刚打耳洞，穿着校服的学生妹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为了气质明艳的小女人。
傅臻煜也从念书，恋爱的年纪走过，褪去玩世不恭变得沉稳成熟。
顾念现在就是喜欢这种大叔，深沉冷漠，但是却会在你不经意间给你不经意的惊喜……
她想起自己暗恋傅臻煜的学生时代，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顾念之前拉开了房间的窗帘，午后的阳光透着窗户倾数悄悄地洒进卧室。
金色的阳光铺在顾念的床上、被子上。
顾念也被温暖明媚的阳光包围着。
她脸上泛着会心的笑，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甜蜜。
这时候，顾念想起张嘉佳的一句话。
“初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的确如此，暗恋傅臻煜的时代就只是顾念一个人的独角戏。
但是爱，从来就是一件百转千回的事。
同样的，爱一个人也是孤独的经历，任何人无法参与其中。
她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这件事，没和任何一个人分享过她的这段经历。
顾念一直觉得年少的爱恋就如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毫无依据。
而且她和傅臻煜之间就更加虚无缥缈，没有任何可能性而言。
他们不是什么学长学妹的关系，也不是生活在一个圈子里的人。
他们的生活圈子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没有一丝交集。
那是的顾念哪怕再喜欢他，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傅臻煜是不可能的。
她没想怎么样，也没想过会有什么结果，就只是自己喜欢着，而已……
顾念从来就是个现实的女人，她不爱做梦。
因为再美的梦也总有醒来的那一天。
她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不管是何种原因，她竟和他越来越近。
她竟成了他的妻子，他身旁的女人……
顾念其实也没对莫茉撒谎。
她确实是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傅臻煜，爱这个字眼太深沉，太沉重，她不敢用。
但她知道她喜欢这个男人，从很早的时候……
她没告诉莫茉，这个男人已经在她心里住了很久了……
在这个世界上，唯独骗不了的就是你自己的心。
它总是在你最没有提防的时候，突然就暴露你的欢喜和忧愁，和你不为人知的爱恋……
对顾念而言，她和傅臻煜始于萍水相逢。
但对于傅臻煜，他们就可能起于顾念的不轨心思，阴谋伎俩。
时至今日，顾念想想，不管今后自己和傅臻煜结局如何，是好聚好散，还是不欢而散，她真的都要谢谢那个回忆里的傅臻煜。
顾念也很清楚，自己并不见得是有多么喜欢傅臻煜这个人。
自己喜欢的是自己想象中的傅臻煜。
但是她要感谢那个“傅臻煜”，是他成了自己孤寂日子里的一个寄托。
这个寄托就像是一抹温暖的煦阳照进顾念苟且在夹缝里的生活。
但是顾念忘了，人都是有偏好的。
人海茫茫，当年是如何喜欢的，今后很有可能再重蹈覆辙……
…………
时间不早了，小土豆已经从幼儿园回来了。
顾念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一下子拉了回来。
她恍了恍神，马上把照片重新放回铁盒子，向像打开时那样把信纸塞在上面，麻利地盖上盒子放回抽屉。
正当顾念趴在床上，合上抽屉时，小土豆推了卧室门进来了，看见床上的顾念惊喜地喊了一声。
“干妈，原来你在家啊？”
顾念依旧趴着，她低着头用手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湿润的眼角，然后才抬起头和小土豆说话。
…………
莫茉也是同样。
她挂了电话之后，拿起之前放下的苹果去称斤。
她们都曾体会过痛失亲人的感觉。
道理谁都懂，但是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切都有可能会脱离正轨，理智不再。
她们都是被上帝遗忘的孤儿……
…………
小土豆：“干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念：“我今天没去上班。你今天乖不乖呀？”
小土豆：“别问我这个问题，我已经过了问乖不乖的年纪，好吗？”
小土豆站在门边，靠着门框一本正经地说。
顾念被他这幅认真的模样逗笑，说道。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那今天有没有什么事情惹你烦心呀？”
“一般般吧。”
顾念真是不知道莫茉怎么把小孩教成这个样子了……
顾念一边想着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
事有轻重缓急。
顾念的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从顾义辉手里拿回自己的东西。
现在有了傅臻煜这张底牌，顾念倒是有了底气。
这一次顾义辉是绝对赖不得了，无论如何顾念也要拿回妈妈的画。
法律这个东西也是奇怪。
条条框框的，有时候反而就是这些条条框框伤害了人们的权益。
顾念一直以为最后的办法不过就是通过法律手段拿回母亲遗物。
但是通过上次和黎琛的见面，她才发现一直都是自己太幼稚了。
法律只对懂法的人有用。
道义和法律是两回事……
法不容情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顾念起来穿衣，化妆……
她给小土豆烧了晚饭——打卤刀削面。
做好了晚饭，顾念打了个电话给黎琛。
“嘟嘟嘟——”
黎琛：“哪位？”
顾念：“师兄，是我，顾念。”
黎琛：“哦？是你啊，怎么了，有事？”
顾念笑着说。
“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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