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从万佛寺回去后,霍念樱就一直惦记着要来看李思宛,可是她身不由己,所以只能游说霍念榕,让霍念榕带着她过来。
为了这次拜访,霍念樱精心准备了礼物,按照以往的规矩,她准备了两份,一份算是她自己的,另一份算作霍念榕的,虽然这份礼物惹得霍念榕对她产生些许怀疑,但是她顾不得。
在门厅等了一会儿,霍念樱和霍念榕被小丫鬟带进了李思宛的院子,路上,霍念榕东看看右看看然后一脸艳羡,“妹妹,这李府真大啊,这布置的也好看。”
“是啊。”霍念樱虽然口中附和着,可是心里想的是她曾经去过这世间最尊贵和最大的皇宫,还逛过御花园,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就像这领路的小丫鬟不是李府的主人,她也从来不是皇宫的主人。
小丫鬟把霍念樱、霍念榕和她们的丫鬟领到李思宛房间的门前,彼时李思宛已经站在门口迎着她们。
霍念榕笑着上前,“妹妹,冒昧打扰,还请不要见怪。”
李思宛笑的得体,“姐姐客气了,自从万佛寺一别后,我也惦记着你们,这回你们来了,正好我们聚一聚,先坐下吧。”
霍念榕和霍念樱坐下后,翠圆给她们上了茶,霍念樱对翠圆笑了下,“劳烦了。”
霍念榕环看李思宛的房间,“妹妹的房间布置的很雅致,是妹妹自己布置的吗?”
“不是我,”李思宛摇了摇头,“是丫鬟们布置的,她们布置的比我好。”
“原来如此,”霍念榕笑着望向李思宛身后站着的翠圆,“可比我这些榆木脑袋的丫鬟强多了。”
“姐姐过誉了。”李思宛说完这话便不再说,她想知道霍家姐妹此行的目的,她可不想和她们在这里闲聊浪费时间。
霍念樱见李思宛眼神恹恹的,心感不妙,所以赶紧说:“思宛姐姐,姐姐和我这次冒昧来打扰是想送点小礼物,当做是庆贺姐姐新婚之喜。”
“送我礼物?”李思宛生出警惕,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虽然心中怀疑,但是面上还是一片欣喜,“虽然不知两位姐妹为我准备的礼物是何,可是咱们事先说好,若两位姐妹送的是那些贵重的金玉之物,恕我不敢接受如此厚礼,届时只能辜负两位姐妹的一片心意。”
听到李思宛这么说,霍念榕忐忑的眼神顿时消失,热情地说:“妹妹放心吧,必不让妹妹负担。”
霍念榕朝着背后的丫鬟打了个手势,霍念榕背后的小丫鬟立刻从怀里掏出来一方丝帕,并且放到了李思宛的桌前,霍念樱见此也从怀里掏出了她的那方丝帕,一脸歉意地说:“妹妹才疏学浅,所以只好学姐姐那样也绣了一方丝帕,还请思宛姐姐见谅。”
李思宛看着放在桌上的两方丝帕,左边放的是霍念榕用的,上面绣的是一对的鸳鸯,用色鲜艳、针脚细密,鸳鸯活灵活现,右边放置的是霍念樱绣的,上面是一对并蒂莲,层层叠叠很有立体的美感,旁边还有“花开并蒂结良缘,天长地久长相欢”十四个字,这些字的旁还绣着叶片做点缀。
李思宛从小到大连根针都摸过,所以她想象不出来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大的耐心一针一线地把精美的图案绣出来,而且虽然李思宛不懂刺绣,可是最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比起平常只是在手帕边角绣朵小花做点缀,霍家姐妹送的可谓是惊艳之作。
当然,这都是李思宛刨除自己“见识少”这一前提得出的结论。
“姐姐和妹妹绣的很好看,我很喜欢。”李思宛笑着拿起了绣着鸳鸯的手帕准备细细欣赏,可是拿在手里的时候,她发现手帕的背面有些不……太对劲,翻过来一看,原来手帕的另一面也有图案,李思宛见此赶紧翻开绣着并蒂莲的那方手帕,果然也有图案。
绣着鸳鸯的手帕的背面绣的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荷花,绣着并蒂莲的手帕的背面绣的是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
“敢问两位姐妹,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李思宛很好奇,按照她看来,能绣一面已经很厉害,没想到居然还能绣两面。
霍念榕本来见李思宛开心,心里本在窃喜,可是当李思宛追问过来的时候,霍念榕立刻发了汗,赶紧皱着眉头看向霍念樱,霍念樱见此对霍念榕说:“姐姐,让我和思宛姐姐说吧。”
霍念樱指着手帕,对李思宛说:“这是双面绣,每一面都绣上不同的图案,算是‘面面俱到’,思宛姐姐很喜欢?”
李思宛红着脸说:“不瞒两位姐妹,我的刺绣功夫着实一般,所以很羡慕那些刺绣技艺高超的人,所以我想细问一番,这是怎么能做到的?”
