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在周围闪烁,明亮的光晃得眼前一片朦胧,红毯铺在楼梯上向远处延伸,整座大楼看上去散着金碧辉煌。
许知温踩着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倒,成为了明天的头版头条,她虽然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却不代表没有脸面,要真在大庭广众下摔倒,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越往里走,人群渐多,闪光灯也少了,脚下的每一块瓷砖在头顶的灯光的照耀下,映着人的影子。水晶吊灯悬在整个舞池的上方,那璀璨夺目下让人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各色的人,各色的妆,高脚杯发出清脆的碰撞,谈笑声交织着大提琴的低沉,有人笑着,眼底深藏着不屑,有人应和恭维,却躲不过嘴角的讥讽。
许知温不认识这群人,也不想去认识。他们明明一样穿着华丽的衣服,许知温却觉得中间有一条无形的沟壑,沟壑的两边,是两个世界的人。
“知温,你在这自己随便看看,我看见熟人了,去打个招呼。”禾倩毕竟是出入惯了这种场所的人,所以认识的人不少,没有许知温那么不自在,虽然她也不喜欢这种活动,但有时候为了生意,这些事都是在所难免。
像这样的聚会,一般就是男人谈投资工作,女人聊家庭保养,禾倩一没家庭二不保养,所以参加都是为了谈谈工作,谈好了走人,谈不好立马走人。
许知温点点头,从面前的餐桌上拿起一杯橙汁,小口小口的喝着,干涩的喉咙得到了缓解,内心的不适感也少了许多。
从身旁经过的人,连余光都不触及到许知温的身上,仿佛她是透明的空气,彼此谈笑,无人留意。
真不知道邀请自己来的那个人是怎么想的。
说起来,许知温还不知道是谁邀请的自己,也不知道这么一个聚会,让她一个圈子外的人来参加干什么,别的不说,许知温总觉得这里背后一定有目的。
她环顾了一周,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扭头却真的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季瑾舟?”许知温半信半疑的对着那人的背影唤了一声,那人转过身,果然是季瑾舟。
季瑾舟也没料到会在这碰见许知温,走上前有些惊讶的问:“你怎么在这?”
他知道来参加聚会的都是什么人,而许知温跟那些人的身份比起来,差的不是一丁半点,虽然这是个二十一世纪,按理来说上流社会的那套歧视自命不凡应该没了,可现实往往相反,千百年留下来的尊卑观念,还是留到了现在。
季瑾舟本来是不想来的,他以前在英国的时候,也会有这种聚会,他偶尔去参加,权当消遣娱乐罢了。现在他回国,一门心思放在许知温身上,就更不愿意参加了。
他来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母亲的要求,虽然季瑾舟跟家里闹翻了很多年,但毕竟是很多年过去了,季家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再大的气也消了。如今的季父早没了当年的雷厉风行,成了个年岁过半的老头子。
季瑾舟回国后去过一次家,见过一次父亲,两个人见面都不说话,也许是几年过去了,彼此给对方的最后一点记忆还停留在以前的争吵。
可季瑾舟看着父亲,曾经在记忆里总让他感到畏惧的父亲,如今拄着拐杖,走路微微颤颤还需要人扶,眼窝深陷,眸中是化不开的混沌,好像雨后的积水,车轮碾压过激起的浑浊。
那终究是自己的父亲,季瑾舟心中涌起酸涩,一点一点腐蚀了筑起多年的城墙。
母亲说:“这些年,你父亲也一直在愧疚,他嘴上不说,其实每年都盼望着你能回来,现在你回来了,别看他表面上板着一张脸,其实是开心的。你要是不忙,就多抽空回来看看。”
末了,还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了。晚上有个宴会,你去看看,认识认识别家的小姐,别整天待在你那店里不出门。我和你爸年纪都大了,也该抱孙子孙女了。”
季瑾舟和母亲关系还是很亲的,所以母亲说的话容不得他一丝反驳,他也没打算告诉母亲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毕竟这八字还没一撇,等着有了那一撇,季瑾舟想,再说也不迟。
于是他就这么来到了这里,想着随便待一会儿就走了,期间打发掉好几个前来搭话的姑娘,就听见有人喊自己,那声音不大,季瑾舟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一转头,就看见了许知温。
“我?”许知温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橙汁:“我也是懵的,今天下午禾倩说有人邀请我来参加,但是我看了一圈除了你就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我还以为是你邀请我的,看你着表情,应该不是。”
说着,她有扫了一眼周围,依旧没看见什么熟悉的面孔,正当许知温叹息着把头扭到另一边,却感觉有双眼睛被自己略过,人群中好像有人正在盯着她看。
她仔细一看,看见了那被两个人当着身子顾泽安。
顾泽安的视线从两人中间的空隙射过来,如同一束激光直直地盯着许知温,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许知温下意识的别过头,转身用后背对着顾泽安。
明明说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的人,却总是在不经意间重新碰面,许知温觉得今天的邀请卡是顾泽安发过来的,为的就是让他看见自己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怎么了?”季瑾舟看出许知温的不一样,关切的问道。
