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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洞房花烛


红烛摇曳,暗香浮动,坐在婚床上的李思宛身穿锦绣婚服,头戴华贵凤冠,凤冠上覆着一张绣着十八朵娇媚盛放花朵的盖头。

原本李思宛连这盖头上绣的是什么都不太了解,可是在她被送入婚房后,她根本坐不住,所以忍不住掀下了盖头四处张望,可是一间屋子能有多大,不过寥寥数眼已经尽收眼底,无聊时她只好找些消遣,这盖头上的花朵便被她翻来覆去地看过好多遍,这花朵数目自然也被记下。

正当她准备再数一遍的时候,李思宛听到了婚房外的脚步声,而且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李思宛有种莫名的直觉,来人正是她现在的夫君董绰煜,李思宛赶紧把盖头重新盖上,这个步骤在她无聊时曾经演示过数遍,她保证盖头的方向和位置不会有任何不妥。

房门被慢慢地推开,然后又被慢慢地关上,这期间的动静很小,可是李思宛的心却跳的厉害。

虽然这颗心从早上开始就紧绷的厉害,可是在这一刻,李思宛感觉她的紧张不安要把她的心挤得只剩下少少的一点。

李思宛全身都僵住,直等到一双黑鞋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她紧紧咬住嘴唇,这个盲盒终于要开始打开了吗?

李思宛还记得早上盖盖头前,她最后抬头看了眼李府里的天空,好像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如果可以,她还想留在李府,每天看着李府的天空,欣赏李府的夜色,即使她知道到了长宁侯府会有同一片天空,但是她是真的忐忑。

李思宛想如果没有翠圆和乔雯的事,她的心会是三分紧张和七分局促,但是经历过翠圆和乔雯的事,她的心却是三分紧张、两分局促和五分忧心。

此时此刻,这份忧心更甚,她甚至已经找不到当初对婚事的那份期待。

在李思宛焦灼不已时,她的盖头被慢慢掀开,李思宛忍不住跟随着盖头慢慢地抬头看,不过也只是看到董绰煜身上的喜服,而后又赶紧低下头,慢慢地等着。

可是,李思宛等了好久,董绰煜就只是站在她跟前,既没有和她说话,也没有继续再做什么,所以,李思宛下意识紧紧捏住袖口,压着心口的一口气,慢慢地抬头朝董绰煜看去。

李思宛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地看过一个男人。

她简单地瞄了一眼董绰煜的轮廓,可是在她没看清他长相的时候,她居然发现他在对她笑,用一种淡淡的、温和的笑容,那一刻李思宛紧绷的心忽然放松许多,这种场景比她曾经胡思乱想的好上很多,两个人好像有一种若有似无的默契,仿佛春风轻拂般的清新自然。

下意识地,李思宛也笑了笑,脸上露出了可爱的小梨涡,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也越来越亮,可是下一刻,她忽然发现董绰煜的笑开始不达眼底。

董绰煜是真的笑不出来。

因为再一次站在他和李思宛的婚房,这让他回想起他上辈子和李思宛的事。

那时的他即使已经成为长宁侯,在侯府也住了三年多,可是他始终忘不了自己的身世和出身,而且不止他忘不了,他知道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他的来历,他董绰煜不过是一个出身寒微的寒门学子,居然能够撞了大运做了长宁侯府的侯爷,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所以即使身住宽庭阔院,生活中也是奴仆环侍,但是他却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暂居的过客,即使是侯府里的丫鬟都比他要来得有底气。

虽然心中不安,可是他不敢对任何人说起心事,他不知道当别人知道他的心事时会不会笑话他,所以在成亲前,他终日把自己关在书房读书,不管是侯府的事务还是他的婚事,他基本都不过问,即使问起也不过是走走过场,因为他知道即使没有他,或者做这个长宁侯的人不是他董绰煜,这些事也会像现在这样进行,所以他是否参与和是否过问根本不重要。

说到底,他只是个挂名侯爷。

可是,若是让他放弃这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他也是不愿意的,所以他对自己说“一定要母亲的听话”,这样这个侯爷才能久久地做下去,所以当老夫人蒋氏对他提起给他找好了亲事的时候,他乖顺地不发一言,甚至连姑娘姓甚名谁都没问,不过蒋氏倒是主动说了一句,“那家姑娘才貌双全,是个本分人,你一定会喜欢的。”,他听后赶紧道谢。

后来,他偶然间听府里的下人提起过他未过门的妻子李思宛,他们说李思宛是丧妇长女,性子有些任性还有些高傲,不是良配。

但是他听后心里想的却是“他高攀了”,毕竟无论李思宛是否是丧妇长女,她始终是真正正正的官家小姐,而他不过是个穷书生,即使是华服玉冠也盖不住他身上的穷酸味儿,而他也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娶上官小姐,毕竟当初他连家中务农的表妹都不想连累。

