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什么是无法抉择的,生和死是两扇大门,矗立在那,人生的一辈子,就是从生走到死。
这是没有选择的。
其实许知温真的放下了许多,她没有太多的牵挂,这么想想,死便不是件可怕的事情,反正悠长悠长的这一生,总有到头的时候,她只是先到了而已。
许知温盯着咖啡发呆,棕色的液体在勺子的搅拌下,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是落在她心里的湖面,石子轻轻拍打在彼岸,亦或是遮天蔽日的云彩,流淌不止的,是往生路上,瞧不见的凄苦悲凉。
她手心紧握的,是那一点点的霜华,河岸生花。
“我不懂。”
季瑾舟没听明白,还是不知道许知温到底为什么做这样的事。但看她的样子,很悲伤,很失落,好像是迫不得已的。
“知温,你真的要想好,生命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你要明白,知道吗?”他还想再劝一下,毕竟这种事情,不能太过轻易的下结论。
他怕许知温是一时的冲动,等到后悔就真的来不及了。
咖啡的香气在周围蔓延,看不清的水汽附着在冰凉的手掌上,低沉而缓慢的琴声,穿透了年轮的印记,破往而上,晃动着许知温的心。
也许有些事,天注定了。
许知温看着季瑾舟的眼里,透过苍白与荒凉,强颜欢笑。
“真的,我决定好了。”
“你不必问我后不后悔,我说过,我做了那么多事,哪怕最后后悔,我都认了。在我看来,每一个决定只要值得就可以,而后悔呢,留着以后在想吧。”
在这个年岁里,开始甘愿平凡,开始不去追求轰轰烈烈,触手不可及的便放下,隔海不相望的便放弃。不再执念某个得不到的,不会执迷不悟,强人所难。
这个年纪里,懂得了太多,等不来的,便不等了。爱不了的人,能不爱便不爱了。年少时做的美梦,等到长大了,清醒了,才发现,黄梁美梦,皆是弹指一挥间。
年少做过梦,觉得长大的路平坦而轻松,不会遇见什么伤心事,身边的便是永恒。现在看来,幼稚就是幼稚,一些话说出口,显得格外的可笑。
可悲。
“知温,你再考虑考虑吧,你当初那么想把它留下来,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季瑾舟握紧的拳头,他看不懂许知温了,这才几天,看起来就那么陌生。
“季瑾舟。”许知温突然笑了一声,问道:“我们很熟吗?”
疏远的话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的插在季瑾舟的心口上,疼得他忍不住捂住,却只是更加用力的握紧了拳头。
“我没没那么熟,而且这孩子是我的,好像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许知温自己都觉得话语刺耳,尤其还是对季瑾舟这个一直包容帮助自己的人,这话真的太过残忍。
季瑾舟没有反驳,苦笑了一声,喝下一口柠檬水,道:“许知温,你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来挖苦我,你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所以,只要你想好了,我便支持你。”
季瑾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沉寂在黑夜中的星辰,轻而易举的坠落,落入许知温的心头,一圈一圈的水波。
“谢谢你。”
除了这句话,许知温真的找不到其他的话能表达,但最无用的两句话,不就是“谢谢你”和“对不起”。
午后的街道上,人们穿着长衫,踏在阳光铺满的道路上,橱窗里的倒影,齿轮转动着每一处潮起潮落,日光渐暖,风吹得微凉,不骄不躁。
于是人们脸上是寂了一个冬天的笑,面容灿烂着,一个天开始放晴,江城是久违的暖意,高楼里沉默着寂寥的人,风无声穿过,卷起灰尘,带走尘埃。
许知温一笑,季瑾舟的天便亮了。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魔力,只要看见许知温,不管她做什么样的事,或是多么过分的事,哪怕对自己的态度百般冷漠,季瑾舟都能毫不犹豫的原谅,理解,支持。
有时候他在想,自己可能就是那电视剧里的万年男二,默默守候的女主,还不让她知道。
放在以前,季瑾舟真的难以理解,他不能明白爱一个人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但是现在,季瑾舟明白了,原来爱一个人,就是不想给她带来麻烦。
季瑾舟爱许知温,所以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那你今天还......”
