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燃那天晚上回去很晚，苏琳留了门和灯，可能也想等来着，后来熬不住回去睡觉了。
关键辛燃第二天还有课，好在是下午，她也得上午早早起来提前返回去备课。
苏琳起得早，做好了早饭。
辛震廷还不在，他有早课，别人没起来的时候就去了学校。
她们家平时吃饭的时候基本不说话的。这回辛燃就感到不对劲儿，因为苏琳总是若有若无地谈起上回给她介绍的对象。
问她有没有微信上和赵磊联系，他约她的时候为什么不答应，甚至疑惑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她感到烦躁，几次三番想走，又被苏琳三言两语留下了。
就在她实在扛不住苏琳攻势的时候，家里门铃响了。
苏琳火急火燎地开了门。
辛燃太阳穴跳了一下。
“阿姨好，我来晚了，没影响送燃燃吧？”外边一个瘦高挺拔的青年进来，看到辛燃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笑起来有两个很明显的酒窝，“我是赵磊，还记得我吗？”
果然是这茬儿。
辛燃脸黑了，然而在苏琳的撺掇下还是礼貌地说，“还真不记得了。”
赵磊脾气倒是好，浑不在意，“没关系的，咱俩认识的时候才多小啊，不记事儿。”他笑笑，“你的变化倒是挺大的。”
辛燃对这种自来熟感到抗拒，却顺水推舟：“可不是嘛，听我妈说当时咱们才五六岁，我现在连骨架都大了一圈呢。”
“燃燃！”苏琳呵斥。
辛燃收拾好东西，说自己搭区际公交就能回，潜意思不想让赵磊送。
苏琳左看看赵磊，右看看她，给了她一个胳膊肘，“人家昨天知道你回来，就说今天早上要送你，再说公交多难坐啊，人又多又挤味儿也大。”
赵磊倒是真的家教好，一直等在外边儿，始终保持着微笑。
辛燃垂着眼睫，不想再听苏琳念叨，“那好吧。”
在路上的时候，赵磊就像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似的，无论她再冷淡，总能找到话题和她说。
辛燃既感到疲倦，又觉得对方也是无辜的，闷着声有一搭没一搭回话。
送到了学校门口，她才算松了绷紧的弦。正要下车的时候，赵磊喊住了她。
“辛燃，我明白接受我暂时有些困难。”他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教育局长还有我妈都没关系。如果你暂时没有喜欢的人，可不可以这段时间考虑考虑我。”
赵磊笑得没心没肺，那么自然，作出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辛燃也有些愧疚了，怀疑自己是否揣测过多。她给他关了车门，半开玩笑道：“我好好想想，不过别让你妈再送东西了，我们家又不是水产加工厂。”
赵磊答应了。
她又纠结了，既不好给对方泼冷水，也感到迷惘，不知自己所做的对还是不对。
比起之前大多数不迷惘的时候，这种迷惘反而战线更长。
赵磊和她打趣几句，见好就收，利落地开车走了。
下过了雨，天空的蓝好像更深了，爬上教学楼前台的风带着润泽感，校训古朴又肃穆地立在石碑上。
辛燃进校门的时候还风尘仆仆的，抬头间撞入一对幽深的眼眸。
她不自觉夹紧了包，就像干坏事儿被抓现行，“丛部您怎么，在校门口啊？”
丛骁拧着眉，脸色怎么看怎么不爽：“查岗。”
辛燃入职一年多，也没有因为迟到或早退被抓过一次，这回踩着点儿进学校居然遇上了丛骁查考勤。
她心里飘过一句歌词，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常润站在丛骁身后，笑眯眯地朝她使眼色，做出个“没事”的口型。
辛燃这才趁着丛骁心情不好，赶紧脱身跑回办公室。
办公室的人一二节都没课，坐得满满当当的，看到她气喘吁吁进来开始八卦问原因。
辛燃喝了口水压惊，“刚才查考勤被查住了。”
办公室瞬间爆发出哄笑声，尚长虹走过来拍她的背，“看把咱可怜的的孩子吓的，你不知道雅颂的查考勤向来是形式主义吗？”
