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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时晏。"

"嗯。"

"如果六年前,我没有把你藏起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觉得我们会怎么样?"

我端着酒杯,看着远处的江面。

"没有如果。"我说。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她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带着一种释然。

"你说得对。"她说,"没有如果。"

脚步声响起来,越来越远。

我始终没有回头。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我才转过身。

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栏杆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

银色的,素圈,内壁刻着两个字——"时晏"。

我认得这枚戒指。

六年前,她说等公司做起来就跟我领证。那天晚上她拿出两枚对戒,一枚给我,一枚她自己留着。

我的那枚,在分手那天就摘了,扔在了出租屋的抽屉里。

而她的这枚——

我拿起戒指,在路灯下看了看。内壁的字迹已经有些磨损了,但还能辨认。

六年。她戴了六年。

我把戒指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的凉意。

然后我走到阳台边缘,把手伸出栏杆外。

手指松开。

戒指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入楼下的花坛里,无声无息。

我转身走回酒会。

季鹤鸣迎上来,手里举着两杯酒。

"搞定了?"他问。

"搞定了。"我接过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敬什么?"

"敬以后。"我说。

"敬以后。"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江面上的船渐渐远去,汽笛声消散在夜风里。

我站在人群中,灯光打在脸上,手里的酒泛着金色的光。

二十八岁。

一切才刚刚开始。

10

一年后。

滨江新城一期竣工。

我站在江边的观景平台上,看着眼前拔地而起的建筑群。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出金红色的光,像一座从水面生长出来的城市。

这是我的作品。

不是霍锦遥的,不是季鹤鸣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我的。

每一栋楼的位置、每一条道路的走向、每一个商业体的业态规划,都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季鹤鸣站在我旁边,难得地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值多少了?"

"整个项目?"

"你的那份。"

我想了想:"账面上,大概四个亿。"

他吹了声口哨。

"裴时晏。"他说,"从一百二十万年薪到四个亿,你用了一年。"

"不是一年。"我说,"是七年。前六年在攒经验,最后一年在兑现。"

他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晚庆功宴,你来不来?"

"来。"

"好。八点,瑰丽酒店。"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有个人托我问你,庆功宴能不能多加一个位子。"

"谁?"

他没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我替你拒了。"他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没问是谁。

不用问。

---

庆功宴在瑰丽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到场的人比我预想的多——赵培林带了太太来,Victor从香港飞回来,孙启明带了他那个全A的儿子,连中海的老周和保利的张总都到了。

我站在宴会厅的中央,被人群包围着。

每个人都在跟我碰杯、握手、递名片、谈合作。

"裴总,下一个项目有没有兴趣看看我们那边的地块——"

"裴先生,我们基金想跟鹤鸣做一个联合投资——"

"时晏,改天一起吃个饭,有个事想请教你——"

我一一应对,游刃有余。

这种场合,六年前我也经历过无数次。只不过那时候,所有人叫的是"霍总",而我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没人敬的酒。

现在不一样了。

九点半,宴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我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想透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我不认识,但区号是国外的。

【滨江新城的照片我看到了。很漂亮。恭喜你,时晏。】

我看着这条短信,拇指悬在屏幕上。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她去了国外。就像她说的那样。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谢谢。你也保重。】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她的消息。

不是因为恨。恨在很久以前就消散了。

是因为——我的人生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不是被别人占了。

是我终于学会了,把那个位置留给自己。

---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我没让司机来接,一个人沿着江边走回去。

夏天的夜风温热,带着江水的气息。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的影子,走在空旷的步道上。

滨江新城的灯光在身后亮着,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我走了很久,走到一张长椅前,坐下来。

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季鹤鸣、赵培林、孙启明、Victor、老周、张总……

满满当当的名字。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对等的、光明正大的关系。

没有一个需要我躲在谁的身后。

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长椅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城市的光污染太重,只能看见几颗最亮的星。但够了。

二十九岁。

名下资产四个亿。行业里有名有姓。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伙伴。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

但从今天开始,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

每一步,都走在光里。

---

江风吹过来,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六年前,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我低着头改商业计划书,霍锦遥坐在对面吃外卖,抬头跟我说:"时晏,等我们做大了,我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

我睁开眼睛。

全世界不用知道。

我自己知道就够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继续往前走。

步道的尽头是一座新建的桥,连接着滨江新城和老城区。桥上的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满整条路。

我走上桥,走到正中间,停下来。

左边是我建的新城,灯火辉煌。

右边是老城区,万家灯火,烟火气十足。

我站在桥的正中间,两边的灯光同时照在我身上。

不是谁的影子。

不是谁的附属品。

就是我。

裴时晏。

站在自己的桥上,看着自己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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