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新疆，巴音布鲁克草原上，寒风呼啸。
虽然是夏季，这片高山草原依旧带着凛冽凉意，昼夜温差极大，风里裹着高原特有的干燥气息，刮在皮肤上微微发涩。
纪瑶站在连绵起伏的绿色草甸上，额发被汗水浸得凌乱，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泛着高原日光晒出的淡红。
她袖口挽起，露出沾着泥土的手腕，指尖还留着被草叶划开的细小伤口。
盛夏草原水草丰美，正是野生天鹅、灰雁等珍禽育雏、觅食的旺季，也是牧民牛羊长势最好的时候。
不法分子会趁机出没，捕猎珍禽、偷猎牛羊，借着茂密草木隐蔽行踪，轻易避开巡查。
官方布控再严密，技术监测再精准，也挡不住草原辽阔。
只要有利可图，总有人铤而走险。他们中有人私藏猎枪，行事狠戾，为了脱罪、不坐牢，不惜伤人，甚至杀人。
所以志愿者必须严格配合官方部署，潜伏蹲守、收集线索，绝不单独与盗猎者正面冲突。
纪瑶经历过最凶险的一次，和同伴巡护时撞见盗猎窝点，被人持枪堵在崖谷，险些丧命。幸好森林公安及时赶到，才堪堪脱险。
可即便送走了一批盗猎者，她太清楚，只要天鹅的羽毛、珍禽的肉还能换来利益，只要草原上的利益链未断，这份黑色生意便不会终止，新的盗猎者总会接踵而至。
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她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这次过来，她主要是走访牧民，鼓励大家主动提供线索。
纪瑶在这片草原待过两年，和当地人早已熟络，牧民们都亲切地叫她—瑶丫头。
这一声称呼，是草原牧民独有的温热，揉着奶香与风的粗粝，是这片草甸上最亲切的记号。
纪瑶结束当天巡查，回到帐篷，熟练地戴上呼吸机，平缓一下。
草原信号极差，她照例给父母发去平安短信，才看到陈女士发来的一条消息，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雀跃：
【林屿森医生正好到我们店里来，我把你推给他了，快点加人家林医生，晓得哇！】
字里行间，都能想象出陈女士着急又热心的模样。纪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点开微信，却没看到好友申请，屏幕顶端只跳着一行刺眼的红字：网络信号弱……
纪瑶掀开帐篷门，拿着手机走到外面，一点点挪动位置，寻找能连上信号的角落。
终于，信号格跳了出来。
她眼睛微微一亮。
“瑶，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纪瑶回头，是鄂力亚走了过来。
鄂力亚，意为“鹰”。
他有着深邃五官、被阳光晒透的小麦色皮肤，是草原上像鹰一样矫健利落的汉子。
两人相识于前几次志愿活动，当年纪瑶一行人能活下来，多亏鄂力亚及时拖延、周旋，算是共过生死的交情，他对她，总比对旁人多一分明显的亲近与照顾。
“给家里回信息。”纪瑶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食物，无奈地说道：“鄂力亚，你又带吃来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真要吃撑了。”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肚子，假装圆滚滚的样子。
鄂力亚却认真看了她一眼，语气严肃：“你太瘦了，瑶。”
“好吧。”纪瑶只能无奈接受。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说。
出事之前，她一百一十多斤，是健康匀称的身材；可那次遇险之后，她暴瘦二十几斤，差点没抢救过来。
大概因为亲眼见过她濒死的样子，鄂力亚总想着把她喂胖一点。
当年一同遇险的其他志愿者，大多放弃了草原一线，转去城市里做宣传、奔走。
而纪瑶，也快要告别这里了。
草原上的人来来走走，都回到了各自的人生。
想到这里，她眼神微微一软，带着几分眷恋看向鄂力亚：“我会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的。”
鄂力亚这才笑了。
明明是二十岁、高大壮实的少年，笑起来却干净得像孩子，带着草原独有的旷野与自由。
让每一个见过他的人，看到他的笑容，都会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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