辛燃当然知道。
学校里已婚老师居多，上有老下有小，早上需要送孩子上学，晚上需要接孩子回家，家里长辈出个大事小事还得往回赶，如果真看得那么紧，恐怕老师们早就叫苦连天了。
所以学校深谙水至清则无鱼，查考勤也是声势大却重拿轻放，偶尔迟到早退根本不算事儿，对于那些惯犯，学校顶多在开会的时候不点名批评几句。
庄雅雯笑呵呵地问：“查考勤的是谁啊？陈主任还是常主任？”
尚长虹接话：“陈主任可能凶了点，可能多说你几句，也没什么严重后果。要是常主任就更没事了。”
辛燃说：“常主任，还有丛部。”
庄雅雯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丛部吗？这倒是挺稀奇的，听说学校有意把丛部往行政方向培养，之前就让他跟着查查考勤，也算和全校老师打个照面，他也不怎么去。”
尚长虹赞同：“可能丛部最近有了往行政方向转的意向？所以开始跟着查了？”
另一个老教师宽慰辛燃，“丛部向来护着咱们年部的人，不会给你穿小鞋的。”
辛燃也明白，丛骁之前三番两次护着她，她才对丛骁有说不清的信任感，就是这次被抓总让她内心不安。
怕办公室的人想别的，她随口道：“我怕他扣我钱。”
话一出口，又引起一波哄笑，连带她也后悔了，咬着牙打开电脑准备下午的课。
上课间操的时候，班主任都下去跟班了，只有她和其他两个老师还在办公室呆着，他们本来在闲聊，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
崔秉均大大咧咧地拿着扫帚和簸箕，无辜地看着她们：“老师好，我见门儿开着，就没喊报告进来了。”
辛燃因为他翘课，或多或少还是有点气，“你来干嘛了？庄老师不在。”
崔秉均坦然地看她，“不是您和我们班主任告状了吗？他让我过来打扫语文办公室。”说着挥了挥手里的工具。
辛燃没的说，其他两个老师也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小声道：“选修课的时候逃课了。”
一个老师以为崔秉均心里有气，劝抚道：“辛老师也是为了你们好，虽然选修课比不了正课，你说你万一出去玩儿受伤了，到时候还不是辛老师的责任？”
崔秉均弓着身子打扫，应了一声“嗯”。
那个老师夸他，“我就说，17班学生都是很通事理的，下次选修课还是要好好上，既然当初选了就不要辜负辛老师。”
崔秉均也点了点头。
辛燃猜测这种富贵家庭出来的孩子，应该是四肢不勤的，谁知他打扫卫生有模有样，边边角角都扫了个干净，把垃圾倒了，又拿着墩布出去拧水。
刚才劝他的那个老师忍不住夸：“这个孩子挺有灵气的，顽皮是顽皮，还不招人讨厌。”
崔秉均回来的时候拖地，照样拖得很干净，动作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拖到辛燃旁边的时候停下来，“老师抬抬脚。”
辛燃觉得别扭，干脆站起来给他腾开位置，看他认认真真地给她打扫座位底下，又有些心软了。
谁知崔秉均拿起墩布经过她旁边的时候，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辛老师也是这样想吗？”
辛燃没反应过来，“什么？”
“您还想让我继续上选修课吗？”
辛燃公事公办，“你既然选了为什么不上完？”
“哦。”
崔秉均拖完了，要出去给墩布投水。辛燃拿起杯子的时候，居然有种听到他轻笑的错觉。
杯子里没水了，她起身去水房接，去了才发现崔秉均这个熊孩子也在。
他将墩布放回原处，没有走的意思，相反很无辜地看辛燃。
辛燃喝了口水，想着反正早就想找他谈谈了，“想问什么问吧。”
“我只有一个问题。”崔秉均走近她，即使四周无人也说话很轻，“您喜欢我小舅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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