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温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另一个女的现在顾泽安身边,陪着他一起走过那些他们经历过或者没经历过的,然后自己,永远的退出顾泽安的世界。
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想象中的更快,而且就这么清晰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被禾倩拉着的手突然变得冰冷,从指尖生出的寒意磨碎了她手里残存的那点温度,空气中凝结了无数看不见的灰尘,如铺天盖地的围绕在许知温的身边。
她每一口呼吸,伴随着心脏的疼痛,那些颗粒呛入口鼻,刺得许知温流着眼泪,喘息得艰难。
许知温默默的抽回手,目光追随着灯光,最终落在了顾泽安的身上,他牵着林雨薇的手,面无表情,而林雨薇小鸟依人的依靠在他身上,两个人步调缓缓的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真是郎才女貌啊。”许知温听到周围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她心里生出悲凉,别人不知晓的年月中,谁曾看见了她的无怨无悔,默默付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无人问津便算了,却是了为他人做了嫁衣。
许知温明白为什么刚才禾倩一个劲儿地叫自己走,她怕自己伤心,怕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落泪。而事实上,许知温的确已经落泪了。
犹如还未愈合的伤口被人重新拿匕首割开,然后在上面撒下了一把盐。
许知温站在暗处,双腿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眼看就要摔倒,被季瑾舟一把抱紧了怀里,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盈弱的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不想哭,也不想这么难看,可泪腺成了关不上的阀门,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眼前模糊了一片,那束光从视线中暗淡,好像周围都跟着暗了。
“带我走。”
用尽了所剩无几的力气,许知温紧紧的抓着季瑾舟的衣服,白色的西装被抓起了一道道皱痕。
“我求求你,带我走。”
原来她心里有情,看一个深爱着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是那么的难过。
从前许知温虽然知道顾泽安外面有别的人,但是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不去探究,不去询问,更不会玩跟踪的把戏。把一切耳听为虚,眼见为假,用欺骗自己来让心里好受些。
当那层防护墙破碎了一地,现实犹如匕首一般插进了胸膛,许知温才发现原来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豁达,坦然。
她的谎言除了骗自己没有其他的任何作用,而当谎言被无情的揭开,那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再禁不起一点的刀痕。
她躲避顾泽安,把自己缩在小小的壳里面,封锁了所有的感情闸门,让喜怒哀乐不得以表现。可这一切,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全部成了白费。
许知温的心房是被人撕裂般得疼,手掌心的汗在季瑾舟的西装上留下了点点的印记。
或许是心里的疼转移到了身体上,许知温觉得自己的腹部一阵巨疼,那种痛感几乎要穿破了她的皮肉。许知温额头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汗,连腮红都无法掩盖脸颊的惨白,她一只手的指甲紧紧的扣着手心的肉,牙齿死咬着嘴唇,口腔中散出了血腥味。
“好,我们走。”微光里季瑾舟虽然不能看得太清许知温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是那种被丢入冰天雪地的发抖。
可现在是四月,虽然江城入春晚了些,到了四月还没有那种微风不燥的轻抚之感,却也没有寒冬那么夸张,夜晚虽会有些凉意,但那毕竟是在屋外,眼下是在屋子里,人又多,光是呼出的二氧化碳就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冷。
“你冷吗?”扶着许知温走出人群,禾倩跟在后面。从屋内走出来的确是有凉意,季瑾舟低下头想要问许知温要不要自己的外套,见许知温一动不动的,倒在自己怀中。
起先季瑾舟只是以为许知温睡着了,便试探的叫了两声,却得不到一点回应,他才觉得怀中的人睡得未免太死了点。
“知温?知温?”他有些慌乱了,一个人就算睡得再怎么熟,也不该听不见别人的叫唤,而且从宴会厅出来不到两分钟,怎么可能这么快睡得这么熟。
季瑾舟的唤声引起了身后禾倩的注意,她快步的走上前,见许知温倒在季瑾舟身上,而季瑾舟一脸无措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怎么了?”禾倩焦急地问道。
“她好像晕过去了。”
..........
