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有化妆打扮,猛的对着这些瓶瓶罐罐,许知温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化妆的步骤虽然多少还有一些,但手却已经生疏了。
比如那眉毛,许知温记得是三点连线,从后往前画,然后用眉刷刷前面的部分。可手一拿眉笔就不停使唤,画出来两边的眉毛,长短高低各不相同。
一遍又一遍的画不好,擦了又画,画了又擦,许知温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劲儿,索性把整个上好了的妆全都卸了,握着眉笔在镜子前发起了呆。
等着以后,还是去纹个眉毛好了,刚巧她眼线也画不好,顺便也一起纹了。
客厅的门被转动开,许知温听到关门声,接着是禾倩的声音从楼底下传来:“知温,我回来了。”
许知温起身走出房门,顺着楼梯走下来,见禾倩站在客厅中间,手机拎着两个袋子,看许知温下来了,眉眼间透出欢喜:“你看,我把礼服都准备好了。”
她从袋子里拿出两件礼服,左手是星空纱裙,右手是紫色长裙,禾倩走到许知温面前,将两件裙子举过头顶,问道:“你要哪一件?”
许知温左看看,右看看,她喜欢简约,若是平常肯定会选紫色那件,可现在的她,肚子有点显出来了,若还穿那种修身的,只怕是自取其辱了。
“这件吧。”她指着星空纱裙,从禾倩的手中拿下来。
触感是柔软的纱,上面附着着许许多多的小亮片,看上去到真的像一把星辰撒在了裙摆上。
“先去换衣服,然后我帮你弄个头发,你自己在稍微画点妆,把黑眼圈什么的遮一遮。”
“嗯......”许知温有些不好开口,她都三十岁了,竟然妆都不会画了,说出去怕是会遭禾倩的笑话。
但她的确不会了,上一次化妆还是在三年前,也是禾倩硬拉着自己去什么宴会,后来因为回来晚了半个小时,让顾泽安生气了,自己就再也没有去过。
将心比心,她不过是让顾泽安等了半个小时,而且这是这几年来唯一的一次,可他顾泽安呢,让自己等的又何止一次,又何止半个小时。
许知温紧紧捏着手上的裙子,用力的想将那些不经意冒出来的回忆统统甩掉,她不能再被过往束缚,至少不能就这么被过去紧抓不放。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禾倩换好了长裙走出来,却见许知温还现在原地一动不动。
“啊?”许知温转头,目光看向禾倩的那刻,眼底生出惊艳,墨色的长发披散坠落于肩,紫色衬托得她风情万种,勾勒出身材曲线,与平常看起来多了些温柔与妖媚。
禾倩本身长相就是那种人群中一眼便看见,眼前一亮的,平时因为自身女强人的气场,让人近而远之。但今日的与往日不同,身材高挑的她,配上这露背礼服,显得如同高岭之花,不可亵渎。
“我说你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换衣服。”禾倩白了一眼许知温,一天到晚就是发呆神游,整个儿一不在状态的样子。
“哦,哦,好。”她拿着衣服走回房间,将礼服换上,原本手上摸着觉得柔软的纱,划过皮肤却是隐隐作痛,像是细小的匕首,留下伤口。
刚刚好。
礼服穿上去一点不大,一点不小,像是本来就买给许知温买的。
“好了吗?”身后的门被禾倩推开,许知温回过头,一下不太适应穿成这样站在别人面前,她日常的衣服都是中规中矩的,夏天短袖配薄的长裤,春秋长袖配不薄不厚的长裤,冬天毛衣配秋裤加厚裤子。哪会穿这种露肩的衣服。
这件礼服穿在身上,虽然正合适,但许知温总感觉别扭,齐膝的长短,一字肩的领口,肩膀和锁骨的外露,让许知温怎么穿怎么没有安全感,下意识的双手抱住了肩。
这边禾倩刚准备点头夸自己的眼光真好,看到这件礼服便觉得很适合许知温,就见许知温抱着肩,佝偻着背,一副被人强抢了的民女一样。她冲上去,一把拉开许知温的手,然后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后背:“抬头挺胸,别畏畏缩缩的。”
许知温被迫放下了手,抬头挺胸,却总感觉胸口凉凉的,没有布遮挡就跟没穿衣服一样让许知温难受,但对上禾倩的眸子,迫于淫威,还是只能乖乖的听话。
“嗯,这才像样嘛。”禾倩满意的点点头,看见许知温背后的梳妆台上放了许多瓶瓶罐罐,也才看见她的房间空处有三个大箱子,不用想,禾倩都猜到了。
“季瑾舟来了对吧?”能给许知温送东西,而且又知道她家在哪的,除了季瑾舟,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许知温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便很坦然的回道:“嗯,他上午来送东西的。”
“这些都是他买的?”
