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那天炒菜多放了二两盐。
我爸说那天的菜咸得嗓子冒烟。
但规矩还是七遍了。
从此以后,再没变过。
不是没人挑战过。
我大伯家的嫂子,性子急,有一回过年回来吃团圆饭。
轮到她请——是的,人多的时候,爷爷会指定由谁来请——她喊了五遍就不耐烦了。
"爸你赶紧来吧,菜都凉了!"
爷爷面色一沉。
一句话没说。
起身。
回房间。
锁门。
不吃了。
一整个除夕夜,没出门。
大伯在门口赔了两个小时的罪。
初一早上,爷爷打开门,第一句话:
"规矩就是规矩,受不了可以走。"
大伯嫂子从此再没在我家的饭桌上坐过。
每逢年节,她都"正好"有事,回不来。
这件事之后,全家再没人敢质疑这个规矩。
我妈成了唯一的、固定的"请客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请七遍。
等开筷。
端热菜吃凉饭。
我从小看到大。
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长大后开始觉得不对。
但我什么也没说。
不是不想说。
是我爸提前给我打了预防针。
"你爷爷这人,就这个脾气。他也没别的毛病,就是好个面子。你妈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你别去捅那个马蜂窝。"
我爸这人,怎么说呢。
他是全世界最精通"和稀泥"的男人。
如果和稀泥是一项奥运赛事,他能拿金牌。
如果和稀泥是一门学科,他能当院士。
遇到矛盾,他的标准操作是:低头、沉默、假装手机响了、去上厕所。
三十年来,他从未在爷爷面前说过一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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