许知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一开始是一条长长的红毯,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红毯的那一头,顾泽安穿着黑色的西装,目光柔情的注视着自己。许知温笑了,满心欢喜的踩上了红毯,但怎么都无法走到顾泽安的身边,哪怕是奔跑着。
“顾泽安!”
她叫着他的名字,顾泽安却像听不见一般,目光却不是注视着自己,许知温回过头,那同样穿着婚纱的林雨薇,从身边走过,挽起了顾泽安。
他们越来越远,远到化成小小的一点,然后彻底的消失在许知温的眼前。
许知温挣扎着从梦境中想来,第一眼看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她微微侧过头,连接着葡萄糖的管子滴答滴答的输入了血管。
“醒了?”再一眼,是禾倩憔悴的脸,她身上还穿着礼服,眼线晕开看起来和黑眼圈一样,脸上的妆也已经脱得差不多。
许知温点点头,借着禾倩的帮助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又回到了医院的病房。屋外已经透亮,阳光透进窗户,照在床前的地上。
她记得昏过去的时候还是夜晚,醒来却已经是白天。
“我睡了多久?”许知温接过禾倩递来的水杯,轻轻的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涩的嘴唇。
禾倩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
“也就昏过去十五六个小时吧。”禾倩没好气的回答道。
这十五六个小时,许知温醒来轻轻的一问,可她和季瑾舟两个人几乎没怎么睡觉,生怕有什么状况错过了没看到。于是两个人轮流守着,就这么守了十五六个小时。
许知温看出禾倩的不高兴,以为是她累了:“你要是累了就快点回去休息吧,我把这瓶水挂完就出院。”
“许知温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昏倒了?”禾倩有时候真想撬开许知温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得什么,该放在心上的不放,不该放的放一大堆。
许知温皱起眉头,没有反应过来禾倩到底讲的什么,她是昏倒了,可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知道啊,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可能是我饭吃得太少,所以低血糖昏倒了。”
“低血糖,低血糖。”禾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把凳子一拉,坐的离许知温近了些:“大哥,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天天晚上不睡觉,白天不吃饭。离了顾泽安你就不能活了?当时离开的时候那股洒脱劲儿去哪了?现在做怨妇做给谁看。”
或许禾倩真的是气急了,她整日看着越来越憔悴的许知温,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少,禾倩心中就会生出一种无力感,好像她无论怎么做,都是一场徒劳。
可她的话犹如细小的针,密密匝匝得从天空落下,刺在许知温的心头。
“是。”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再也忍不住,这几天的做腔作势,故作轻松让许知温怀疑自己得了精神分裂。她的白天和黑夜交易,生命从指缝中一点点溜走,有时候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一团悲欢离合冗杂,升起悲凉。
人人都在说放下,她也明了该放下,吃下去的那么多苦不可能说原谅就原谅了,但同样的道理,一直深爱着的人怎么会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若爱真的只有嘴上说说那般容易,人世间又哪来的那么多悲剧,哪来的那么多独自等待,黯然伤神。
眼泪又落下,许知温透过泪水看着禾倩,她的表情上有愧疚,有心疼,有同情,可许知温难过得只想笑,笑着笑着,嘴角上扬都成了件困难的事,仿佛被人用针线缝了起来。
“你说的对,我没那么洒脱,我在这做怨妇,我离了顾泽安不能活。我每天都过得很难,要装作放下了的样子很难,要装作不难过也很难.......”许知温顿了顿,哽咽道:
“可要装作我不爱他了,更难。”
那滴泪水划过嘴唇,许知温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是咸咸的味道。
“禾倩。”她唤着她的名字,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禾倩的手背上。
许知温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坚定而倔强,让人看着仿佛从中能升起一束光:“我知道,现在对于我来说,忘记顾泽安很难,但是禾倩,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走出来,不管有多么难,会多么痛,我一定会挺过来,然后彻彻底底的把他遗忘。”
她不会回头,也不会再走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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