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念樱是三天前“回来”的,“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董绰煜的事,而她费尽心思打听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董绰煜今天会来万佛寺。
为了不浪费任何一个机会,霍念樱决定今天也要来万佛寺,她要见到董绰煜,还要给他留一个好印象。
所以她狠下心来用积攒许久的积蓄买了两件手工精良的成衣,然后按照尺寸连夜改好了衣服,为的就是今天美美的出现在董绰煜面前。
不过,忙中出乱让人头疼,霍念樱满心期盼早点见到董绰煜,可是可能由于马车许久没用的缘故,马车居然在半路上坏了,等到马夫把马车修好再赶到万佛寺的时候,已经是午时。
霍念樱此行是跟随她的大伯母邓氏和堂姐霍念榕来的,为了撺掇她们,她费了不少唇舌,为此还送了霍念榕一件她亲手改的成衣。
因为正是午时,殿内拜佛的人很少,邓氏瞄了一眼皱起了眉头,霍念榕也埋怨起来,“妹妹,你不是说万佛寺近来有很多达官贵人来吗?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霍念樱抬头对邓氏说:“侄女刚才问过马夫,他说路上只见过一辆马车从山上下来,所以她们可能在用斋饭,不如让侄女先去问问?”
邓氏点了点头。
霍念樱的贴身丫鬟玉竹昨天夜里着了凉,所以霍念樱一个人慢慢走到院中一个扫地的小和尚身边,低声问:“师父,我想打听一下,寺内的斋堂怎么走?”
小和尚停下动作,朝着霍念樱的后面指了指,“一直向后走,在见到大榕树的地方向右转就到了。”
“原来那是朝着斋堂的路,”霍念樱连连点头,随后担忧地说:“我刚才看到长宁侯朝着那个方向去了,所以我是不是得快点过去,不然是不是可能就没有膳食可用了?”
“董侯爷早就走了呀,”小和尚摸了摸头,不解地问:“施主是不是认错人了?”
听见小和尚这么说,霍念樱的脸色忍不住一白,“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先不打扰师父。”
霍念樱低头走回邓氏身边,“伯母,侄女已经问过斋堂的位置,现在让侄女领路带着伯母和姐姐走去斋堂。”
霍念榕挑眉问:“去了斋堂就能见到达官贵人了?确定吗?”
霍念樱眼神闪躲,双手抓紧手帕,“我忘记问了。”
霍念榕翻了个白眼,“不行就别逞能!”
邓氏也嫌弃地摇了摇头,“先捐个香油钱再去。”
万佛寺多年来香火不旺,所以斋堂很小,也没有为贵客准备的单间,整个斋堂大概只能容纳七八张桌子,不过这窄小的斋堂中却竖起了几道屏风,这屏风显然不是用来阻隔普通百姓和寺里的和尚的。
邓氏见到有和尚往屏风里面送菜,让身边的小丫鬟去要一张屏风里面的桌子,可惜小丫鬟回来说:“那些和尚说屏风里面已经坐满人了。”
邓氏脸色有些不好看,霍念榕这时小声问:“有没有问屏风里面坐着的是哪家人?”
