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佛寺的新主持智容禅师为李老夫人讲了一个时辰的经文,此时屋内正坐着智容禅师和李老夫人,智容禅师的身旁站着两个小和尚,李老夫人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穿浅灰色衣衫的嬷嬷。
李老夫人听经后连连赞叹,认为传言所言非虚,智容禅师确实是得道高僧,讲解经文深入浅出,同时还能旁征博引,即使是枯燥的经文也能引人入胜。
李老夫人心里对智容禅师愈发信任,犹豫后决定对智容禅师说出近些日子的心中疑惑。
李老夫人面容有些愁苦,“老妇知道主持智慧无边,所以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主持大师。”
智容禅师年约七十岁,面容祥和,脸上有着长长的白须胡,身边站着两个小和尚,“阿弥陀佛,世人有万般世事,万般世事有万般因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过佛法无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心中所焦灼之事可与因果有关?”
李老夫人听后紧张起来,下意识地看向智容禅师身边站着的两个小和尚,智容禅师会意,转身对旁边的小和尚说:“你们先出去。”
两个小和尚立刻躬身,“是的,主持。”
小和尚离开后,李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主持大师之言禅机处处,老妇深以为之,可是老妇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多事即使知道万般不该,可是身处其中,也只能被迫为之。”
“李老夫人不必过于忧虑,”智容禅师声音很温和,缓和了李老夫人心中的焦虑,“虽然孽因已种,但是事在人为,如果真心悔过,未必不可弥补。”
李老夫人赶紧说:“老妇有心补偿,已经尽量种善因,希望能抵消老妇的罪孽,可是只怕时日不多已。”
“哦?”智容禅师疑惑,“李老夫人细细说来。”
李老夫人喝了一口茶,纠结后还是说出:“老妇有一孙女,平日备受老妇宠溺,性子难免娇纵,可是一月以前,她不慎从假山摔下,虽然性命无忧,但是记忆尽失,而且性情大变,从活泼任性变得乖巧少言,与老妇也甚少亲昵,老妇担心……”
“原来如此,”智容禅师点了点头,“不知李老夫人是否方便让老衲见一见您这位孙女?”
“自然方便,”李老夫人因智容禅师的话踏实了一些,眉头的愁色也有些许舒缓,“老妇这就缱人去把她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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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虽美,可是李思宛心中有事,所以赏了一会便找了个就近的亭子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杜月娘也到亭子坐了下来,“表妹兴致不高,可是有心事?”
杜月娘比李思宛年长一岁,可是亲事并不像李思宛这般顺遂,李思宛听翠圆提过,李老夫人之前为杜月娘找了几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可是乔雯把杜月娘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所以一心想给杜月娘找门好亲事,所以把李老夫人找的亲事都给否了,李老夫人心中有气,讽刺乔雯无自知之明,后来不再管杜月娘的亲事。
可是李二爷也就是李思宛的父亲身无官职,仅是一介白身,乔雯身为李二夫人,哪有能耐帮杜月娘找门好亲事?尤其是杜月娘并非李家人,如果没有李老夫人出面,连李府的光都借不到,所以乔雯磕磕绊绊地碰了一鼻子灰。
没办法,乔雯后来又求到了李老夫人那里,可是李老夫人说不再管就不再管,即使李二爷求情也没能说动李老夫人,最后还是求到李老爷那里,李老夫人才松了口,不过,李老夫人虽然又给杜月娘找了一门亲事,但是仍不入乔雯的眼,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差一些,不过,乔雯却没再发作。
所以,李思宛想虽然她心中对婚事担忧,但是也不应该在杜月娘面前提及,不然恐怕会被当做炫耀之言戳痛杜月娘痛处,让彼此难堪。
李思宛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表姐关心。”
李思宛话音刚落,在李老夫人身边服侍的大丫鬟丁香匆匆地走了过来。
丁香给李思宛和杜月娘请了礼,然后对李思宛说:“三小姐,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祖母可有提及何事?”李思宛心想李老夫人不是在听经吗?怎么会叫她过去?如果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她过去侍奉,也不该只叫她一个人,毕竟杜月娘也在这里。