所以,在洞房花烛那天,他紧张的厉害,他很担心会让李思宛看出他心底的怯懦,他怕她嫌弃他是一个名不副实的挂名侯爷,所以当用喜秤掀盖头的时候,他的心和手都是抖的,甚至那一句“娘子”也都带着颤音。

彼时他已经坐到李思宛的身边,心中忐忑不安,手脚也有些无措,他不敢去看李思宛,可是他却分明感受到李思宛正在看他,可是,他还是没敢去看她,他不想她看到他没用的一面。

“相公。”清新甜美的声音传入董绰煜耳中,莫名的,董绰煜好像从这一声中听出了愉悦,那时的他忍不住转过头,他想看看他的妻子,他想看看她的表情,是不是像想象中的那般……愉悦?

其实他最初是真的想知道李思宛的表情,所以他小心翼翼地侧过了头,可是一抬眼便看到了李思宛那双温柔水灵的眼睛,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传闻中的瑶池仙泉,怎么就有那么清那么纯的一泓水?

他的心好像融化在了水里,而且那泓泉水不停地在他眼前荡漾,让他整个人都直接僵在那里,他有些不可置信,眼前的女人会是他的妻子?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福气?

不过恍然间,他好像忘记了他的忐忑不安,也忘记了他的寒酸身份,但是却立刻记起了自己是新郎而且这是他的洞房花烛夜这回事。

可是他是个读书人,即使心中百转千回,他还是忍下急切,然后和李思宛去桌边喝了交杯酒,整个过程非常难熬。

后来他趁着她卸妆的时候,非常麻利地把自己衣服脱了,然后迅速坐到床边,红着脸乖乖地等着她回来。

过去的事明明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董绰煜以为自己早就忘得彻底,可是再见到李思宛穿着喜服,董绰煜才知道有些事他从来都记在心里。

原本,他已经很努力地说服自己,为的就是在在李思宛面前摆出温和的作态,本来他认为他已经做得很好,可是在看到李思宛笑容的那一瞬,他承认他完全笑不出来。

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她在笑什么?这一次,他已经没有在万佛寺给她留下好印象,所以她根本不在乎眼前站着的是谁,只要是个男人就能让她笑了?

看来他在她眼里从来都么有特别的,想到这里,董绰煜的脸臭了起来。

李思宛眼睁睁看着这个面如冠玉的温润男人渐渐变了脸色,除此外,她还感觉到他的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气势,忽然,她的心里有些发怵,忍不住瑟缩起肩膀,迅速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董绰煜见此心中更加不爽,他就知道她是装的,她最会用笑容来骗人了,如今见骗不了他,她便知趣地不敢再用这招儿。

此时此刻,董绰煜忽然明白,原来很多事等到回过头来再看,竟然完全不是当初所想的那样。

董绰煜走到桌子前坐下,慢慢地倒了两杯酒,本来想叫李思宛过来喝交杯酒,可是转过头时他发现李思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用一种带着小鹿般懵懂怯弱的眼神看着他,董绰煜从没见过李思宛露出过这样的眼神,她好像有点怕他?

那一刻,董绰煜好像喘不上来气,所以赶紧转过头不再看她,笑着说:“娘子,过来喝交杯酒吧。”

李思宛得了吩咐,立刻站了起来并走到桌前坐下。

董绰煜端起了他面前的一杯酒,然后看向李思宛,李思宛见此也端起了她面前的一杯酒,乖巧地看向董绰煜的酒杯,没说一句话。

董绰煜的声音很轻,“我们喝交杯酒吧。”

李思宛点了点头,将端着酒杯的手臂穿过董绰煜的臂弯,然后看着董绰煜,试探地笑着唤了一声“相公”,毫不意外的,李思宛再一次地看到董绰煜的脸冷了起来。

李思宛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董绰煜,眼神里不可抑止地出现落寞,心里开始有点绝望,这生活才刚刚开始,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李思宛的失落落在董绰煜眼中,董绰煜没忍住又扬起了嘴角,所以他笑着饮下了他的那杯酒,李思宛见后也迅速喝下了她的那杯酒,她发现酒有点烈,她立刻就有有些醉,甚至还有些头疼。

“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董绰煜站了起来,看着低着头的李思宛,“娘子,我等着你。”

李思宛听了这话,忍不住开始抬头看向董绰煜,不知为何,她好像从董绰煜的眼神中看到了很复杂的东西,好像有些开心,好像还有点愤怒,又好像有点不屑,分明没有洞房花烛夜的期待,好像对她也没有半分喜爱之情。

李思宛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对自己有点误会?可是,李思宛也知道即使她问出口,董绰煜可能也不会把心中所思所想告诉她。

李思宛无奈地笑了下,即使她以为侯府生活可能不会顺利,可是她从没想过在她新婚的第一晚,她就要经历同床异梦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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