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雅颂所在的市区并不是震源中心,市区接到国家地震局通知,发布了53级地震的消息。
昨夜各个年级教学楼的老师疏通及时,学生们全部安全到达操场,没有受伤的,教师里边也就辛燃一个轻伤人员。
当时她腿伤着以后,丛骁就把她背了下去。
常润一众人慌慌张张在后边跟着,还没他一个人冷静。
到了操场上。
“哎哟辛老师,疏散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你一个女老师非要留下来干嘛?”常润原意是担忧,谁知一说话就口不择言。
等他发觉不妥,辛燃只是朝他歉意地笑了笑,并不在意:“我怕年部人手不够。”
常润抹了把汗,数落完这个又数落那个,“丛骁也是,你怎么跑回来了?里边儿多危险呐!”
丛骁皱了皱眉,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辛燃身上。他其实早就回来了,怕逆着人群跑耽误学生疏散,只好等他们都跑出来才回去找人。
当时崔秉均和他说辛燃还在里边,丛骁莫名其妙一阵心悸,怕她新来这边没有疏散地震的经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会不会出事。
好在来得还算及时。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常润的话,“我怕教学楼里有遗漏的学生。”
常润神经像个棒槌,什么都看不出来,又数落:“你是嫌我们业务能力不行,还是怕这些学生笨啊?这些小崽子还能不怕地震?你放心吧,个个跟人精似的,跑得可快了”
丛骁坐到辛燃旁边,见她此时下巴抵在臂弯上,脸色苍白,唇珠紧抿着,眼睛红的像兔子,乖乖地蜷缩在他衣服里。
他想将衣服给她裹得更紧些,胳膊绕到她背后犹豫了一下,干脆停在那里了。
像是搂抱的样子。
辛燃没注意到,只是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丛骁背她的时候,她差点哭了。
丛骁贴近温声道:“吓坏了吧。”
辛燃:“”这么明显吗?
校医室的杨姐一定要跟着睢校一起过来,也幸好是她过来了,丛骁才能跟着她去医务室取些烫伤药。
杨姐是个婆婆嘴,停不下来,“这群缺德的,热水壶不好好放。”说罢怜惜地提起辛燃脚跟给她上药,“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要是留下疤多丑啊。”
辛燃因为丢脸垂着头,丑不丑都成次要的了,关键是当时哭哭啼啼多丢人。
丛骁在旁边缓声道,“不丑。”
杨姐抹药的动作顿了下,扬了扬眉,辛燃的脑袋垂的更低了。
杨姐蓦然见着辛燃身上的外套还是丛骁上回那件皮夹克,忍不住说:“这件哪买的?”
丛骁:“上海。当时天气转凉了,临时在那买的。”
杨姐笑道:“咱们丛部以前穿衣服可没这么讲究的,穿得可随意了,不知道哪天就突然开窍了。”
丛骁开着车过来的,将她送回家,还扶上了楼。
辛燃忘了他们怎么告别的,只是很累,加上小腿还有灼痛感,晚上出现低烧。
她做了个很沉的梦。
她坠入海里,看到远处的城市变成闪着光的一条直线,接着视线开始扭曲,模糊。她一脚踩失,急速下坠。
突然,她隐约感受到后面水流的变化,像是条鱼。
它缓慢,又艰难地朝她靠近,巨大的尾鳍上下摆动,带出的一团水流率先接触到她的脸,在接触到的刹那又从两侧散开。
辛燃艰难地睁眼和它面对面悬浮着,她已经无法感受到这条鱼的体积有多大了,它停在她对面,辛燃无法预测出它的动作。
她有些害怕,这条鱼会不会吃了她,于是微微挣动了一下,有些无力地吐出个模糊的音节。但是它居然躲开了,一股大力游到他身后,扶住了她的腰身。幽灵似的黑影在她急速坠落的刹那,挡住危险,与死亡之间打了个垂直的黑闪。
不是鱼,是个人。
她喘着气醒过来,身上闷出一层热汗。
她抽了张纸巾擦脸,呆呆地揉着太阳穴反应半天。
那张模糊的脸是丛骁。
这次地震结束,教育局更加重视校园安全问题,让各个学校加强了防御措施训练,又把学校的安全通道来来回回布置了一番。
这几周先后进行了安全宣讲活动,安全教育班会活动,各种危险事件现场实操活动。雅颂只要一到了上操时间,基本都是各种各样的警报声,学生刚经历了地震倒是重视了一段时间,还跟着配合,结果越往后越懒散。
这回课间操拉响警报的时候,学生已经极其疲倦了,陈伟鑫在操场上掐着表,超过安全时间3分钟,所有学生才全部到位,气得他又大骂了一气。
雅颂微心语墙当天就炸了。
几乎都是学生的抱怨。
主楼;【就离谱!诸君谈谈对于你校演练的看法吧。】
【1楼:不瞒诸位,我现在听到警报声就恶心。】
【2楼:天天练练练,地震倒是没几次,老子快跑出心脏衰竭了。】
【3楼:同,咱们演练的次数也太多了吧,一周一次不行吗?】
【4楼:小土豆今天发飙了,可是为臣真的跑不动了啊!】
【5楼:烂b学校,催臣上道!】
底下也有少数为学校平反的。
【23楼:其实也不是咱们学校的决定,教某局下的命令,没办法。】
【24楼:我听说琼风比咱们还惨,他们一天两次你敢信?】
【27楼:听说这回也是万部的决定,他为了应付上头检查嘛,难免要委屈下咱们。】
【28楼:烦死,坐等万部去当他的副校,丛部一个人不够吗?】
底下是一溜赞同。
可能群情激奋,加上学生对于这种激烈的安全教育法确实适应不了,雅颂领导经过商讨以后,决定采取一些较为温和的活动让学生感受安全教育,最后讨论出来让各个年部组织学生去市里的地震博物馆参观。
课间操广播出这个消息的时候,高二学生听了后欢呼雀跃,各个班里陆续地传出起哄声,久久停不下来。
尚长虹无语,“这帮兔崽子,感觉天塌了都能笑得出来。”
不过办公室里边除了带班的,几乎都很开心。因为学生去博物馆参观正好是周一,所以那天不用上课。
辛燃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后,状态好了很多。她那天睡醒之后,鬼使神差地转发了条有关寻鲸的推送。
早上没几个人点赞。
倒是徐晓在底下评论:原来燃燃也喜欢大海啊,以后让男朋友带你去【偷笑】。
尚长虹过了会儿也评论了:惠州海龟保护区离咱们这儿不远,夏天了可以去!
