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尚明泽没有告诉言蹊,她那日之所以能直接确定是他,是因为看到了他脖颈处的三道伤疤。
所谓剑气伤人,身形和招式熟悉,那都不过是她后来仔细回想时又加以肯定自己猜想的因素。那三道疤痕,并不是什么利器留下的,而是那个大雪天,尚明泽拽着他一路,最后手也冻僵了,劈裂的指甲因为太用力而扣进言蹊的皮肤,留下血淋淋的三道子,最后也成了他颈侧下不去的疤痕。
尚明泽对言蹊的感情是有太多愧疚的。当年她算计言正,也不可能是问心无愧的;言蹊在北燕没有划破她的咽喉,究竟是一时手误,还是真的手软,她也不是没有考量的;包括听闻她病重垂危,他不是也拿着兵符从洛水回来了吗?
尚明泽心想:言蹊呀言蹊,你还真是成也心软败也心软。
尚明泽抱着孩子,带着言夫人出了天牢,此时南希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候在了外头。明天尚明泽和南希含要一路去夔州。费因在战场打的不错,但是尚明泽的意思是,南希含明着过去,她暗着过去,可以再好一些。
“陛下,臣来给您看明日携带物品的清单,听闻您到了这里,便过来候着了。”
尚明泽挥手,示意侍卫带着言夫人坐后面那辆马车,等他们走了才白了南希含一眼,道“寡人不是说亲自提神吗?谁给言蹊动的刑?”
“那小子伤了陛下,臣便杀杀他的威风。”
“你何时如此冲动了,往常寡人教你的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是,臣知错了。陛下,臣能斗胆问您个问题吗?”
“说。”
“这孩子,是……”
“言蹊的。”
“是言蹊和,和”
“自然是和他夫人的。之前寡人病着,柳大人安排府衙找到了他夫人,那时候她快到月份了,一折腾就生了。”
“哦,那陛下您抱着累不累,要不臣抱着吧,臣可会抱孩子了。”
最后,这一路上,南希含欣然接受了抱孩子的任务,而尚明泽在马车里靠着窗子睡着了。南希含得了机会近距离欣赏女皇陛下的睡颜,却见她睫毛轻动,睡得总是不太踏实。后来他听到尚明泽再睡梦里喃喃说什么,便悄悄凑了过去,却听见她说:太难吃,不要饺子。
好吧,这都是什么鬼。梦里说什么的都有,这还是南希含第一次听到有人做梦都在挑食。他似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尚明泽越长越瘦,怎么养也胖不起来。他大概是因为抱着个小娃娃,所以也不禁想,以后他要是有个女儿,可不能养成尚明泽这样的。瘦的像个麻杆,风一吹就倒,这要是爹爹看见了得多心疼啊。
“希含。”尚明泽朦朦胧胧的睁了眼喊他。
“怎么了,陛下?”
“孩子哭了,你都不管吗?”
南希含低头一看,苍天,何止是哭了。尚凰定南将军的一身官袍,竟然被尿浸了个透,大冬天的,真是从外凉到里头,透心凉啊!
乾元二十三年正月十八日,尚凰定南将军南希含率十二万大军于荡山不归城全歼南玄军,尚凰河阳一带重回所属,尚凰皇帝下令迁都洛城,大赦天下,论功行赏。
乾元二十三年正月二十日,原中郎将定南将军南希含获封定南候,领御林军统帅职,镇守京都及荡山一线;副将裴因提为校尉将军,领西北军统帅职,镇守西北永州一线;原骁骑将军王临平接替言蹊兵马大将军一职,镇守东南夔州郴州一线;新封定州府任远将军为校尉将军,镇守定州一线。
自此,尚凰洛城被屠,国破十二年,重归一统。
乾元二十三年正月二十六,尚凰重开三省六部,官员由原任官员及州府考试胜出者担任。原中书曹净封文正伯、任中书令;原丞相、帝师柳从诫封英国公、任尚书令;原总督查唐毅任门下长官;方澈、徐潇原等老臣以及陈柳、欧阳韵等新秀分派六部。
三月二十八,尚凰自定州迁都洛城。同日,宫尚明泽上问天台,告祭祖先,四方来贺。
这日,尚明泽穿了一身正红色衮服,戴了黄金嵌宝的凤凰头冠,十二道旒珠齐齐垂下却没有遮住额间画的凤凰展翅形状的繁复花钿。
“先生,今日寡人就可以回宫里去了。”尚明泽道。
“是,陛下,已经收拾好了,祭天大典结束之后,您即可入主明德殿。”此时柳从诫穿了一身棕黄色罩紫纱朝服垂目站在了尚明泽身侧。
尚明泽看到镜子里柳从诫的身形,吸了口气,又稳了稳神色,沉声正色道:“先生觉得,寡人这样好看吗,老祖宗可会喜欢?”
“陛下英明贤德,先人自然喜欢。”柳从诫微笑,回答恭恭敬敬。
“先生不觉得,寡人这身装扮有些奇怪吗?有些像成亲。”
“陛下成亲的时候,可以撤了旒珠,戴对耳环。”
“先生,寡人该什么时候成亲?”
“也差不多了,寻常女子,十五六岁便该出嫁了。陛下虽操劳繁忙,却也不宜太迟。”
“可那栖梧的孩子还小,寡人如何和他成亲。”
“倒也无妨,陛下尽早给他一个名分,也可使栖梧安心。”
“那寡人下个月成亲如何?”
“这倒是太早了,毕竟是陛下大婚,不能仓促。”
“那寡人,找个男宠如何?”
“陛下喜欢的话,自然可以。”
尚明泽看了一眼镜子,见柳从诫仍是恭恭敬敬,神色如常,终于鼓起勇气,沉声问:“寡人有个人选,想要他进宫侍奉。”
“哦?到不知是哪个男子入了陛下的眼。”
“一个医者,容貌清秀,寡人很喜欢,他叫,木可。寡人的意思是,封他为妃。”
“哦,这个虽说是可以,但是最好还是等到皇后入主中宫。”
尚明泽在停顿数秒后,认真道:“等不及了,先生。寡人有孩子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几个月了?”
尚明泽见柳从诫终于抬了头,便也不再看镜子,板着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大概,三四个月吧。就是寡人从北燕回来的时候就认识的他,那时候病着,也没想到能怀上,发现的时候就三个月了。寡人的意思是,孩子寡人一定是要的,但是寡人担心过些日子门下制度定了,谏官不会同意寡人将她父亲接进宫来,但是寡人是真的喜欢他,不是随便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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