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燃回家的时候,手指仿佛还能感到丛骁身上的热度。
他的腰才不软。
他身上体脂低,下腹和腰侧都是硬邦邦的肌肉,触到以后变成绷起的线条。
好像也在紧张。
自从她来了雅颂,知道有这样一个学长存在,加上两人打过的几次照面,这可能是说话最多的一次了。
手机响了一声。
薛琳娜给她发微信,【最近怎么样?】
辛燃:【还行。】
薛琳娜:【这么言简意赅啊。我那小男朋友终于分了,谢天谢地,算我功德一件。】
辛燃不知道回什么好。
薛琳娜:【你男神追到手了吗】
辛燃愣了一下她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想起上回在车里好像和薛琳娜提过一嘴。
她犹犹豫豫打字:【我俩今天聊天了。】
薛琳娜:【聊天哦,真是好大的进展。】
辛燃和她解释,丛骁如何拔河摔倒,受伤惨重,接着她和其他老师处于对年部长的关怀将他送到了医务室。
一股欲盖弥彰的意味。
薛琳娜:【emmm他和你说了什么?】
辛燃:【他问我还要不要出去。】
薛琳娜:【出去?】
辛燃叹了口气,输入:【上回我们学校有个老师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就和她说以后我要出国,或者继续去帝都读书。】
薛琳娜:【!!!他听见了?】
辛燃:【当时他来学校帮我忙,我以为他睡着了,可能是走的时候听到的吧。】
放下手机,辛燃想起丛骁深邃又略显凝重的脸。校医室那里没有领导,他对她说,教师这个职业太消耗人了,希望她能走出去。
辛燃再拿起手机的时候,薛琳娜的消息已经发了一堆了。
【啊啊啊傻孩子,他这是在试探你!】
【你一旦说留在这里,我保证他当场答应和你在一起!】
【所以宝贝儿你真要出去吗?咱们小城虽然不行,但这么好的男人真的是个宝啊,不打算考虑考虑吗?】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啊!他说希望你出去,其实不一定希望你出去啊!】
【你还在吗??】
辛燃回复:【在】
薛琳娜立马抓住时机:【你到底怎么和他说的啊急死我了!】
辛燃:【我说,我不知道。】
另一边好久都没动静。
又过了两分钟,薛琳娜发来消息:
【总之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毕竟你是我最好的燃燃啦。】
辛燃笑了。
薛琳娜又问:【他还说了什么啊?】
辛燃忘了有没有回复。
她想起丛骁笑着和她说回母校c大的那天,所有设施还和当年的一样,拥挤的六人间宿舍,从学一到学五的食堂,甚至开了个新的留学生食堂,一条满满当当的小吃街,他说他以前念书的时候经常有早课,所以他只能帮着五个室友去那边买饼子。
一买买了四年。
他还说管理总学生办的还是那个脾气奇倔但是护学生崽子们的老爷子。
到了晚上还会有乐队在路边吹拉弹唱,以及有马拉松俱乐部的人戴着荧光圈夜跑。
他说雅颂的学生和他逛了一遍校园,都很向往c大,个个摩拳擦掌地说是要考到这边读书。
丛骁和她聊了很多很多,大多数时候是他一个人在说话。
明明她比他还晚毕业,理应对母校更熟悉,却未曾想竟是他记得比她深。
最后辛燃走的时候,丛骁绽出个笑容,“以后不要叫丛部了,就叫骁哥好了。”
辛燃来到窗户前边,海风清淡,天宇宏阔。她闭上眼睛,竖起耳朵,想象着物理学上说的地球引力将会贯穿成一条纽带将每个孤独的个体联系在一起。
带队去c大的时候,他也在这样看着月亮吗?