小丫鬟摇了摇头。
邓氏瞪了小丫鬟一眼,然后选了一张靠着屏风的桌子坐下,霍念榕和霍念樱跟着坐下,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斋菜才缓缓送了上来,邓氏和霍念榕心不在此,所以用了几口就没再吃,霍念樱没心情,吃的也很少。
正在这时,靠近她们这一桌的屏风里坐着的人们陆续起身走了出来,邓氏和霍念榕齐齐望过去,霍念樱却没兴趣,可是耳边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
霍念樱立刻抬头望了过去,虽然只看到一个玲珑的背影,但是她立刻认了出来,毕竟在一个院子里住了多年,后来进了宫也是在一个宫里相处,所以她没法对那个人不熟悉。
她一定没有认错,那个人就是杜月娘。
霍念樱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筷子,然后迅速看向杜月娘身旁身着华服的少女,霍念樱想那一定就是李思宛,也就是董绰煜不日将会过门的妻子?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霍念樱将手挪到桌下,然后紧握在一起,心想一定要趁机和李思宛认识才好。
等到李思宛一行人出去,霍念樱低声说:“伯母,侄女见刚走出去的那些人身着华服,奴仆环侍,应该不是普通人家。”
“你这不是废话吗?”霍念榕说话挤兑霍念樱,“母亲和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一会儿我去殿内拜佛,”邓氏接连瞟向霍念榕和霍念樱,“你们找个机会结识一番,你们姑娘家容易熟识,我过去会落了刻意。”
“嗯嗯嗯。”霍念榕忙不迭地答应,然后笑着站了起来,还对霍念樱说:“咱们这就走。”
※
李思宛一行人从斋堂用了斋饭后,李老夫人因为智容禅师的话心内不安,所以要了一间厢房准备休息一会儿,其实是想等下午的时候再去见智容禅师一面。
李老夫人也给李思宛和杜月娘各要了一间厢房,杜月娘带着春悦去了厢房,李思宛则带着翠圆继续在寺里赏花,李思宛寻思这一个月都在府里待着,一次门都没出过,所以有了这个机会,她想多感受一下这外面的空气。
李思宛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眼睛看着远处的杏花,实际上心思早就飞走了,这时一个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和尚端着一盘果子走了过来,低声说:“施主,这是刚从后山摘的野果,天气炎热,吃点果子解渴。”
李思宛笑着谢过,“多谢师父。”
翠圆看年轻和尚脸蛋红红,眼睛不时看向李思宛,眼神里还冒着光,笑着对李思宛说:“小姐,一会儿让老夫人好好谢谢和尚师父,没想到饭后还能有水果吃。”
提到“感谢”,年轻和尚红红的脸蛋唰一下褪了色,急忙低下头说:“施主客气了,只是一盘野果而已,不必客气,小僧还有劳务要做,不打扰施主了。”
年轻和尚说完就匆匆走了,翠圆凑到李思宛身边,笑说:“小姐,这小和尚动了凡心了。”
“年纪小可能定力不足,”李思宛笑不出来,“以后别提了,以免招惹妄议。”
“放心吧,小姐,奴婢晓得。”翠圆试探问:“奴婢能吃个果子吗?奴婢有点渴。”
“这里没人,你坐下吃,”李思宛笑着将果盘推到旁边,“天热别站太久。”
翠圆挑了个果子,“那奴婢不客气了,不过,奴婢站着吃就行了,不然被人看到会以为咱们府里没规矩。”
站在不远处的霍念榕从年轻和尚出现就一直站在那里在看着李思宛,此时一脸的不服气,“连和尚都被她迷住了?真是红颜祸水!”
霍念樱看向李思宛,心里感到震撼,她上辈子从来没见过李思宛,只是听人偶尔提起过她美貌无双,但是因为她在太子府和皇宫里见过各色各样的美人,所以也没把传言当回事,可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那些庸脂俗粉如何与李思宛这样脱尘出俗的美人相比?
所以,她也是比不上的,想到这里,霍念樱暗暗地咬了咬牙。
不过,紧接着,霍念樱开始犯迷糊,既然李思宛这么美,上辈子的董绰煜怎么舍得和她分开?而李思宛又怎么会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所以,董绰煜是一个不爱美色的男人吗?而且她还记得有人提过,自从李思宛离开董绰煜,董绰煜身边只有一个妾。
霍念樱心中稳了些,转身对霍念榕说:“姐姐,咱们过去吧,否则迟则生变。”
霍念榕点了点头,随后两人走了过去。
彼时李思宛正盯着一处石头发呆,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三个少女。
李思宛定神看向三人,走在前面的两个少女穿着比较精致,其中一人相貌清秀,笑的端方和气,另一人圆眼樱唇,看上去是个可爱的女孩,可是周身弥漫着一种畏缩的气质,两个少女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俭朴的小姑娘,应该是个小丫鬟。
李思宛见她们朝着自己走来,慢慢地站了起来,“两位姑娘是来找我的?”
