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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她别无选择


人算不如天算。

当许知温和王医生交谈完,拿着一系列单子在挂号处排队,缴费,终于结束,好不容易休息了两口气,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做人流的手术室前。

可能是这年头做人流是件见怪不怪的事,许知温坐在那等着,看看周围都是一些小女生,二十出头的,也有几个看起来小一点的,旁边跟着的应该是家人。

很少有男朋友陪着的,不过也对,到了做人流这一步了,感情应该也所剩无几了。

想想过去,许知温真觉得自己是老了,上高中那会儿觉得牵个手都是十恶不赦了,哪像现在,越来越成熟的孩子,对自己越来越不负责。

一对十七八岁的情侣,怀了孩子只能打掉,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能养活的了一个小生命呢。

许知温心里有点惆怅,看着那些姑娘的眼神也有些哀伤,周围很安静,在这个手术室前,特别的压抑。

没有一个人脸上是笑着的,有的人静静等待,有的人低头玩着手机,有的人死活落魄,各式各样,人间百态。

她看见被扶着出手术室的女的,脸色惨白,额前的头发因为汗粘在了脸上,风烛残曳,隐了她生命里的光亮。

等待是漫长,又忐忑,听着广播里叫得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许知温心加速跳动,一下一下的。她看见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冷静,许知温,冷静。

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事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想要从中得到一丝的慰藉,却没有丝毫的用处。

恐惧还是会侵蚀,潮水依旧会淹没彼岸,许知温落在看不见光的地方,那么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黑暗。

像是睡了一场很长很长的觉,许知温不知不觉的在梦里,度过了一生,醒来发现是假的,还未庆幸噩梦的残忍,却看见了现实更加残忍。

许知温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那些女孩从她的面前走过,又从她的面前走来,许知温好像看见她们身上有什么死掉了,被丢在了一旁。

那是她们的爱意。

她曾经看过这么一句话,写这句话的人是个没有名气的网文写手,经常写一些狗血矫情的故事,以至于很多年了,再没听见那个写手的消息。

那句话是这么写的:“所有在等待中的爱情,都是未发芽的花,它们破土而出,向上生长,像是在赴一场没有结局的故事。它们没有温室的保护,没有岁月的怜悯。

它们有的,只是一腔孤勇。”

许知温第一次读到的时候,没有感触,只是觉得这句话写得还行,就那样差不多。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隔多年,记忆中依旧记得那么清晰,清晰得记得这句话,反而不记得故事的情节了。

许知温时常想,她的爱情是不是如此,一腔孤勇的往前冲,头破血流,想要冲破那层层包裹的,露出了头。

从黑暗走出,遇见的,又是狂风骤雨般的侵袭,阳光灿烂的日子,似乎遥不可及。

她的那颗种子,发不了芽,只能埋起来,在看不见的地方,无人问起。

“许知温。”

许知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耳朵幻听,好像有人在叫她,那声音不远不近,却很清晰。

许知温回过神,四处张望了一下,一眼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季瑾舟。

季瑾舟?

她一下慌了神,想要起身逃跑,却好像被季瑾舟看穿了心思,一个箭步上来,拉住了许知温的胳膊。

“你在干嘛?为什么看见我要跑。”

他挂好水,正准备去回去,一眼就看见了许知温。

明明在人群中她不是那么显眼,可是季瑾舟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

从输液室往前厅有要经过人流手术室,这么好巧不巧的,让季瑾舟撞上了,许知温真的觉得这千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让自己遇见。

“我.....我没有啊,你结束啦。”许知温呵呵一笑,转移话题。

季瑾舟点点头,看向门上的标志,一下拉了脸,捏着许知温手臂的手不由自主的加了几分力道:“你到这里做什么?”