辛燃没来得及回复,洗漱完去了学校,早上再打开看的时候差点跳起来。
底下有个很熟悉但是不会出现在评论区的头像。
丛骁给她点了个赞。
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在她心里,让心口那东西跳得愈发诡异。她后来又担心别人看见以后会猜测什么,好在一上午也没人关注这件事情。
课间操的时候学校又紧急避震演练,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
进来几个女生,为首的瘦瘦小小的,看到她欲言又止。
辛燃听到动静抬眼,并不认识她们,“你们找谁?现在不是实操活动吗?”
那个瘦小的女生手一直背在身后,此时终于上前一步,“辛老师,上回热水壶的事情,对不起。”
辛燃突然想起来,上回常润要查班级的监控,硬是要让学生给她道歉。不过她觉得只是她自己倒霉,与学生无关,因此全然没在意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看来常润上回还是采取措施了。
那个瘦女生从身后拿出一盒东西,“老师,这是我们家乡的奶皮月饼,真的对不起。”
辛燃吓得站起来,“没关系啦,上回真的是我不小心,和你没关系。”
谁知那个女生一定要将月饼塞给她,“里边就两块月饼,很便宜的,您不收您不收我真要哭了。”说着真的掉出几滴泪。
后边一个女生见状,直接将月饼塞到辛燃手里,“老师,她超级敏感的,您就吃了吧。”
“是啊,自从知道热水壶把您烫了,她都纠结难受两星期了。”
“老师,我们几个也经常吃她月饼,加起来比您还高呢!”
那个瘦女生破涕为笑,胳膊肘怼了那个开玩笑的女生。
闹来闹去,硬是把月饼留在她桌子上了,瘦女生看起来才舒心了很多,又道了几次歉才走。
辛燃本来心情平和,此时又有点儿闹心。
门口探进来个脑袋,唯恐不乱似的,辛燃翻白眼:“要进就进来,别鬼鬼祟祟的。”
崔秉均窜进来坐在她桌子旁的凳子上,拨弄了一下月饼,“辛老师,您怎么这么倒霉啊,听我小舅舅说就你一个受伤了。”
辛燃写字的动作顿住,“他和你们班说了?”
“不是啊。”崔秉均语调散漫,“是和我家说的,这回地震有个女老师伤着了。我一猜就是您。”
辛燃扶额,行吧,估计她的娇弱已经全校闻名了。
崔秉均搬着凳子凑近了些,“哎说真的,辛老师,我感觉我小舅舅也对你有意思。”
辛燃大骇,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子上,回顾一圈看到办公室无人,低声喝斥:“你别胡扯!”
崔秉均不以为意,“您是不知道,我小舅舅当时那个愧疚!那个自责!他在我们家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情的。”
“那天他明明说好接我回家的,最后连影子都没有!害我一个人在学校等了半天”
听着这些话,辛燃的世界好像末日电影,里边的物什每时每刻都在坍塌下陷,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崔秉均已经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欠嗖嗖地告诉她,“我小舅舅也爱吃奶皮月饼哦。”
辛燃站在物理办公室门口,盯着手里的月饼眼神复杂。
没关系,她只是不爱吃月饼而已,她真的不爱吃。
没等她敲门,办公室的门开了,两人见到对方均一愣怔。
丛骁比她还手足无措,“我正说下去看看学生演练情况,你——”
辛燃将月饼递给他,“学生送的,我不爱吃。”
丛骁:“”
辛燃:“”
看着对方面对突然的好意手足无措,辛燃有些沮丧,四年的中文系真是白读了,话都说不清楚,都打算收回手了。
对方抽走了她手里的月饼,疏朗一笑:“那给我吧,我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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