霍念榕笑着说:“我们姐妹俩个在寺里闲逛,正是无聊,没想到还能遇见其他的姑娘,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姑娘,所以想过来结识一番。”
“过奖了,”李思宛浅笑说:“可能是妆容浓了些,其实两位才是真正的天生丽质。”
霍念榕走到李思宛身边,“妹妹看上去好像年纪比我小,怎么称呼?”
“我叫李思宛,”李思宛扇了扇扇子,“两位姐妹怎么称呼?”
霍念榕和霍念樱接连自我介绍,随后李思宛请她们两人坐了下来。
霍念榕坐下来后问:“妹妹平常在家都做些什么呀?”
李思宛继续扇扇子,心里有些着急,她总不能说在家发呆吧,无奈下,她敷衍道:“我平常在家看书写字。”
“我也喜欢,”霍念榕笑的很亲切,“有机会真想和妹妹一起读书写字,烦问妹妹家住哪里,哪天我给妹妹下个拜帖?”
李思宛又开始扇扇子,心里又开始尴尬,她根本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翠圆见李思宛扇扇子扇的急,赶紧说了李家的地址。
霍念榕听见李家所在的街巷,明白李家里一定有官老爷,心中攀附心思更重,所以奉承之言接连不断,不过李思宛不吃这一套,对待霍念榕一直保持淡淡的,好像一点都不上心。
霍念樱心里担心霍念榕会连累她让李思宛反感,所以提议站起来走走。
李思宛见霍念樱一直不说话,顾念着给她面子,所以也同意走走,心想总比在这里尬聊好。
三个小姐走在前面,两个丫鬟走在后面,期间霍念樱抢在霍念榕开口前说:“这万佛寺最近香火旺了,香客多了,连寺庙也都在重新修缮,可能过几年再看就能焕然一新,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来看。”
李思宛好奇问,“哪里修缮了?我之前都没看到过。”李思宛还是挺好奇古代人是怎么盖房子的,如果现在不看,可能以后都看不到。
“我听我们家仆妇说的,”霍念樱见李思宛有兴趣,试探问:“要不我们去看看?我还没看过修房子。”
霍念榕一脸嫌弃,刚想拒绝,她才不想去看什么修房子,肯定到处都是灰尘,可是李思宛没拒绝,她也只能陪笑跟着过去。
五人一路边走边问来到了藏经阁,那里七八个和尚正在忙。
霍念榕尽量站得远远的,用手帕捂着盖住口鼻,“看上去也没有很新,到底是哪里修缮了?”
“可能人家只是搬搬桌子。”李思宛连一块砖都见到,心想这不是她想象中的盖房子,嘟囔了一句:“有点可惜。”
霍念樱想起她在后宫那里度日如年、生不日死的那些日子,仿佛有人用布遮住了她的头顶,捂住了她的口鼻,让她不能呼吸,所以为了不重蹈覆辙,她一定要找到靠山,她一定要结识董绰煜。
而现在,与李思宛相熟貌似是她最好的一条路,甚至是捷径,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她不能放过,所以她拦住一个正要往藏经阁走去的年轻和尚,问他:“师父,这藏经阁是修缮过了吗?还是正在修缮?”
年轻和尚停下来说:“确实正在修缮,不过都是屋里的墙面和墙角,今天已经把经书重新搬了进去,现在就剩下打扫,不过藏经阁不对外开放,各位施主如果想看经书,可以去请示主。说起来,还要多谢长宁侯董侯爷,要不是他发现这寺里有白蚁,这藏经阁里的书怕是都要喂了蚂蚁。”
“长宁侯?”李思宛没想到在这里听到这个人的事,“小师父,你是说长宁侯救了这藏经阁?”
“是啊,”年轻和尚高兴地说:“长宁侯是我们寺的恩人。”
没想到长宁侯还有本事结这个善缘?
李思宛之前担心长宁侯的心忽然安下不少,甚至产生几分期待,嘴角不禁抿起三分笑容。
杜念樱的嘴角则在不断地抽搐,幸而及时用手帕盖住。
此时,已经回到长宁侯府的董绰煜则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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