丁香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何事,是岑嬷嬷让奴婢来请三小姐的。”
李思宛听后站了起来,“那我跟你过去吧。”转身又对杜月娘说:“表姐,你暂且在这里等我。”杜月娘点了点头。
李思宛和翠圆跟着丁香去了智容禅师处,李老夫人将李思宛介绍给了智容禅师。
智容禅师见到李思宛后,面露惊惧,再不复刚才的祥和,并且迅速地站了起来,然后围绕李思宛走了两个圈,随后无奈地笑了笑,后又坐了回去。
李老夫人本就忧心忡忡,见智容禅师如此,忧甚加剧,急忙唤道:“主持大师……”
“李老夫人无需多言,”智容禅师伸手截住李老夫人,谨慎叮嘱:“只需切记天道安排自有其理,如若不能参透,顺其自然即可,如果强行干预,恐怕会招致祸患。”
“祸患?”李老夫人看了一脸懵的李思宛一眼,继续问:“何至于如此?其中缘由,还请大师明言。”
“天机不可泄露,”智容禅师不再看纠结惶恐的李老夫人,而是看向李思宛,“李三小姐福慧双全,是有大造化之人,可是人一生在世,却有九世循环,所以可以尽己力做善事、修福缘,将来必定可以化孽债、得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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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绰煜此次来万佛寺是来取经书的。
经书是董老夫人蒋氏拜托万佛寺的和尚供奉在宝明殿的,时至今日,已经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受了七七四十九日的香火,之前是董绰煜亲自拜托万佛寺的和尚供奉的经书,今天也是由董绰煜来此取回经书。
上辈子他就来过一回。
只不过,在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他取经书的时候李思宛也在万佛寺,她还凑巧见过自己,甚至还对自己有了好感,只不过那时她并不知道他就是董绰煜。
那时他和李思宛已经成亲两月,正是浓情蜜意之时,而他更是把她娇宠在心,所以当他听说她在成亲前就对他有了好感的时候,心中甚喜,连连感叹是天赐良缘。
可是如今想来,李思宛明明知道她要嫁为人妇,但是却在婚前对陌生男人有意,这不就是朝三暮四、不守妇道吗?
董绰煜还记得那时他曾经仔细问过李思宛,为何她会对自己心生好感,李思宛窝在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腰,轻轻的抚摸好像是在撩拨他的心,“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在寺里帮助了一个小和尚?”
他一边抚摸李思宛圆润香滑的肩膀,一边仔细回想,“好像是,我记得当时有个小和尚不小心撞倒了一个香客,香客跌倒在地上,身上佩戴的玉佩因此碎成两半,那个小和尚吓得连连赔罪,香客说这玉佩是祖传之宝,非要去找主持理论,我刚好路过,发现那所谓的‘祖传之宝’品色低劣,所以自称是城中珍宝斋的老板,想要为香客做个见证,其实我当时是想诈一诈这个香客,没想到这个香客做贼心虚,直接拒绝了,这时事情显然已经有了结果,可是我想小和尚确实有错处,而香客的玉佩也确实摔碎了,所以拿出了十两银子给了香客,香客得了银子,赶紧乐颠颠地走了,再不追究小和尚,小和尚感激涕零,我却不甚在意,只当是替母亲积善了。”
那时李思宛温柔地抚住他的脸,羞红着脸说:“那时我就想这位公子仁心仁义,事不关己却能慷慨解囊,而且处事得当,并不咄咄逼人,给人后路让人欣喜,所以……”
“所以什么?”那时他完全沉浸在李思宛的柔情蜜意中,忍不住揉了李思宛一把,“所以娘子的心就给了为夫?”
所谓芙蓉帐暖度春宵,自是一番销魂的翻云覆雨。
过去种种皆在心头,以往越是甜蜜,现在越是心如刀割。
董绰煜不愿再想,只愿此生与李思宛一刀两断,可是如今与她的纠缠已经不可避免,不过他已经下定决心,早晚有一天他要在她再给他戴绿帽子前休了她,让她也品尝一番他所尝受的屈辱。
只是,在休她之前,他再也不想面对她的虚情假意,也不想再给她理由让她对自己献殷勤,所以这辈子他特意没有管小和尚和香客的纠纷,想必她知道后定会大失所望,认为自己是个虚伪做作的纨绔侯爷。
“侯爷,咱们真的不吃过斋饭再走吗?”秦放抱着装经书的木盒在一旁问,“那可是特意替咱们准备的。”
在董绰煜来万佛寺拜托供奉经书的时候,他在寺中无意发现了白蚁,后来更是找到了白蚁的老巢,原来那白蚁的老巢不在别处,正在万佛寺的藏经阁内,幸亏发现的早,不然这藏经阁的经书不知道要被祸害多少。
董绰煜上辈子中了进士后去了工部,曾经负责过庙宇的修缮,所以有幸见过一次这种白蚁,后来他就记住了,再见到也认了出来,所以为了感谢董绰煜,今日寺里为他准备了一桌斋菜,可是他在见过李思宛后,他发现他没心情吃斋了,所以赶紧告辞。
“不用了。”董绰煜握紧扇子,“母亲在家等着经书,咱们尽早回去。”
“太夫人也没说等着经书啊,”秦放不解,“她还劝侯爷不必亲自过来的。”
董绰煜冷冷地看向秦放,“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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