“这里面自然有许多技巧,思宛姐姐可是想学?”霍念樱很热切,“妹妹可以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李思宛摇了摇头,“我天资愚笨,怕是学不来这个,如果有机会,我想看两位姐妹绣一下,看看这到底是怎么绣出来的。”
霍念樱本想借着教刺绣的机会和李思宛熟稔起来,可是听着李思宛这么说,她的心忽然沉了一瞬。
记得上辈子她在皇宫里苦熬无果时曾经备受欺凌,可是皇上不喜欢她,在太子府时已经厌弃了她,所以她根本不敢指望皇上,无奈下,她只好转而讨好皇后,为此,她努力打听皇后的喜好,终于得知皇后喜欢刺绣。
可是那时她不认识内务府的人,也没那个面子让内务府负责刺绣的人指点她,更不敢贸贸然去找内务府的人,所以她几乎倾尽所有私产向宫里负责管理书经典籍的太监买了一本详写刺绣技艺的典籍,从此后,她便没日没夜地开始练习刺绣。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她的刺绣技艺已经炉火纯青,那时她的手指几乎遍布针眼,眼神也愈发不好,可是她想着这都是值得的,后来她想方设法把刺绣送到了皇后面前,如她意料的那样,皇后很喜欢,给了她赏赐,后来还召她在身旁伺候,从此后在皇宫里她总算能过上温饱无忧的日子。
后来有一天,皇后指着她熬夜绣成的一个双面绣屏风说:“你的刺绣功夫越来越好,本宫也越来越好奇,这鬼斧神工究竟是如何练成的?”
那时她很激动地说:“如果皇后娘娘愿意,妾身这就把所有技巧细细说给娘娘?”
谁料皇后娘娘眉头一皱,嫌弃地说:“本宫想要刺绣,自有你绣给本宫,再不济还有内务府的奴才,何至于让本宫亲自动手?难道本宫在你眼里是那等低贱之人?”
低贱之人?
皇后不留情面的话让她完全懵了,她从不知道皇后是这样看她的,一时没能接受,然后就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被皇后身边的丫鬟赶了出来。
从那天后,皇后再不召见她,她就又恢复了三餐不继,淡如秋风的生活,说起来真是可笑,皇宫那么富丽堂皇,可是却有吃不饱饭和活不下去的人。
所以,此时此刻,李思宛的话又让她想起了当初的情形。
原来,在皇后和李思宛这些人的眼中,她只是个卖弄手艺的低贱之人,而她们就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越想越寒心,霍念樱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博得李思宛的欢心,然后能够名正言顺进入侯府,届时她就能见到董绰煜。
※
霍家姐妹坐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便离开了李府,李思宛送走了她们便捧着姐妹两个的手帕看,越看越喜欢,还问旁边的翠圆,“翠圆,我不记得很多事,但是你应该知道,所以我问你,这种刺绣水平是不是很高?”
翠圆看着也喜欢,“确实很厉害,是奴婢看过的刺绣里功夫最好的,如果放到悦绣庄去卖,肯定能挣不少银子呢。”
“我既好奇她们是怎么绣的,更好奇她们是怎么绣的这么好的,看着真像一幅画,”李思宛抬头对翠圆说:“你的花样子呢?拿出来看看,我现在想知道刺绣是怎么照着花样子绣出来的。”
谁料翠圆疑惑道:“什么花样子?”
“你昨天要的花样子,今天就忘了?”李思宛以为翠圆是说闲话说上瘾了,所以忘了花样子的事,可是看着翠圆的脸迅速变白,她心里忽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所以她低下头用调侃的语气说:“花样子呢?小姐我想要看看你的花样子,你怎么这么推三阻四的?”
翠圆急忙说:“奴婢不小心把花样子弄丢了,担心小姐责骂奴婢,所以奴婢刚才没敢和小姐言明。”
“你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李思宛语气亲昵,可是心里却起了嘀咕,翠圆的花样子又不是给她要的,即使弄丢了,她有何理由要责骂翠圆?更何况,她从来没骂过翠圆,甚至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所以,她为什么显得有些……慌张?
傍晚的时候,李思宛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黄昏发呆。
这时,翠圆端着水果过来,“小姐,吃点水果吧,新鲜的。”
李思宛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你拿下去和其他丫鬟分了吧。”
翠圆好奇问:“小姐是在想表小姐的事吗?”
“没有,”李思宛又摇了摇头,呆呆地说:“我没在想表姐的事。”
“奴婢斗胆提醒下小姐,”翠圆上前靠在李思宛耳边说:“小姐之前不是说要送东西给表小姐吗?”
“我想了想我还是不送了,”李思宛叹了口气,“我不想做祖母不喜欢的事,我不想惹祖母不开心。”
“那小姐不让老夫人知道不就行了?”翠圆低声劝李思宛,“反正小姐不日就要嫁进长宁侯府了,届时老夫人即使知道也没关系。”
“还是算了吧,”李思宛一副不赞同的表情,“表姐嫁人后和我的距离可比我嫁人后和祖母的距离远得多的多,所以没必要这么做,都说‘一表三千里’,真是大实话。”
翠圆还欲再说,李思宛摆了摆手,“让我休息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翠圆出去后,李思宛一直在窗边注视着院子门口,直到傍晚看见翠圆匆匆离开院子,李思宛才唤来了翠环。
李思宛很少吩咐翠环做事,所以翠环猜不到李思宛找她所为何事,尤其是李思宛直接唤的她,而不是先唤的翠圆。
李思宛看着认真等她吩咐的翠环,低声说:“翠环,赶紧派人跟着翠圆,我要知道她出了院子后去了哪儿。”
翠环惊讶:“啊?跟着翠圆?”
李思宛用力地点了点头。
翠环也赶紧跟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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