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燃一天连着受了两次惊吓,任谁安抚也安抚不好了。
当然,两次纯粹都是她作茧自缚,崔秉均在水房里和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闪过无数个念头。
熊孩子居然早就想开了?
熊孩子和丛骁是舅甥俩?
俩人怎么一点儿不像?
他有没有和丛骁告密?
辛燃纠结半天,看起来也不太可能。
尤其是崔秉均略显得意,看她的时候仿佛一名复仇者得到了彻底的胜利,“您要是看上我小舅舅,可是亏了。”
辛燃嘴比脑子快,“为什么?”
“他没有我外公家祖传的桃花眼。”
辛燃下午上完了课,一头杵在臂弯里,简直不想见人。
也许是最近入了魔障,居然让一个小孩子轻轻松松把话套的一干二净,她怕她见不得人的觊觎被人发现,像是好奇的人群用锥子戳破鸡蛋壳。
办公室的人以为她还在纠结上午迟到的事情,猜测她怕给年部和校领导留下坏印象。
庄雅雯还特意宽慰了她半天,大概意思是好学生当久了当当差生也无妨,谁工作中不会出点小问题呢,以后成了家这些更是常事,劝她现在就要学会面对学校的压力,何况学校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件简单的事评定教师素质好坏。
尚长虹更是从外边风风火火回来,给了她一掌,“我都问了常主任,早上迟到的有二十来个呢,你都算不上什么。”
常主任?那不是年部吗?
辛燃惊坐而起,“你去找年部了?!”
尚长虹不知所以然,还很骄傲的样子,“嗯呐,常主任还说根本没勾画你们名字,也不会扣工资的,放心吧!”
辛燃彻底蔫了。
晚上下了夜自习以后很晚了,辛燃原来是走小路回出租屋,这天心情不佳,想走走大路,正好当遛弯。
大路这边虽然绕的远,但是灯光敞亮,还挨着滨海公园。
公园再往前是前几年新开发的楼盘,比起周围破旧的学区房简直是鹤立鸡群,现在已经难求一房。
她记得当初入职的时候,还有老教师劝她早点买这边的房,免得到时候被抢空。
辛燃是个对未来没什么安排的人,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所以迟迟没有买,现在想买也买不成了。
她提着包闷闷不乐地往家走,对面逆着光线隐约有个朝她跑来的人,旁边还有一条大犬跟着。
辛燃想着事情,下意识靠边儿站,然而视线和那人交汇的刹那,两人动作都停了下来。
四下被光晕包裹着,人群散尽,甚至能听到拍岸的波涛声,阴凉咸湿的海风吹拂而来。
“丛部?”辛燃犹疑地确认是他,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又发现狗是原来是条边牧,“这您,这么晚还出来跑步?”
“嗯,偶尔。”丛骁喘着气,脸上覆着层薄汗,带拉锁的运动式t恤领口是湿的,还穿着宽松的黑色运动短裤,小腿肌肉绷得紧实。
旁边的边牧原本跟着,此时也停了下来,边哈气边好奇地打量她。
辛燃向来喜欢猫狗,尤其这只边牧长得很好看,眼睛是红色陨石色,一身皮毛光滑柔顺,大多是黑色,只有脖颈两侧和尾巴尖是浓密的白毛,踩在地上的四只脚垫干净且结实,一看就是主人打理得好。
歪头杀真是太可爱了!
她眼睛一亮,习惯性蹲下来,脸上掩抑不住的兴奋,“我能摸摸吗?”
丛骁也跟着蹲下来,“摸吧。”
辛燃迫不及待地将手探到边牧的“白围脖”里,触感又厚实又软滑,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边牧很活泼,好几次扭头想舔她的手,被丛骁握住了嘴掰着脑袋,不满地发出几声呜咽。
空气很久都是静止的。
“我没想扣你的钱。”丛骁闷声说,有些隐忍的委屈。
辛燃摸狗的手一顿,觉得此时的狗竟然是她自己。她笑,“我知道,当时和办公室的人开玩笑来着。”
呵呵呵,如果可以,她想穿越回去掐死瞎开玩笑的自己。
丛骁垂着眼睫不说话,在几盏路灯的映衬下上眼睑内勾外翘,前边蓄势压低眼尾稍却略挑起,尾稍处的睫毛尤其浓密,沉稳又透着种乖张。
辛燃觉得崔秉均说的不在理,她想,不是桃花眼也很好看啊。
她刻意转移话题,“这条边牧长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啊?”
丛骁启唇:“丑丑。”
辛燃以为听错了,“什么?丑?哪个丑?”
