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温从医院回来,一路上都是呆傻的。
她半梦半醒的回到了家,打开了房子,屋里透着阴冷的味道,没有阳光的照射,像是一面放大镜,把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她在路上可以强颜欢笑,故作镇定,那是因为周围有人群,而到了家里,面对着冷白的墙和空荡的房,周围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感受一点一点的心跳。
她要死了。
说看得开是假的,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被告知活不了多久,没有崩溃已经是很难了。许知温心里难过,但更多的是害怕,和面对死亡的恐慌。
她能毅然决然的在医生面前说出不治疗,是因为那一刻许知温心中想的是自己的孩子,而现在,在周围安静无声,孤独吞噬,害怕跌重而至。
或许只有这样,一个人安静的坐着,环抱着膝盖,坐在光不到的地方,全身被黑暗笼罩,低垂的头发遮挡住脸,眼神空洞,从地板传来的凉气,仿佛坐在一块寒冰上。
一切都是暗的,像是生长出的花朵,肆意蔓延,缠住许知温的脚踝,藤蔓上的刺,扎入她的手心,越来越深,鲜血淋淋。
城市没有下雨,那片乌云却来到了许知温的心里。
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曾经最珍视的人,都在一声巨响中化为灰烬。
生死一定会来临,可当它真的到来时,许知温的内心迎来前所未有的惶恐,她看见了,曾经被遗忘的,却顺着手臂,慢慢而来。
地面上开出一条裂缝,它在生长在蔓延。它一直都在,可许知温固执的不以为然。
直到它,终于撕裂成深渊,将一切都埋葬,埋葬在末日边缘。
许知温睡了一觉,梦到了最好的那段时光,年少的许知温无数次幻想与顾泽安的未来。她告诉他,我们会在最好的年华里结婚,一对儿女。每次出门的时候你抱着女儿,我牵着儿子羡慕死那些大龄单身狗。
每当许知温说到这里,顾泽安总是发笑。觉得她的想法幼稚,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于是许知温便拉着他也说些关于他们的未来。
顾泽安总是会装作很嫌弃的样子,嘴巴却已经妥协。
他说,等我们老了,要去环游世界。你最喜欢旅游,那我们以后就白天在东京赏樱花,晚上在巴黎看夜景。前不久不是有个新闻报道七十多岁的老夫妻跳伞吗?到那时候我们也去尝试一把,去做好多从没做过的事情。
然而梦想成了梦,再也实现不了,巨大的霓虹灯,路边的广告牌,这座城市上演着一幕幕再见的戏码,它把两个人推向两个世界。
有些事一开始就命中注定了,就像许知温曾经觉得顾泽安是自己的命中注定一样。但命数里的事谁也说不准,从前和现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许知温从梦中醒来,脸颊冰冰凉凉的,她伸手一摸,全是泪水。梦里哭得太过撕心裂肺,以至于梦醒后,心中还是难以言说的疼。
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许知温感到腿发麻,手发酸,脖子跟落枕了一样。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借着昏暗的光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
许知温是三点到得家,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她以为睡了很久,因为醒来时觉得很累,没想到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禾倩一般得晚上九点回来,自己平时闲着没事,不是看手机就是看电视,要么四处逛逛,反正许知温习惯了,今天虽然难过,但生活却还是要生活,和平时不应该有什么不同。
关于自己得癌症的这件事,许知温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没必要。现在的她已经是个麻烦了,禾倩照顾自己,给房子住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季瑾舟那,她欠了那么多人情没还,还是不要再欠了。父母更不用说,十年没有联系,哪能一联系就告诉他们,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这不存心给别人心里添堵吗?
