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观察了四天,周边的岗哨、换班时间、一家人的作息规律,陈平安都摸得门儿清。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接触上人,最好能进他家门。
这几天看下来,金木森一家极少出门,两个儿子基本都待在屋里,上门拜访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有。想悄无声息潜进去不是不行,可万一屋里人发出点动静,惊动了外面的特工,后续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天一早,他早早出了门,打算再去加州理工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没想到刚进校园没走多远,就遇上了戴安娜。 姑娘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嗨,威廉!你怎么又来了?还是来采风的吗?”
陈平安见是熟人,也笑着迎上去:“戴安娜,你好。今天没什么事,过来感受一下名校的氛围。”
“那正好啊。” 戴安娜笑得眉眼弯弯,“我今天也没实验,我陪你好好转转?”
陈平安微微欠身,十足的绅士派头:“荣幸之至。”
戴安娜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引得旁边不少人往这边看。她也不在意,抬手看了看表:“还早呢,我正打算去食堂吃早饭,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们食堂的早餐很有特色的。”
“那就麻烦戴安娜公主带路了。”
戴安娜笑得更开心了,一边走一边念叨:“食堂选择可多了,太阳蛋配培根,还有热乎的薄煎饼,浇上枫糖浆,好多学生一早专门来吃。不爱吃油腻的也有燕麦粥,配着莓子干。对了,咖啡一定要试试,好多教授早上全靠它提神。”
两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 陈平安陪着吃了一顿,味道也就那样,比起国内的各色吃食差远了,面上却半点没露,还跟着夸了两句。
吃过早饭,戴安娜提议去听一节动力学公开课。
陈平安正中下怀,一口答应。
两人到阶梯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戴安娜压低声音介绍:“台上的是安德森教授,专门研究流体动力学和飞行器气动结构的。今天刚好讲亚音速薄壳的气动载荷分析。”
陈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讲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低头整理文件,他轻轻点了点头。
课讲了一半,旁边两个男生压着声音吐槽。 “安德森教授讲得还是不如金教授,好多地方跳步跳得我都听不懂,也不知道金教授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不懂你不会上门问去?金教授家住得又不远,以前好多学长都上门请教。” 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飘进陈平安耳朵里。他心里猛地一动。 上门请教…… 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说话的男生,记下了对方的长相和说话的语气,继而转回头,继续认认真真听课。
戴安娜瞥了他一眼,见他听得专注,还以为他对学术真感兴趣,也就没打扰,自己也跟着记笔记。
一节课上完,学生们陆续往外走。 陈平安一脸歉意地看向戴安娜:“戴安娜,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校园体验可能要提前结束了。我突然想起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
“啊…… 好吧。” 戴安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笑着摆手,“你有事就先去忙,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逛别的地方。”
“一定。” 陈平安点点头,转身混进人流里。他没急着出学校,慢悠悠往宿舍区晃了一圈,顺手收了一套晾在外面的学生校服进秘境,这才出了校门。
在附近店里买了笔记本和钢笔,他匆匆回了旅馆。关上门,他掏出本子,把刚才公开课上的内容,连公式带推导,工工整整抄了大半本,还特意在几处地方标上问号,写上自己的 “疑惑”。
一眼看过去,活脱脱就是个认真好学的学生。 要不是注射过超级血清,大脑开发度远超常人,这么多陌生的公式和推导还真记不下来。他本来就没接触过这么深的航空动力学,听懂是不可能的,全靠死记硬背。
看看时间还早,这时候上门太突兀,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让大脑歇了歇。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眯了一小觉。 等到下午四点多,阳光斜了,他才拿上笔记本和笔出了门。
找了个没人的小巷,他换上那套学生校服,脸上纳米面具一阵蠕动,五官缓缓变化,成了早上公开课上那个吐槽男生的样子。
收拾妥当,他慢悠悠往金木森家的居民区走。 快到那栋小洋楼的时候,几道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陈平安像是没察觉一样,抱着笔记本径直往院子门口走。
车里坐着的马库斯立刻推门下了车,伸手拦住他。 “站住,干什么的?”
陈平安装作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加州理工的研究生,我叫玛诺斯。我有些课业上的问题,想过来请教金教授。你是谁啊?为什么拦着我?”
马库斯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一身校服,抱着笔记本,脸上带着学生的青涩和胆怯,看着就像个死读书的书呆子。
“我是这边的安保。” 马库斯语气松了点,“安德森教授的学生?”
