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停下,许知温抬起头,发现已经到了家楼下。
“谢谢你。”没有其他的话再说,许知温觉得有些不自在,只想早早的离开,于是不等季瑾舟回话,就推开了车门。
她自己也不知道,明明是多年未见的同学,不说能聊得多亲切,却也不该是这副样子,至少她自己不应该是这种躲闪的态度。
再见季瑾舟,好像乌云的天开始放晴,光透过云层,不偏不倚的照在许知温身上。可她不觉得温暖,而是如同照妖镜一般,把最丑陋最卑微的原型照出来。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过得不好,哪怕生活的确不如人意。
夜晚的风吹进许知温的衣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着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往楼上一看,心又凉了点。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唯独没有一束光属于许知温。
其实也没多少期待,只是人都会有个盼头,哪怕嘴里说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心里却还期盼着。
只要心不死,就不死心。
许知温望着客厅的窗户叹了口气,刚走了三步,便被身后的季瑾舟叫住。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昏黄的路灯从季瑾舟头顶照下,让许知温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么了?”许知温问。
季瑾舟没有说话,而是一步一步的向着她走来,在只有一步的距离停下,他的眼神仿佛透过夜色,让许知温浑身不自在。
她吞了口口水,有些结巴的问:“怎……怎么了?”
季瑾舟看着许知温的反应先一愣,然后笑了笑,抬手把她脸颊的头发别到耳朵后,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晚安,知温。”
“晚……晚安。”许知温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耳边全是季瑾舟低沉的那句“晚安”,像是美人鱼的歌声,蛊惑人心。
“路上小心。”
“好。”
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地上是一片阴影,许知温看着他离开,车子驶向拐角,没在黑夜里。
又剩她一个人了。
许知温慢吞吞的上楼,慢吞吞的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在黑暗中摸索着灯的开关,“啪”的一声,客厅被照得通亮。
她从冰箱里拿出几颗鸡蛋和西红柿,打算煮碗面条。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喝了一下午的柠檬水,现在胃有些隐隐作疼。
这些事好像已经刻在了许知温的骨子里,反复又平常,也许是在等待的夜里,吃完了一碗又一碗冷掉的面条。
所以当许知温把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看着热气一点点散在空中,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她拿起筷子,不顾烫嘴,狼吞虎咽,食不知味。
她不是饿,只是太难过了。
眼泪掉进碗中,许知温吃着,一股苦涩。
“最后一次了。”她盯着碗,喃喃道。
但这句话,许知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多少次,她所谓的最后一次,似乎永远没有头。她像那个喜欢说狼来的孩子,渐渐的没人相信了。
顾泽安不相信,禾倩不相信,可只有许知温自己知道,她在等,等一次彻彻底底的伤害,将过去所有的累积的痛苦,一并爆发。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许知温的思绪,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这个点是谁来敲门呢。
“快开门。”门外的人有些不耐烦,催处道。
如果说方才还是犹豫的,那么此刻的许知温在听到这句话后,眼前突然一亮,一扫而光先前的阴霾,她认得这个声音,是她日日夜夜想着的那个人。
他回来了!
这么久以来,这是顾泽安第一次,在没有任何的请求,盼望下,第一次主动回家。
许知温不敢再犹豫片刻,急忙跑到门前,把门打开,入眼的是顾泽安那张带着怒气的脸。
但许知温没有在意,她只知道顾泽安回家了,就像做了美梦一样,或是乌云散去。她忘记了上一秒还说着“最后一次”,这一刻满心满眼都是顾泽安。
“你回来了。”声音欢喜得有些发抖。
“啪。”
顾泽安的手,重重的落在许知温的脸上。
气氛突然降温,周围静了,时钟在“滴答滴答”的转动。许知温什么也听不见,她的耳朵里只剩下嗡鸣,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红手印。
许知温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暴风雨前是平静,所有不曾看见的,隐藏在谷底,没有任何征兆的爆发。许知温像被海水吞没,扼住了喉咙,每一口呼吸都伴着刺骨的冷意,窜入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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