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裘几人走得迅速,南秋只得留在御木峰等消息,然而等着等着,郑乔乔也没了人影,南秋一连几天看见闫念无所事事,只在御木峰那颗巨树下喝酒睡觉,善功峰那个不修边幅的峰主都会带着花生米过来喝两盅,如此惬意,画风与剑宗严重不符。
终于有一天,南秋忍不住说道:“峰主,我有一事想问。”
醉醺醺的闫念反问:“有何指教呀?”
“乔乔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哦……我那个小家子气的师兄把她关禁闭了,说她太过懈怠懒散,不突破不许出来,”闫念垂着眼,“放心,他可宝贝乔乔了,不会害她,对她严格一点也好。”
那是,裴筠还等着和郑乔乔修炼双人剑法呢,如果二人心意不相通,悟不出新剑意,这剑算白练了。
之前赠剑的事情在南秋心里留了个疙瘩,可闫念说的也确实在理。
闫念托腮靠着树,“怎么啦,一脸凝重,想江遇裘了?”
您能说点正经的吗?
南秋犹豫片刻,“您听说过一把叫守兰的剑吗?”
闫念一愣,“你怎么会知道这把剑?”
“剑尊把守兰送给了乔乔,让她觉得受到了侮辱,”南秋一看这明显知情的表情,无语道:“您之前还被这剑戳过,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那是前任剑尊苟斐的东西,他独来独往,我和他不熟,哪里见过?这个人吧,什么都悟得死死的,无趣得很。”
南秋追问:“那前任剑尊是有道侣吗?”
闫念侧目,“干嘛,他都死了,你还惦记什么?”
好家伙,想什么呢……
南秋叹了口气,“既然这把剑是前任剑尊送给自己道侣的,现在转手落到了乔乔手里,她觉得受之有愧,你们这群大老爷们不懂小姑娘心思,就不能考虑考虑这把剑吗?”
极品材料造出来的剑,又注入造剑人如此深厚的感情,交给郑乔乔就不怕剑生灵智反噬主人吗?
闫念点点头,“你们的担心确实有理,不过这把剑造出来没多久他就入了无情道,剑也没人要,现在他也死了,这剑留着也是留着,融了再重造也无所谓。”
即便如此,原封不动送人也太过了,更别提是送给唯一的剑法传人,说出去都丢人,当年的枫倩也是这么咬着牙抹掉原名假装甜蜜的吗?
联想到枫倩的真实性格这情节竟出奇合理。
“你不认得裴筠,这个人天生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想要他正眼看你,你得用这个,”闫念刻意做鬼脸,捏了捏拳头,“乔乔心思单纯,早在她要学剑之前我就和她说过这人,别看他长得不错,人品相当差劲,没事,让她多见识见识,就当学个教训。”
早就想问了,你们剑宗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要么是渣男,要么是变态。
一个站在剑修顶峰的人连个剑都懒得给自己唯一的弟子造,以后还想让人家和你练双人剑?
似乎是感受到了南秋复杂的神情,背过身继续喝酒的闫念笑说:“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做师父的太不负责,收了徒弟又不教,她受了委屈也不帮她出头?你肯定听过她抱怨。”
南秋还能说什么呢……
“这……讲究因材施教,各有教法,确实是有那种喜爱磨炼弟子的师父,实不相瞒我师父也是这样的人。”
闫念突然扭过头来,但只是笑了一下又转了回去。
南秋走到另外一面,正对闫念,“……峰主是有话想和我说吗?您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对着我。”
闫念闻言一愣,眨巴眨巴桃花眼无辜道:“我有吗?”
南秋从不拐弯抹角,“若您当真有话要问,直说便是,我尽力回答。”
闫念抬了抬酒壶,“哦,我就想问,你和我大徒弟之间是什么关系呀?”
“……您想问的是这个吗?”
确切的说是只想问这个吗……
南秋算是发现了,御木峰上下除了江遇裘都有一颗八卦的心,然而除了这个,南秋总觉得他还有别的话想问。
“哦,当然,还有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呀,怎么认识的啊,打算什么时候合籍啊?”
南秋干脆回答:我们只是朋友。”
虽然听起来很欲盖弥彰,但事实如此。
“我了解这小子,永远都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从没见过他这么亲近一个女子。”
下一句是不是要说从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
南秋点头,“也许只是没把我当作女性,这并无稀奇,既然您没有别的话要说我就回去了。”
闫念眼含笑意,似乎醉得不轻,意识也有一些模糊,清风一过,像柔荑贴面,拂过他散开的长发。
等到南秋马上要拐弯时闫念才迟迟问道:“你练的是秀……翁秀文的功法吗?”
南秋停下脚步,警惕地回望过来,而闫念则轻声说:“那怪不得你的脚痛一直好不了。”
其实南秋早有预感,但闫念为何知道?
她刚打算开口询问,突然一阵钟声响起,由远及近传来,悠扬沉闷。
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剑宗的钟才会响,发生什么了?
魔修进攻了?
闫念倏地站起身,神识外放,南秋感觉自己的识海轰隆作响,像是有一头巨兽从南秋头顶掠过。
片刻从远处走来一个人,南秋认得,是闻贤。
“这位道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南秋知道闻贤是个哑巴,但还多此一举地装傻询问。
对方果然指了指自己的嘴,摇摇头,并交给了闫念一个玉简。
闫念的眼神清明,没有丝毫醉意,读过玉简说道:“师兄要借护山大阵和令牌赐剑宗弟子守护剑意。”
护山大阵连接了所有的弟子令牌,危急时刻可以通过大阵为所有弟子加持守护剑意,只是会消耗启阵人近六成灵力,不到万不得已剑宗不会启用。
这种时候就要加了吗?