他想起把许知温拉过来,让她错过了自己的号码。
“不去了,改天吧。”许知温撑着头,看着过往的行人,内心是一种平静,好像这么可以一直看下去。
那片人海穿行,让她想起小时候,想起在新年看过的烟花,一大片的烟花绽放在明亮的夜空中,恍如白昼。
许知温太喜欢烟花了,她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存在,简直是在她的梦里,梦境中开出的花朵,流淌了一地的星河。
后来许知温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太过紧握在手心的,容易破碎,易碎的,便容易失去。
经历让她明白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比如太容易得到的,必将会失去,太容易失去的,不如不得到,握在手心里的,留着也都成了假象。
许知温明白黄粱一梦,醒来是清冷的风,吹来吹去,都吹不进她深不见底的心里。
贪一响欢愉,快乐太少,忧愁苦多,人间之事,不是神仙,都会深陷其中,不是过客,都会坠入湖底。
爱一个人,成了一种数不清的罪孽。喜欢是肩上的包袱,是路口的行囊,是一座又一座的山川,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谁说过所爱隔山海,山海可平。若爱不是船只,那彼岸便永远是彼岸。
那个下午,许知温喝完了一整杯的咖啡,在黄昏的街头,踩着光芒,一路向着那悠长的街道,看不清的岁月尽头。
季瑾舟跟在许知温的身后,踩着她的影子,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便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到了。”
许知温站在禾倩的家楼下,抬头看了眼楼房,看见哪个才是禾倩的房子,黑夜中每一层都亮着灯,是明亮的光。
季瑾舟把包递给许知温,看向她的眼神里永远带着一点宠溺的味道:“不用,你小心点吧。我就送你到这了。”
“不上来坐坐吗?”怎么说人家也把自己送到这了,不邀请别人上去,未眠也太过分了点。
也不知道禾倩这个点有没有回家,但愿是没有的,不然肯定又要拿那种奇怪的眼神探究来探究去。
季瑾舟摇摇头:“不了,你自己上去吧,我就先回去了。”
“好吧。”
没什么好强留的,既然人家要走,许知温也不强留着,反正礼貌已经到了,剩下的便是人家的事了。
许知温和季瑾舟挥别,头也不回的走去。
季瑾舟站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路灯拉长了她的影子,看起来那么近的人,却又在很远的地方,遥不可及。
你回头吧,许知温。
季瑾舟心里想道。
只要你回头,你会看见我在等你,在那灯火阑珊下,在风雪来临时,在白驹过隙间。
我在等你,等你回头就能看见。
............
......
当许知温缓缓的打开门,第一眼就看见禾倩坐在沙发上,喝着酒看着电视。
“你回来啦?”
她抬头望了一眼,看见许知温,招呼着过来:“你今天去干什么了呀?”
许知温换好鞋子,把它放在鞋架上,然后拖着拖着走来,到禾倩身边坐下,看着面前几个空了的酒瓶,指着那些瓶子问:“这都是你喝的?”
禾倩点点头,脸颊上染了点绯红,看起来有些醉意:“是啊,高兴嘛,喝了一点。”
“有什么高兴的事?”许知温把酒瓶挨个放好,收拾到一个地方,禾倩把茶几弄得一团乱,最后这收拾的工作还得她来。
“不知道......”许是有点醉意,禾倩说话口齿都不清,像咬着舌头说话一样:“反正.....就是......就是很........开心。”
“奇奇怪怪的。”
许知温无奈的笑了一下,醉后的禾倩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知温.......知温.......”她唤了两遍许知温的名字,接着整个人趴在了她身上,压得许知温有点吃力。
“怎么了?”许知温轻轻拨动着禾倩额前的碎发,心中一处柔软的要化开了:“你叫我干什么?”
“你说......”禾倩微微眯起了眼睛,灯光刺得她眼睛疼:“你说......是不是钱面前.......什么都.........一文不值?”
她好难过。
难过到无处宣泄,没有办法把心中的事说出口,难过到周围一团乱麻,她看不清前面的路。
禾倩看清了人性的恶,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她一下明白了太多,有些人看起来对你好,实则在暗地里狠狠的捅了你一刀。
有些人看起来对你不好,却又在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你帮助和温暖。
“怎么了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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