“对、对,空气动力学专业的。” 陈平安连忙点头,攥着笔记本的手指都紧了紧,演得十足。
马库斯又盯了他几秒,摆摆手:“进去吧。”
陈平安松了口气似的,快步走到院子门口,敲了敲木门。 “金教授?您在家吗?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没一会儿,门开了。 金木森站在门后,戴着眼镜,穿着家居衬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玛诺斯同学?进来吧。”
陈平安跟着进了客厅,那个叫马库斯的特工也跟了进来,靠在门框边上站着,盯着两人。
金木森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吧,有什么不懂的,拿给我看看。”
陈平安连忙把笔记本递过去,指着上面标红的几个地方,语气带着学生的拘谨: “金教授,今天我听了安德森教授的动力学公开课,讲亚音速薄壳的气动载荷分析,有几处地方我没想明白。第一,薄壳固支与简支边界假设,在亚音速气动载荷下应力计算误差怎么评估,工程上怎么取舍? 第二,壳体表面微小凹凸带来的附加气动压力,什么时候不能忽略不计? 还有,气动压力诱发薄壳屈曲,和静态压力屈曲,临界载荷能不能统一简化计算? 最后一点,材料自带的残余应力,会对薄壳屈曲临界值造成多大影响?”
金木森低头扫了一眼笔记本上工整的公式和标注,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半点架子都没有。
“你这几个问题问得很好,都是安德森课上只讲结论、没讲透的工程细节,也是很多研究生最容易卡壳的地方。”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第一个公式,缓缓开口: “先说第一个,边界条件的取舍。亚音速低速状态下,气流压力变化平缓,固支和简支的误差其实很小。常规飞行器外壳、普通壳体计算,直接用简支简化就行,计算量少一半,完全够用。只有壳体边缘加厚、刚性极强的特殊结构,才需要用固支精细验算。工程上不用钻牛角尖,优先选简便的算法。”
他顺着一个个讲下去,语速平缓,条理清晰。门口的马库斯听了没两句,脑袋就开始大。 又是公式又是参数,听得人犯困。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出去,回到自己车里,拿起对讲机。“没事没事,一个学生过来请教问题的,听着我头都大。”
对讲机里传来笑声:“马库斯你就是个学渣!”
“废话,我要是那么聪明还干特工?” 马库斯也笑,“行了,我盯着就行。你们去学校那边查一下,有没有玛诺斯这么个人,以防万一。”
“行,我去问。不过估计没事,平时也不少学生上门请教金教授。老大就叫我们看着人别跑了,别的不用管。” 没一会儿,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马库斯,没事。我问了,确实有这么个学生,出了名的书呆子,就知道读书。”
“行吧。” 马库斯靠在椅背上,“我看着也像,刚才我拦了一下,人都快吓尿了。” 对讲机里又是一阵哄笑。
洋楼客厅里,金木森越讲越深。 陈平安表面上听得认真,脑子里其实已经开始跟不上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金木森讲着讲着,忽然顿了一下,看着他笑了笑。 “你记是记得挺牢,不过这里面有好几个地方,你都写错了,你到底是谁?”
陈平安心里一凛,知道暴露了,他微微侧耳,感知了一下周围。门口的特工已经退到外面车里了,楼上有三道平缓的呼吸,应该是金木森的夫人和两个孩子。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着声音,用华语开口:“金先生,先别停,继续讲。”
金木森眼睛猛地一眯。他看着陈平安的脸,嘴里却没停,依旧用英语接着讲公式。
“我是国内派来的。” 陈平安声音压得更低,“专程来接您一家回国。”
金木森面不改色,手上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没接话,继续用英语讲着气动载荷的边界修正,像是完全没听见刚才的话。
陈平安一看就明白,对方这是把自己当成白头鹰方派来试探的人了。他也不慌,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字正腔圆的华语顺着桌沿飘过去。 “金先生,您上个月托人辗转捎回国内的那封求助信,开头是这么写的:「不肖子金某,羁留海外,欲归无门,空有一身技艺,不能报效家国……」” 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和信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金木森手里的钢笔猛地一滞,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豁然抬头,眼镜都差点滑下来,盯着陈平安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这封信是他托了好几层关系,冒着风险才辗转送出去的,内容细节除了他自己,应该很少人知道,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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