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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漫长熬过的黑夜


一夜未眠。

都说孕期里的人嗜睡,可许知温是越发得睡不着了,失眠变得频繁,像是沉入了海底般的寂寞,浸润其中,一切隔绝,是醒着却做了个漫长的梦。

晚上睡不着,白天精神也有些恍惚,早起做饭的时候两次切到了手,辛亏不深,只是个小口子,流点血包扎一下也就没事了。这小事许知温当然没有同禾倩讲,怕她大惊小怪的,然后跟昨天一样吵着让自己去医院。

许知温讨厌去医院,这是从小拉下来的心理阴影。小时候的许知温有点胖,手上肉多,而且血管还很细,每次去挂水,护士找不到血管,总要一只手扎个好几遍,针头在肉里不停的搅来搅去,才能艰难的扎到血管。

其实说疼也不是特别疼,但每次看着许知温心里就特难受,一直到上初中了,她还会为挂水而哭,次次两个手背都是针眼,一块青一块紫。后来许知温上高中的时候瘦了,血管虽然还很细,好在手上没那么多肉了,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但却成了许知温的心理阴影。

讨厌输液,连带着讨厌医院,讨厌消毒水的味道。所以这么多年,许知温几乎没去过医院,平时的小感冒或是发烧,她都是在药店买点药,吃了睡一觉等它自己好。

许知温就这么看着自愈能力,熬过了一次又一次,也渐渐不那么在乎身体,反正人生的未知数没人知晓,永远不会知道未来到底是什么等着你。

孕期里的失眠,许知温更没有在意,因为这几年她的生活作息已经全部乱掉了,偶尔会很早睡,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一夜不合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空荡房间里传来指针转动的声音,流淌在无感的指尖处。

许知温等一个人,从黑夜等到了天明,还在等。

终于她不等了,拿着所剩无几的时光,像一个穷得分文没有的乞丐,离了悲苦的三冬九夏,破开尘封了许久的枷锁。

许知温觉得失眠不过是因为还没有彻彻底底的抽离,说放下得谈何容易,所以现在的她还是会在夜里辗转反侧,还是会不经意的想起从前,因为一点相似的画面,开始怀念某一处,念念不忘。

再等等,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一辈子,许知温不知道要忘记顾泽安需要多久,但她做好了准备,哪怕她的一生永远在回忆过去。

吃过了早饭,禾倩去上班了。许知温把碗筷收拾干净,然后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电视机没开,她也不想看,呆呆的望着旁边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穿透玻璃,把屋子里照得暖洋洋的。穿外的光景,如同小孩的玩具,高楼大厦彼此挨得那么近,却又那么远,远到各自里面的人,可能一辈子,也不回去另一边。

早餐吃的是粥,陪的菜是昨天买的缸豆角,许知温顺便煮了两个鸡蛋。那一锅粥一大半让禾倩喝了去,许知温只吃了一小口,然后咬了一口鸡蛋,实在没有胃口,吃不下去。后来还是禾倩不依不饶着,许知温才艰难的把一个鸡蛋吃完了。

“要不中午我回来陪你吃饭吧。”走之前禾倩还是不放心,怕许知温会中午不吃饭,她这样子,活像一个整天操心的老妈子。

禾倩的公司离家不是特别远,但开车还是要花十多分钟,如果碰上堵车,怕是半个小时都到不了,江城的中午和下午四五点,这一片总会被堵得水泄不通,许知温可不想因为自己,让禾倩在路上堵半个小时。所以直接拒绝了,说自己中午会做饭的。

“我当然知道你会做饭,可是别忘了吃,别想着不饿就不吃了,要多吃一点,知道了没?”

“知道了,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禾倩关心的话,许知温窝在沙发里,阳光照在她身上,心里是一阵暖意。

人好像不需要大富大贵,不需要每天看见不同的风景,不需要事事顺心,只要有人在乎你,关心你,哪怕生活跌入谷底,却感觉总能站起来,从头开始。

许知温就这么窝着发呆,时间一点点流逝,大脑放空得不需要去想任何事情,只看着眼前的整座城市,浮华或是喧嚣,被薄薄的一层玻璃,隔绝如山海。

“叮咚。”

门铃响起,许知温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了,她这么坐着发了两个小时的呆,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不过这个点,许知温想不出会是谁按的门铃,或许是禾倩真的放心不下自己,所以特意早早的回来了。

被自己想得给说服了,就觉得门外的人真的是禾倩,于是看都不看的拉开了门,“禾倩”两个字刚说出口,就僵在了原地。

“季瑾舟?”许知温惊呼一声,立马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赶忙平复了一下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季瑾舟也不恼,侧过身子,许知温这才看清在季瑾舟身后有三个大箱子,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是季瑾舟给自己买的东西吗?