赵磊这段时间不时给她发消息,说可以约着吃顿饭或者在找个风景好的地方郊游,辛燃都婉拒了。
陈磊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虽然能在字里行间看出他不甘心,也暂时消停了一些。
雅颂的微心语墙猛然冒出张她走方阵的照片,也是被高糊过,还是能看出细腻柔和的脸部轮廓和姣好的身材。
底下又是300多条评论,辛燃看了只觉得吵吵嚷嚷,夸大其词。
她正要退出,却发现其中一条留言几乎成了分水岭,将300多条留言划成两个阵营。
迷宫顾问:【别吼了,人家早有男朋友了。】
后边的留言似乎都被这条带歪了,纷纷好奇她的“男友”是谁。
辛燃攥着手机,有种想立即找崔秉均算账的感觉,却陷入茫然,谁能保证就是他发的呢。
再说言外之意也不一定就是丛骁。
可是,她揉着眉突然想起,无论是在奶茶店还是在拔河的时候,她的意识仿佛被丛骁带着,有时不听使唤,在公众场合难免做些欲盖弥彰的事情。
让人看见了也不奇怪。
原来带姜肖班的那个语文老教师突发心梗,那天上课上着就被送到医院去了,所以这几天二班的语文一直没人带。
学校领导焦头烂额地去慰问了那个老教师,回来的人摇摇头,只说她身体太虚弱了,连床都下不了,肯定一时半会儿没法回来上课了。
这天尚长虹回来的时候带来一则消息,那个班有家长告到教育局了,说是老师擅离职守,耽误学生课程。
姜肖所在的二班是最差的文科班,班风被姜肖几个人搅得极其差劲,班主任是个快退休的老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怕折寿干脆放养不管。
这个班个别学生擅长搬弄是非,自己捣乱不学习,还动不动挑老师的刺,回去和家长告状。校领导因为这个班收到教育局的批评已经屡见不鲜,然而能找到愿意教这个班的老师已经很不容易了,校领导两边都不愿意得罪,既不能劝退学生,也不能得罪老师,最终导致恶性循环。
“真无语,就那帮学生,上课不捣乱就不错了。”尚长虹翻了个白眼,“我上回去代课,没一个学生醒着的,个个睡着四仰八叉。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走了以后,那个班的学生告到年部,他们居然敢说没见到老师去上课!”
“真难伺候啊,都把老师当什么了?”
办公室议论纷纷,感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庄雅雯摇摇头,“一群顽徒。”
“谁要是去带那个班可真是太倒霉了。”
“是啊,我可没有刘老师她们那种忍耐力,哪个学生要是怼我,我估计当场就怼回去。”
整个语文办公室这段时间因为猜测谁带这个班,泰山压顶般喘不过气来,就怕这惊天大包袱落在自己头上。
她们办公室的老师几乎都带着两个班,只有两个备孕期的老师带着一个班,因此这个班也不太可能给她们。
带好班的老师如果带这个班,一是消耗精力,二是课程难易跨度太大,也不可能。
所以算来算去最有可能的就是辛燃和尚长虹还有另一个年轻的语文老师。
后来年部不知道谁传出消息,说是要外聘实习大学生暂代他们班。
语文办公室的老师刚松了口气。
结果第二天下午,负责排课的任老师就在门口把辛燃叫了出去。
辛燃看到她就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任老师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辛燃,这段时间可以请你暂代二班的语文课吗?”
辛燃先是愣了一下,问:“抱歉啊,当时不是要找外边代课的吗?”
任老师看起来有些犹豫,后来还是和她说了,“二班家长们不同意临时招聘外边老师,投诉咱们学校不重视学生,万部长也是没办法,说先让你带带。”
谁能知道这一带要带多久?
辛燃锁着眉,心事重重地回去了。
“凭什么啊!”尚长虹听了消息,气得拍桌站起来,“难道我们这些年轻老师就该遭这罪吗?他肯定是看你好说话才让你带!”
辛燃和庄雅雯两人劝着她,她才一屁股坐下。
当时听了她不用带确实有一瞬的放松,然而听闻辛燃又要和那群学生打交道,一股心火带着愧疚就窜起来了。她斩钉截铁道:“辛燃,你去和骁哥说,他绝对护着你!”