丛骁抬眼看她,还比划了一下,“丑陋的丑。”
辛燃:“”
她捏了捏鼻子,“丛部取名真幽默。我听说边牧挺聪明的,在视频上还见过它会陪着人玩球。”
丛骁犹豫了一下,从t恤鼓鼓囊囊的兜里掏出来个垒球,“它只玩这个,你要和它玩吗?”
辛燃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白球,上边有有些坑坑洼洼的小点,应该是被狗啃的,而此时漂亮边牧“丑丑”正神采奕奕地盯着她,狂摇尾巴。
看来这恶人要做到底,她艰难地看了眼狗:“不玩儿。”
现在的场景让辛燃想起一句话,人大概是天生有嘴巧的,也有嘴笨的人,以她现在的情况肯定更偏向于后者。
得罪了人又得罪了狗。
所以当丛骁沉默半晌,给边牧套上项圈牵着它,和她并肩走的时候,辛燃大吃一惊:“您不回家了吗?”
丛骁抬抬下颌,辛燃看到了远处那片重金难求的新楼盘。
感叹真是有钱人啊。
她听到他说:“顺路。”
海滨倾注了蓝色染料般的暮色笼罩了四周,呼吸都是海水的浓稠,路灯时好时坏,亮了呲了声又熄灭。
辛燃绞尽脑汁,话题从新楼盘的难买到年部的教学管理工作到位,都快走到她出租的地方了,丛骁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蹙着眉,心一横,“听崔秉均说,您是他小舅舅?”
丛骁脚步似乎减缓了,“嗯,他是我姐的孩子。”随即反问,“怎么?他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辛燃听到这话竟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说明熊孩子暂时没告密。
“没有没有,他偶然说的,我就问问。”辛燃摸摸鼻子,有种套别人话的愧疚,“就是觉得这个孩子挺活泼开朗的,也不怕生人,和谁都自来熟。”
她说到一半停住。旁边的人始终沉默着,侧面看不出表情,辛燃却觉得他仿佛有些痛苦。
“我姐在他初中的时候出车祸过世了,家里就剩他和他爸。”丛骁声音琮琮,却有种沉淀的伤感,“我姐夫经营公司又很忙,所以很宠这个孩子,要什么给什么。”
“啊?”辛燃失声,接着捂住自己的嘴。
丛骁继续道:“他脑子很聪明,表面没心没肺的,其实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还处于叛逆期,有时候会做些别人不喜欢的事情,如果得罪你了我替他道歉。”
辛燃摆手:“没没没。”
“不是吗?”丛骁突然站定,辛燃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上次选修课的时候不是旷课了吗?”
辛燃干瞪眼:“啊是这样,可班主任已经叫他来办公室打扫了。”
丛骁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回避这个话题,“他真的过去打扫了吗?”
“扫了!”
“扫干净了?”
“可干净了!”
丛骁皱眉,“这个孩子向来不守规矩,胆子很大,我改天找他谈谈。”
辛燃绝望,“别!他上次态度特别好!我们办公室的人都看见了!”她口干舌燥地解释,“再说了这个孩子也不爱听说教,你们关系特殊,我怕他到时候反抗你更严重。”
丛骁挑眉,似乎接受了这个建议,“那好吧。”
辛燃舒了口气。
都快到小区门口的,丛骁顿住脚步,“是这里吧。”
?!
辛燃仰头,看到了自己熟悉的楼房轮廓,“嗯嗯。”
她这才明白丛骁说是顺路,其实已经把她送回来了。
可他怎么知道她家在哪。
丛骁牵着狗,不让它上前,“最近旧小区改造,一会儿打开手机手电筒,注意安全。”
辛燃呐呐:“谢谢丛部。”
丛骁朝她笑,利落明晰的眼尾又翘起来,笑得疏朗明净,“不客气,下次继续让我蹭欧气就好了。”
回到家以后,辛燃哼着歌卸妆卸首饰,白茹敷着面膜从卫生间探出头来,“怎么啦,你知道你这幅样子像刚偷完腥回来吗?”
辛燃将衣服挂好,心情轻快,说话也随意,“还没偷到。”
白茹噌的窜到她这屋,一屁股坐她床上,“有情况!”
辛燃笑呵呵地将她推出去,“看你脸上那层泥还没洗,别糊在我屋里。”
白茹反抗,“什么叫泥,这叫泥膜好吗?”她委屈巴巴,“说好了等着我找房源,你现在就要赶我走!”
辛燃讨好:“没赶你,你是姑奶奶,想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
“我还要在你结婚的时候过去当伴娘!”
辛燃:“伴就伴,只是估计你要等很长时间。”
“啊?”白茹哀怨道,“小辛老师要加油啊,争取早点把帅哥抱回家。”
辛燃和她调侃半天,洗漱完毕,熄灯睡了。
她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翻了个身,又委屈了,“抱什么抱,他只是想蹭我的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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