“啊......”许知温的大脑快速运转,思考了各种各样的理由,然后半是迟疑的说道:“那个.......我走太累了,就在这里休息了一下。”

接着装作才看见门上写得牌子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儿,我没注意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广播里传来冷漠的女声:“请A148号,许知温,到手术室做准备。”

“呵呵......那个,真巧啊,有人的名字和我一样......”许知温讪讪道,那广播接着又说了一遍。

许知温恨不得把广播的喇叭给拽下来,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还偏偏在她解释完了的时候,这不是在线打脸吗。

广播一连响了四遍,许知温被季瑾舟抓着也不好进去,播报的可能以为没来,就接着下一个人的名字喊:“请A149,张芳芳到手术室准备。”

“那个.......”许知温被季瑾舟的眼神盯的发毛,他们两个人这样僵持不下也吸引了些许人的目光,以为是女朋友来打胎,没跟男朋友说,所以男朋友一路追来这么气愤。

“这男的好帅啊,看起来很负责,他女朋友太幸福了吧。”

“对啊对啊,真搞不懂她女朋友来着干嘛。”

“就是就是。”

.........

许知温听到旁边的人声音,觉得好笑,这普罗大众的想象力不得不说真是厉害,光在这里站着,他们的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一部偶像家庭伦理苦情大戏了。

“那个季瑾舟。”许知温挣扎了两下,甩不掉季瑾舟的手:“你先放开我,行吗?”

季瑾舟松开手,看着许知温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样子是被自己抓疼了。

只是他真的很吃惊,不知道为什么许知温会到这种地方,而且真的打算把孩子打掉,如果不是他刚巧看见了,那么.......他几乎不敢想。

“你为什么?”季瑾舟问。

他像是没看见周围人的目光,可是许知温受不住,她最讨厌被人围观,反应现在自己的号也过了,而且有季瑾舟在,他肯定不会让自己去手术室的。

“我们找个地方聊吧。”许知温拿起椅子上的包:“别站在这了,走吧。”

“好。”

.........

季瑾舟和许知温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耳边是钢琴曲声音,空气中是咖啡的香气。

咖啡店还没到营业的高峰期,零零散散的就几个人,漫不经心的钢琴曲让人昏昏欲睡。

许知温点了杯咖啡,她问季瑾舟要喝些什么,季瑾舟举起桌上的柠檬水,摇了摇头。

柠檬水带着一点点的酸味,季瑾舟喝了一口,舌尖是柠檬的清香,目光一刻都没有从许知温身上移开。

“你为什么会在哪?”季瑾舟问。

服务员端来了咖啡放在许知温面前,许知温说了声“谢谢”,低头拿起小勺子,搅动着冒着热气的咖啡,说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是个累赘。”

“你说谎,许知温。”季瑾舟毫不留情的揭穿,好像撕开了许知温的隐藏伤疤的胶布,没有一点点的犹豫脱口而出:“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看过你对这个孩子期待的表情,骗不了我的。”

他见过,见过阳光落在许知温身上正好,为她镀了一层金边,如同圣母玛利亚的光辉,以及嘴角勾起的微笑。

正是因为见过,所以许知温现在的话听起来,是那么的不可信。

“到底是为什么?”

许知温搅拌咖啡的手一抖,几滴棕色的液体从杯中溅出,渗入白色的桌布。

她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或许,我跟这孩子有缘无份。”

真的是有缘无份,还不如断了这缘分,免得以后天涯两隔,徒增感伤。

许知温倒没什么,因为死了很多事也就不知道了,可是她的孩子不一样,一个人受苦受累的,既然来人间不能得一个幸福美满,不如从未开过。

或许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但的确是她用了两个晚上相同的。许知温觉得林雨薇说得对,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没有它存在的必要。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季瑾舟觉得今天的许知温很奇怪,说出来的话跟从前的完全不一样,叫他看不透:“你明不明白孩子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生命,你把他打掉等于扼杀了一个生命,你懂吗?”

“我知道。”

许知温放下勺子,压住心中翻涌而上的悲伤,扯出了一个微笑:“但是这是我的选择,我心意已决,你不要再说了。”

“许知温!”生平第一次,季瑾舟用这样强烈的语气喊着她的名字:“你真的知道?你知道就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许知温端起咖啡杯,瓷白的被子映着棕色的液体,她抿了一小口,苦得她眼前一阵朦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奈与惆怅,还有说不上来的悲伤:“我知道,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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