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景仁帝负手立在窗前，窗外的春睡海棠开得正艳，粉白的花蕊在夜色中芬芳怡人。如果没注意到他手中急速转动的两颗文玩核桃，根本就发现不了他内心的焦灼。
“等了这么多年，终是忍不住动手了吗？”他喃喃说了一句，目光再次投注到眼前的花树上。
汪德全走了进来：“皇上，恒王爷求见。”
“让他进来吧。”
凤祁渊进来的时候，景仁帝还没从窗前离开，见他要行礼，便挥了挥手：“别客套了，去过东宫了吗？”
“儿臣刚从那边过来。”
“那想来对你二哥的伤势也清楚了吧？”
凤祁渊拿不准他的意思，索性也不去猜了，点头道：“太医说二哥身上的伤无甚大碍，只是这脸怕是保不住了。”
景仁帝搓核桃的速度放慢，盯着烛光下的儿子问道：“对此你有何看法？”
“先治伤吧，脸总会有办法的，儿臣军中有一军医对外伤颇有研究。等二哥伤情好转，可让他替二哥诊治一二，不过儿臣也不敢保证他一定能治好，还望父皇给儿臣一个承诺，治不好也不治罪，不然儿臣也不敢贸易引荐。”
他的双眸坦坦荡荡，身姿一如既往的笔直，看不出一点儿私心。
景仁帝渐渐露出了笑容，大马金刀地坐回御案之后：“渊儿，你可知，你二哥若是容颜有损，这储君之位便空出来了，你就不心动吗？”
心动什么？凤祁渊一愣，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了悟。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的父皇。
景仁帝眉目含笑地看着他，他却觉得别有深意。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他略微斟酌一番跪了下去：“启禀父皇，儿臣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亦不是个好皇子。父皇知你前些年心灰意冷，又戍边多年。但如今人既已回来，便该好好想想日后的路了。你且先回去想两天，然后去户部办公。”
凤祁渊又被惊了一下：“可是父皇，户部不一直都是二哥属理么？”
“你二哥如今身受重伤，做弟弟的难道不该帮他分忧一二吗？下去吧，朕乏了。”
凤祁渊心中有如惊涛拍岸，头重脚轻地出了御书房。
夜风徐徐，凤祁渊很快冷静了下来。他班师回朝的时候就没想过会在广济城久呆，他以为他这一生的使命就是投身从戎。如今东晟、西齐、北辰三国鼎立。南漠以毒蛊见长，离开苗疆无从建树，但那块地盘也不是他人能随意动的。
只是他没想到，回朝后，父皇会将他留下来。更没想到他曾以为苦守冷宫的母妃过得其实比他想像的好得多，了解了当年的真相，他心中有了为人子的愧疚。所以没再提离开的事，但对那位置也的确没有过想法。
太子跟大哥斗得厉害，但两人不相伯仲，虽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但都是处事中规中矩之人。如今四国都日益强大，边境摩擦不断，不论是谁上位，都不会舍得他这个有着战神之名的弟弟。再则他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的人。所以他优哉游哉地坐山观虎斗，只等着哪天时机成熟，再次请旨重回战场，哪知父皇却对他另有期待。
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无疑是一场天大的诱惑。他不曾想过皇位是一回事，可若是父皇要传位于他，他还会傻到拒绝不成？
不过这也有可能只是父皇的一个试探而已。
帝王心，海底针。父皇能从六个皇子中脱颖而出，还能在登基之后革除内阁制，在豫王的虎视耽耽中让国运蒸蒸日上，可见也是手段上乘之人。
或许明天该去茶经楼见见母妃了。
恒王府门口
一个店小二打扮的男人靠在墙边安静地等着，不消一会儿，门里走出了一道娇俏的身影。他眼眸一亮，赶紧冲他招手：“半夏姑娘。”
半夏将他拉到僻静处：“隆儿？怎么这时候来寻我？”
隆儿道：“白术姑娘让花妈妈查的事有消息了。”
“这么快？”
“事发地离广济上千里，马上就查到自是不可能。不过打听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王大少带去的两个侍妾均已死亡。现在王家的那个如烟今儿出了趟府，与人接头了。花妈妈担心他们今晚就会动手，所以让我赶紧来通知你。”
半夏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月黑风高夜，的确是杀人夺财的好时候，我过去看看。”她从荷包中拿出一角碎银：“辛苦你大晚上跑一趟，这个拿去买碗面吃吧。”
“半夏姑娘这钱够小的吃几个月的面了，谢姑娘赏。”隆儿也不客气，笑眯眯地拿着银子跑了。这家伙脚程快，人激灵又长了张老实巴交的脸，用来送消息从没人会怀疑。可惜就是根骨不佳，学不了武，不然也不至于一直跑腿儿。
半夏琢磨了半晌，想着自家师叔如今武力值着实太差，又顶着恒王侧妃的名号，索性就不带她了。跟门房说了一声，便连夜向王家的位置走去。
一路飞檐走壁，耗的时间倒也不多。
王家宅院外头一片静谧，半夏攀上墙头，借着一棵梨树的遮掩往下看。只一眼，她便瞪大了眼睛。院里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人，没有见血，显见是中了药，只不知还活着不。
她有心下去查探一番，却又听得屋中还有别的动静，而且人数不少，她屏息宁神，偷偷摸向内院的屋顶，拨开一片琉璃瓦，堂屋的情况便尽收眼底。
跟外头的死寂不同，屋内的人都还有着清醒的意识。
明亮灯火的照耀下，一帮只着了单衣的人被缚着双手反绑着，有男有女，都在呜呜地挣扎，可惜看着他们的两个大汉只是坐在主位上饮酒，并不曾搭理他们的呜咽。半夏出面跟王当家的做过几次生意，对他府上的家眷说不上熟悉，但也能认出几个，自然知道这些被绑着的都是王家各房的主子。
居然明目张胆地露了脸，显然是不会给王家留下活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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