许知温想了一圈,也只有憋在心里,才是唯一的选择。
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禾倩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就是饮料家里一大堆,速溶的,冲泡的,以及各种瓶装罐装,只要是想得到的饮料,禾倩都有,跟开小卖部一样。
禾倩最讨厌喝水,她觉得那种没有味道的东西怎么能下得去口,以前许知温还说她,说她这样迟早会得糖尿病,禾倩当时随口来了一句:“得就得呗,反正我得了肯定也活得比你久。”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现在真应了事实。
速溶咖啡的香气弥漫开,好像带动着周围的空气也变暖。双手捧着杯子,温暖的温度通过瓷杯传入手掌,仿佛捧着一颗炙热的心脏。
抿一小口,在舌尖上漾起苦涩,顺着喉咙温了五脏六腑。棕黑色的液体晕染开了倒影,荡出一圈一圈的暗纹,透过窗俯瞰整个城市。行人和车变成很小的一点,穿梭在被树荫遮挡的路间。
我们的生命里,到底要经历多少次离别才会走向毁灭。
巨大的阴影下,翻涌而起的波浪,盖住的使人们的挣扎。
“叮咚~”
门铃响起,许知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朝门口走去,她不知道是谁,不可能是禾倩,多半是敲错了门的。许知温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去,是一个她既不想见,也不愿意见到的人。
林雨薇。
许知温不知道林雨薇怎么找来的,和你不知道她找自己干嘛,她们彼此私底下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什么交集,今天林雨薇登门拜访,多半是不怀好意。
“叮咚~”
她看见林雨薇又按了遍门铃。
“有人在吗?”久不见人开门,林雨薇改为敲门,“咚咚”两声敲得门发颤,也敲得许知温心里一惊。
“你有什么事?”许知温没有开门,而是先开口问道。
因为隔着门,再加上她与许知温不熟,不认识她的声音,林雨薇不知道问话的是不是许知温,从别人那得来的消息是,许知温与一朋友住着,所以林雨薇以为说话的是那个朋友。
“你好,请问许知温在吗?我有点事想跟她谈谈。”
“我就是许知温,你有什么事?”
听到里面的人说自己是许知温,林雨薇脸上换上了笑容:“是吗?可以让我进去后在和你慢慢聊吗?”
“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如果你是为了顾泽安,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你没必要来找我。”她想不出林雨薇能找自己的理由,如果一定要有一个,那么一定是为了顾泽安。
昨天的新闻她也看到了,江城记者的速度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快,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上了头条,好在配图看不清她的脸,否则只怕今天出门就要被记者围追堵截。
见自己的目的被无情戳穿,林雨薇有些尴尬,但好在她不单单只是得到了许知温住在哪里的消息,她现在手里握得,可是顾泽安都不知道的。
林雨薇笑了两声:“当然不止是为了泽安了,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顾泽安的对吧,而且顾泽安还不知道,不知道如果我和他说了......”
话还没说完,林雨薇年前的门“哐”的一声被打开,许知温正站在门口,瞪着自己,而林雨薇丝毫没有胆怯,反而笑意更深。
“进来。”许知温甩下一句话,扭头走了进去。林雨薇也不恼,跟在许知温的身后,来到了客厅,不等许知温说什么,自己便悠然自在地坐下来。
“喝什么?”
许知温没有坐,礼貌的问了一下。
“冰水就行。”
等许知温从冰箱里取来冰水,林雨薇已经大致环顾了一下周围,觉得这装修风格未免太乱七八糟了些,中世纪宫廷沙发,配波西米亚风格地毯,茶几是现代风,餐厅的桌子则是红木古典家具风。可以说是一锅乱炖了。
也不知道许知温这个朋友,是个什么奇葩。
林雨薇掩面笑道:“你这朋友的装修风格,够特立独行的啊。”
许知温把冰水重重的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面无表情的问道:“我没空听你来评头论足装修风格,你怎么会知道我怀孕的事?”
“这个嘛。”林雨薇拿起茶几上的冰水,抿了一小口,凉凉的,冻得舌尖发疼:“想查就自然查到了,你虽然不是什么名人,但在江城查个人对我来说,不难。”
虽然知道林雨薇既然能找上门来,必然已经调查了自己,不过被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口,许知温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气愤:“不知道林大小姐调查我这种小人物干什么?是最近过得太闲了?不好好准备和顾总裁的婚礼,而来找我干什么?”
一提到这个,林雨薇就有压不住的怒火,如果不是因为许知温,何必吃饱了没事干来这,结果这个女的还挖苦自己,她这样,都是拜谁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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