许知温摆摆手,她一把拉住季瑾舟的胳膊,快步的往前走,想要离开顾泽安的视线范围内,如同身后有恶犬追赶,哪怕前面万丈悬崖,许知温觉得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点下去。
她是个逃兵,是个爱情里的逃兵。
许知温拉着季瑾舟去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从这个方位向顾泽安的方向看去,中间隔着好几群人,也就隔断顾泽安的视线。许知温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季瑾舟的胳膊。
“你怎么了?看到怪物了?”他根本不知道许知温为什么突然拉着自己跑走,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跑得这么快,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就已经被送到这了。
许知温没有回答,而是扫了一眼摆满了各种糕点、饮料的餐桌,从中随手拿了一杯,喝了一口,缓了刚才内心的紧张不安:“是比怪物还可怕的东西。”
在她心里,遇到顾泽安就是最可怕的事情,许知温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没有骨气的回头,因为过去每一次,每一次当她下定决心的准备离开,顾泽安就会来到她身边,让她吃到一点甜头。
她尝到了甜,便忘记了苦,一次又一次的在这种循环里往复。
“对了,我还没问你来这干嘛呢?”许知温不想继续那个问题,便转移话题道。
季瑾舟当然不能说是因为母亲叫他来相亲的:“我被人邀请来的,刚巧晚上没事,就过来看看。”
她怎么忘了,人家季瑾舟怎么说也是季家的少爷,收到请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许是这几天跟季瑾舟相处得太过平淡,许知温都忘了他是季氏的继承人,是季家唯一的孩子。
“你看我,我都忘了,还问你这种问题。”许知温低着头喃喃自语。
说不失落是假的,她的身边,好像只有自己处在低谷里,所有人都是光鲜亮丽的,唯独许知温凝望着深渊,抬头看不见星辰。
“你说什么?”许知温说的太小声,季瑾舟没有听清,他向许知温的地方走进一步,想要听清她说的什么。
许知温一抬头,对上季瑾舟探究的眼神,慌忙说道:“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随着时间的指针一点点转动,人陆陆续续的从大门走进宴会厅,屋外的红毯被人收起,两边原来站着的记者到现在也没剩几个。
又过了一会,大门被两个服务员关上,屋里与屋外彻底变成了两个世界。许知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
“你知道今天晚上的宴会是为了什么办的吗?”许知温看着前面空处的场地,中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个台子,看起来好像是要宣布什么事情。
走的时候许知温特意看了眼请帖,上面除了地址姓名,就再没有其它的信息了,弄得神神秘秘。但许知温心里总有股不好的预感,而且现在这股预感越大的强烈。
“不知道。”季瑾舟回答。
只听说是为庆祝什么的宴会,至于庆祝什么,季瑾舟不感兴趣,也就没有多问。
周围的灯光暗了下来,说话声也跟着小了。只有一束光打在那个小台子上,许知温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大约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面露笑容,难掩喜悦,踩着稳健的步伐,走了上来。
“知温。”黑暗中许知温感到有人抓着自己的手,她侧过头,看到那个抓着手的人是禾倩。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过来的,应该是刚刚。借着微光,许知温觉得禾倩看起来有些急躁,而且拼命的拉着自己的手,语气里透露着焦急:“走,快点,我们走。”
“你怎么了?”许知温没见过这样慌张的禾倩,也有些担心,以为是她碰到了什么事,便担忧的问:“怎么了?你慢慢说。”
“各位。”台子上那个中年男人开始说话,声音透过话筒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许知温看见禾倩听到后,拉着自己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的拽着,仿佛要把她的手臂扯下来。
“快走,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此刻的禾倩,只想赶快拉着许知温离开这个地方,她怪自己蠢,带许知温来这里。
禾倩什么都不说却很焦急的样子真的让许知温害怕了,生怕她碰上了不好的事,所以才显得语无伦次。许知温耐着性子,想让禾倩放松下来:“你慢慢说,说发生了什么事?不要急。”
“哎呀!”禾倩见许知温不走,反而一副慢悠悠的样子,心里真的急得半死,正想着是不是该把许知温敲晕了带走,就听到巨大音响里,传来禾倩最不想让许知温听到,也是她焦急的原因。
“今天我在是为了举办小女林雨薇,和泽温公司的总裁顾泽安的订婚宴会。”
“轰。”
好像是从天空投下的炸弹,在许知温的脚下,炸出了两条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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