庄雅雯拍了她一下,对他俩小声说:“丛部前天出去办事还没回来,原本找实习老师就是他的建议。”
辛燃和她俩摇摇头,说没事,再说她不想所有事情都得麻烦丛骁。
丛骁并不只是她的学长,还是一个年级的部长,必要时候也得从年级大局考虑,她不想让他为难。
去二班上课的时候,她才知道除了姜肖,上回捣乱的男生叫李冉。
比起其他班,二班班风之乌烟瘴气简直显而易见。
上课的时候后排的人睡觉都算是极大的好事,如果他们不睡觉,小到互相扔纸团吃零食,笑嘻嘻地骂脏话,大到打架斗殴,都是屡见不鲜的。
姜肖和其他几个女生永远是推波助澜者,骂的脏话也不比男生好听多少。
总之完全不把讲台上的老师放在眼里。
辛燃想起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然而残酷的现实进一步让她明白,鸟大了什么林子都得有。
好在上回考试的事件或多或少震住了这几个人,他们还没有在明处顶撞她,只是没完没了地做坏事试探。
辛燃熬完了两节课,刚走出班门,就听到姜肖和其他几个女生在后门说脏话。
“她个傻逼啊,仗着张脸还真把自己当人看。”
“就是,牛逼哄哄的。”
李冉中途插话,“嘿嘿,你们是不是说童颜巨x波霸奶牛我看这几天雅颂破墙上都是她。”
姜肖:“呵呵,怪不得骁哥护着呢。”
后边传来更难听的对话,龌龊至极。
辛燃一股气冲到天灵盖,扶着太阳穴,想起庄雅雯之前劝她少计较,熬完就没事,生生忍着火回到办公室。
可能是前段时间运气太过旺盛,这段时间水逆到不行,这回不仅带了最不好带的二班,晚上看夜自习的时候又出事了。
大约晚上九点的时候,是五楼的学生先发现的,桌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当时五楼的值班老师还不知道问题严重性,以为有人在走廊上跳了跳,班里个别几个男生插科打诨,以为对方在抖腿。
崔秉均还踹了前排的一脚,说别打扰他睡觉。
直到越来越多的学生感到晃动时,值班老师才发现不对劲。
两个年部长都不在,广播室打不开,常润直接拉响了警报。
没有任何指挥,辛燃惊惧而起,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后大喊:“躲在桌子底下!拿东西护住头!”
学生倒是给力,照着吩咐执行,一点也不拖后腿。
直到第二次代表着疏散信号的警报拉响的时,趁着震感不强烈,常润和另一个带班的在走廊里吼让学生去操场集合。
三楼的学生先浩浩荡荡涌了下来,辛燃催促着班里的学生按照顺序快速出去,四楼很快接着三楼学生的尾巴跑出去了,最后是五楼学生。
崔秉均率先领着路,听从指令带着其他学生避开四楼学生的尾巴,从西楼下去。
辛燃原本在四楼,可以跟着四楼学生一起跑出去。
可是楼里老师不多,眼见着常润他们声嘶力竭地组织,她干脆也不走了,站在楼梯交界处疏散学生。
等到教学楼里的学生都出去了,震感好像愈发强烈,走廊仿佛变成了走不出的甬道,辛燃扶着墙却如同踩在豆腐上,接触到地面的脚虚飘飘的。
越来越强的恐惧感从四面八方摄住她,心率也不听使唤地上升。
常润和其他几个老师从钟楼的防火通道朝她招手,辛燃咬咬牙朝他们跑去。
路过一个班门口时,侧面忽然冲过来一个东西。她来不及躲开,小腿传来一阵剧痛,腿一软半跪在地上。
她额头上冒着冷汗,看见晃悠出来的是个热水壶,瓶盖已经倒在一边,壶口没有塞子,里边蓄积的少许热水洒到了她裤脚上。
常润似乎看见了,冒着险朝她这边跑,骂道:“谁他娘的不拧好热水壶,还放在班门口!明天全校点名批评!”
辛燃想让他别过来,却喊不出声。
原来到了紧要关头,谁都无法选择不成为别人的累赘。
她正好挨着班门口,眼看着里边另一个热水壶也要晃出来。她拿胳膊抵,却被一股力道拽着往前踉跄,扑进了一个暖烘烘的怀抱。
“没事吧?”
丛骁扶住了她的腰侧,在桌子冲过来的刹那翻过身和她交换位置,阻隔了危险。
辛燃唇色发白,小腿的痛感很快被敷上去的温热抵消。她抬头看见丛骁焦急的脸,他紧紧圈着她,却不敢松了力气完全压在她身上,仿佛小心翼翼地拥着易碎品。
场面一片混乱,然而他的强势压制了所有不利环境,即使天摇地动,也很有安全感。
“还能走吗?”丛骁顾不上别的,掀起她裤腿看了看,毅然背朝她蹲下,“上来!”
他的后背挺阔结实,辛燃爬上去环住他脖子,眼睛蓦然有了沙疼感,却偷偷抱他抱得更紧了。
谁再说他运气差她绝对不信!
她想,否则你每次怎么总会这么快找着我呢?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