裴筠在这个时候要求加守护剑意是为什么?
南秋迈腿就走,但紧接着硬生生停下,假装被钟声吸引。
守护剑阵已经千年未出,南秋不应该知道开阵时要清退外人,更不应该知道外人留在护山大阵内会被剑阵视为敌人直接斩杀,甚至记名弟子都得离开。
闻贤焦急地示意南秋出去,闫念捏碎玉简,“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师兄。”
南秋面上还是一片茫然,“怎、怎么了!”
“加持守护剑意会激发护山大阵,除了剑宗弟子,阵内所有活物一律斩杀……草木皆兵不像他的作风,”闫念面无表情地朝远处望去,视线回到南秋身上后又笑意盈盈,“没事,我去和他说。”
南秋惊悚地看着闫念背后突然出现的长刀,森森冷气袭来,南秋的头发几乎竖起。
闫念挽着刀花戏谑道:“我这位师兄啊,不把他揍趴下,他是不可能和你好好说话的。”
即便裴筠不是真的男主,修为可是实打实的高,南秋生怕这人是个强化版的枫倩,打不过就来阴的,“别!剑尊大人只是为宗内弟子的安危着想,魔修现世不可掉以轻心,我走就是了!”
“你觉得我打不过他吗?”闫念手指拨动刀片,好似在弹琴弦,笑道:“放心,告诉你个秘密,我们剑尊啊……是个草包。”
一道剑光突至,携破海裂山之杀意,直指闫念。
闫念单手持刀虚空一划,两道极强的灵力碰撞开来,相互抵消。
南秋双手挡在头前,试图从强大的冲击余波中保护自己,然而半晌过去,风平浪静,闫念轻飘飘说道:“你看你看,他生气了,我得赶紧去找他了,你先在这里等着,轻易别乱跑。”
南秋欲言又止,眼看着闫念甩着头发潇洒离去,而闻贤在擦肩而过时只留下一张字条。
天黑之前离开剑宗。
南秋没接,任由那张字条在半空燃起,化为灰烬,她只是稍微一侧头,便看见身后三座大山早已被夷为平地,悄无声息,只是一道剑光的余威轻轻擦过就有这样的威力,如果这一击是朝着南秋而来……
站在巍峨巨山的横切面之前,南秋好似蝼蚁,被一道庞大阴影笼罩,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悬在她头顶。
似乎有人在告诉南秋:你能苟活于世只不过是没被当回事而已。
南秋僵站在原地,直到夕阳西下。
耳边似乎传来吵闹声响,南秋猛然清醒,肯定是记名弟子和神农门的人正在撤离剑宗地界,她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望了一眼闫念离去的方向,南秋飞身回院,推门进入郑乔乔的屋子,漆黑一片中竟有个人坐在床上。
南秋顿时汗毛竖起,心脏咚咚直响,那影子简直就像……
剑尊裴筠。
血红的夕阳映在窗上,投射在两人中间的空地,浓稠阴邪,好似一滩血水。
那人发话,却是闫念的声音,“你怎么还没走?”
“……马上就走。”
“别磨蹭。”
南秋感觉回话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她自嘲地想,自己竟吓得要魂魄离体,当真可笑。
想不到竟自投罗网了。
南秋不敢直视那人,仓皇地将自己的东西收好,刚转过身,恢弘钟声突兀响起,像利剑猛地贯穿南秋的心脏。
……
南秋稳住心神,剑宗的五钟响了,也就是说倒计时开始了。
前两钟响完,剑宗不得有外人,第三钟强制召回所有弟子,第四钟全宗归位,第五钟……
如果没离开剑宗,南秋必死无疑。
现在才第一钟,还来得及。
“等等。”
南秋倒吸凉气,“峰主还有事?”
那人问道:“杜若兰真是你们杀的?”
是打算把我拖住吗……
剑尊,你要杀我何苦用这种小把戏。
南秋干脆不怕了,气息平缓下来,流利回答:“……我们治好了杜若兰的破阵兽,她是被雷劫劈死的。”
“……不错。”
南秋甚至有心情和他客套两句,“承蒙峰主夸奖,还有事吗?”
没事她可忙着逃命去了。
对面沉默,日光逐渐褪去,屋子里也陷入一片黑暗,第二钟响了,声音沉闷冰冷,南秋转过身告辞。
“你是墨门弟子,你真不知道逢仙镇石板的内容?”
南秋闭上了眼,心彻底沉了下去,像是条滑腻冰冷的毒蛇盘桓在颈间,“……不知。”
“江……我徒弟说那石板被狐族少主毁了。”
“……千真万确。”
屋内如死一般寂静,南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四肢纹丝不动,睁开眼,脚下的影子却突然多了一个,南秋不敢回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气息在身后盘绕。
“你为什么声音如此小?”
“……因为晚辈自小体弱多病。”
一股推力将南秋赶出门外,“你最好不要骗我,我知道你们墨门的女人最会耍花招。”
南秋踉跄两下,向剑宗门外走去。
没被杀……为什么?
是因为我太弱了,不值得动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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