“嗯。”
禾倩望了一眼这三个箱子,感觉一个都有她重了,这些都是他买的暂且不说,毕竟有钱的人给喜欢的人买辆车都不算什么,但把这三个大箱子搬到这里,也是够用心的了。
“可以嘛,许知温,宝刀未老啊。”禾倩拍了一下许知温的肩,笑道。
许知温看禾倩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不正经,但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相爱相杀都是常事,也就没什么辩解的必要。
“你无不无聊。”许知温不再理睬,转身坐到了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对着这些化妆品,许知温又犯了难,一想起刚才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的眉毛,那种被支配的恐惧又涌上了心头。
等到禾倩帮许知温盘好头发,用星星形状的小发卡点缀好,透过面前的镜子想看看许知温妆画的怎么样,发现她又拿着眉笔不知道愣什么神,连底妆都没上。
“我说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拍了一下许知温的头顶让她回神。
“我......”许知温放下手中的眉笔,对上镜子里禾倩的视线,说道:“如果我说,我不会化妆了......”
“不会化你不说。”禾倩给镜子里的许知温一记白眼,说不说,在这边愣神,又不是愣神问题就能解决的。
对于禾倩这种行事果断的人来说,最碰不得就是有人不会不讲还在那发呆,禾倩都觉得,要不是许知温是自己姐妹,自己懂了她的性子,只怕是会忍不住说她了。
化妆这件事对禾倩来说,就跟吃饭一样简单。她平时都要化妆才出门,参加重要场合或者签合同开会更要化妆,所以这件事对她将不过是三下两下就能解决的。
许知温底子不差,就是黑眼圈重了些,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显得人有些憔悴。禾倩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给许知温化好了妆,比起许知温自己捣鼓半天快得不少。
“好了,弄好了。”
化了妆的许知温,看起来比往日有精神,淡粉色的腮红染了苍白的肤色,嘴唇因为口红的缘故显得整个人有神了不少。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不知怎么,许知温想到了《诗经·卫风·硕人》里的这句话。
这句诗本是形容庄姜,她出嫁的时候风光无限,却因无子而被冷落,后来卫庄公另娶她人,对庄姜更加冷漠,那深深院落成了枷锁,孤灯长伴,却是漫漫夜里,无人问津。
古往今来,那守在黑夜等天明的女子,是不是熬不下去,便成了一盏不灭的灯。
可许知温的这盏灯,终究还是灭了。
车一路行驶,霓虹灯的牌子闪烁,江城的夜晚没有星空,头顶的路灯便成了夜里的太阳,车在路中间行驶,通往的道路悠悠且长。
看着街灯的掠影,看着高楼的不眠,看着城市的冷漠。深印在手心里,细微的疤痕,断了的生命线,遥遥无期的往日,抬手触摸不到的明天。
许知温最讨厌黑夜,从最后一缕阳光落下,整座城市被黑色笼罩,从路灯开始亮起,巨大的广告牌散着五彩斑斓的灯光,从街边的小摊摆开,下班的人群坐在马路边喝着酒吃着烤串,夜晚来临了。
人总是会在晚上想各种各样的事情,许知温也是,她会想很多,有些荒唐得遥不可及,有些近得已经发生,每次一想这些事,她就会侧夜难眠,觉得人生长短有限,该放弃的,就不必紧抓着不放了。
只是有一天,她唯一没有放弃的,最后还是被她放了。
穿过红绿灯,穿过那些大街小巷,车子慢慢减速,许知温撑着脑袋,看见面前金碧辉煌的建筑,地上还铺着红毯,记者站在两边的警戒线外面,这么大的阵仗,许知温倒是头一次见过,多半是给哪家老爷子庆生或是给哪个小姐少爷过生日。
有钱人讲究排场,许知温曾听过一个最可笑的事,说是有一家的夫人养的狗生的小狗满月了,还办了个宴会给狗庆生。
“到了,走吧。”
许知温身旁的车门被服务员拉开,她道了声谢谢,抬脚踩上了红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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