许知温认了出来,她本来以为季瑾舟会忘记,没曾想他真的把这些送过来了,而且还是一下全送过来了,这么多的东西,光靠季瑾舟一个人,光是搬上车搬下车,也是够呛。

“你真给送过来了啊?”人家都送过来了,堵着门许知温也觉得不好,便将门敞开,站在一边,看着季瑾舟抱起重重的一箱,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帮忙,却被季瑾舟叫去站在一边不要动。

他那么说了,许知温就乖乖的站在旁边,看着季瑾舟来来回回的三趟,才把三个箱子搬到了走廊。许知温见他喘着气,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谢谢。”季瑾舟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说来也是怪,明明做这么重的活,喝水一下子喝完了,看着也不觉得动作粗鲁,反而举手投足都是水到渠成的优雅气息。

形容一个男的优雅可能是有那么一点怪,可许知温脑中的词汇有限,看着季瑾舟,眼前只能蹦出优雅两个字。

“这些东西放在这行吗?你房间在哪?我帮你搬过去吧。”喝完了水,季瑾舟缓了一会儿,觉得可以了,准备把这些东西放到许知温的卧室。

总说不服老不服老,季瑾舟真的觉得不服不行,他过了毛头小子的年龄,也许久没有的去健身房锻炼,整体出门就是开车,在店里一待就是一天。今天搬这点东西,才觉得身体没有从前利索了,不到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许知温看他这还没休息个两分钟又要开始,好歹等坐一会再弄也不迟,就说:“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等差不多了再搬也行,不急着这么一点功夫。”

“也好。”他的确觉得手臂有些酸疼,怕是太久没锻炼,一下搬这么重的东西拉伤了。季瑾舟点点头,跟着许知温走到客厅。

客厅一片狼藉。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许知温不觉得,季瑾舟一在身旁,许知温真心觉得这客厅乱得不行,茶几上散乱着各种零食,地上全是薯片饼干的碎屑,垃圾桶倒了,包装纸和用过的餐巾纸团散了一地,这么一看,整个一地震后的重灾区。

许知温干笑两声,有点尴尬,禾倩是个不喜欢收拾东西的人,所以每次她待过的地方都是狼藉,许知温虽然收拾,却也不是那种洁癖,不是看见了就受不了一定要打扫干净的人。所以今天早上许知温自动忽略了昨晚禾倩干的好事,想着等一会儿再弄,没想到季瑾舟倒是先来了。

“呵呵......那个......要不你先去餐厅坐会儿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许知温歉意的说道,她总不能让客人来了,坐在废墟里吧。

季瑾舟第一眼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一愣,他本身是有点洁癖的,但是不严重,所以也没有太大的反映。

“没关系,你去坐着休息,我帮你打扫好了。”说着,季瑾舟拿起放在墙边的扫把,把一地的薯片饼干的碎屑扫起来。

这真让许知温有些过意不去了,给自己搬东西,那么重的箱子从郊区送过来,还没休息两下又开始帮忙扫地,哪有客人帮主人做这么多事的,虽然许知温也算不上主人。

她慌忙抢过扫把,季瑾舟因为怕伤着许知温,也没敢用力的和她抢,许知温拿着扫把,生怕季瑾舟拿走似的:“不用你,你去休息吧,这点事我来弄就好了。”

许知温这么坚持,手拿扫把跟拿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季瑾舟看着有些好笑,弯了弯嘴,顺着许知温的意思,说得宠溺:“好,那我就不弄了了,你来吧。”

“嗯嗯,你坐那椅子上休息一下,我很快就收拾好的。”许知温指了一下那边的椅子说道。

嘴上说着不弄了,却还是帮许知温收拾好了茶几,把那些未拆封的零食放好,把拆了封的封好收起来,等到一切弄得差不多,才坐到椅子上,看着许知温忙碌在客厅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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